
最近,大廠裁員的新聞頻上熱搜,這家剛剛經曆完大規模人員調整,那家又有幾千名同學光榮「畢業」。曾經拿著高薪、令人羨慕的大廠員工,轉眼成了待業人員。
被裁之後的互聯網人去了哪裏?現在過得怎麽樣?對未來又有什麽樣的打算?
這一期,我們和幾位「被優化」的同學聊了聊。

小葵|27 歲|教育行業
我是本科畢業後進入教育行業的,那是 2017
年,在線教育的上行期,我挺容易就找到了工作,在北京一家比較有名的教育中廠做運營,月薪 10K。
我的大學是一所普普通通的二本,畢業後很多同學找工作都不算件簡單事兒,我是比較順利的那一個,薪資也還不錯,所以周圍的朋友都還挺羨慕我的。
我在那家公司幹了兩年多,工資從 10K 漲到
16K,然後我就琢磨著跳槽的事兒了。那會兒正好趕上疫情,在線教育又迎來一波爆發,各個大廠陸續都開始做教育業務。

我麵試了一圈,拿到了 9 個 offer,都是大公司,開價一家比一家高,年薪最高的 offer 超過 40
萬,還給很多期權。
那時,我放棄了字節、騰訊的
offer,選擇了一家主營業務就是教育的公司,覺得對我未來發展會更好。我還和朋友信誓旦旦地說,在線教育前景無限,我要去最專業的公司。
後來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因為政策原因,教育公司紛紛倒閉,我們公司沒倒,但裁了 3/4 的員工,當然,也包括我。
去年 11 月,我拿到了 N+1
大禮包,正式成為失業人員。那會兒已經過了金九銀十,被教育公司裁員的人又多,找工作沒那麽容易。我就尋思著自己找點什麽事情做,如果能成更好,不能成的話,過完年再開始看機會。
思來想去,我想到了做自媒體,因為我有閑沒錢,而內容創業又沒啥成本。
我重新捯飭了小紅書、微博、視頻號、抖音賬號,本來我之前就是幹運營的,運營點賬號對我來說沒啥難度。
在賽道選擇上,我挑了穿搭,因為我本身就比較喜歡搗鼓穿搭,之前還會每天拍穿搭照片,應該算有點先發優勢吧。
決定要做之後,我一天 10
小時賴在床上刷小紅書,研究那些頭部賬號爆火的秘訣,我發現這些賬號幾乎都有人設,比如白富美、暴脾氣、醜女逆襲等等。我的長相普普通通,也沒啥特別的人格魅力,於是決定反其道而行之,做一個普通女孩的穿搭賬號,分享一些平價好物,分享照片也主打真實、可複製。
說幹就幹,我在小紅書上發了第一篇筆記,內容是無性別穿搭。這個話題最近一直蠻火的,但我的內容沒有獲得什麽流量,隻有幾個點讚。

我一邊琢磨內容,一邊不斷調整方向,逐漸地,我摸清了小紅書內容的套路,每篇筆記都能穩定在幾十個到上百個點讚,也積累了 1000
多個粉絲。
這期間,我也收到了一些品牌 PR
的合作私信,有女裝、護膚品、化妝品等,共同點是它門都沒啥名氣,且不打算給錢,不約而同地提出用置換的方式合作。也就是品牌方給我寄產品,我幫他們說好話。
剛開始收到這樣的私信時,我還是很開心的,這意味著我的賬號開始有商業價值,我還會很認真地發分享筆記,希望之後可以接到真金白銀的合作。
但一直到今年三月,情況還是沒有變好,除了偶爾私信的微商
PR,我依然沒有接到其他合作,甚至,我還因為試用三無品牌的妝前乳皮膚過敏了好幾天。

於是上個月我重新開始找工作,從天坑行業被裁,又 gap 了小半年,還趕上了裁員潮,這次找工作,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在
BOSS 上溝通了 2000 多家公司,得到回複的隻有不到百家。
上次找工作,我很輕鬆地就拿到了 9 個
offer,那時還忍不住沾沾自喜,覺得自己一定是有什麽特殊的才能,現在回想起來才意識到,其實那是時代的勢能罷了。
奶蓋|25 歲|互聯網
參加這家公司終麵時,我傻乎乎地問 HR:我的資曆看起來很平庸,為什麽考慮招我?
HR 也很實誠,他說:其實一個公司,需要有人衝在前麵,但也是需要有人吊車尾的。
我被 HR
的坦誠所打動,一個月後,我順利加入這家公司——某互聯網一線大廠,並成為我們小組的反內卷第一人。別人努力加班搞定老板,我不爭不搶到點就跑。

我秉承著「工作是等價交換,摸魚才算賺錢」的心態,不算非常努力地完成著老板交代的工作,低調辦事,絕不出頭,開會時盡量不和老板交流,讓老板和同事欣然接受
” 這個人似乎沒什麽能力 ” 這一事實。
於是,當公司大規模裁員時,我一點都不奇怪名單裏有我。在老板一臉悲傷地告訴我這個消息時,我還反過來安慰了他。
拿了標配 N+1,我開始回家躺平,先在家好好睡了幾天覺,然後我開始琢磨之後的事。
打工是肯定還要打工的,不然不算社會人。不過可以晚些時日再打工,比如先在家玩個半年,畢竟我畢業到現在還沒怎麽認真休息過。

我不太焦慮,並不是因為我家有錢(當然沒有),而是因為我有一些副業,可以接接稿件賺點私活,不去公司上班也餓不死。
離職那天,我給過去合作的客戶發了一圈消息,告訴他們我現在離職在家,隨時都能寫稿,手快心細不逼逼。
這些客戶是我工作時慢慢積累下來的,主要是一些廣告公司、公關公司、自媒體之類的,有很多稿件撰寫需求,之前和我都有過合作,不過因為那時候我要上班,時間沒那麽靈活,都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幹著。
客戶需要的稿子類型很多,有基礎的新聞稿、軟文水稿,還有難一點的分析稿、行業稿等,我幾乎來者不拒,按稿件難度收費 0.8~1.5
元/字,這樣算下來,被裁員也沒怎麽影響我的收入。
我還從群裏招了一個學新聞的大學生兼職,幫我處理簡單的文案,比如新聞稿之類的。相關專業的大學生寫出來的還更紮實,最後我幫他把把關,潤潤色就行了,相當於我當了個二道販子。

大學生兼職寫稿真的很便宜,我看網上許多招寫手的信息都是 30 元千字,我當然不會開那麽低,但就算 200
元千字,我也有蠻多利潤空間的。
接需求、養寫手、賺差價,其實這也算是一種商業模式了,很多小工作室都這麽幹,我也有想過幹脆做這個生意好了,也算老本行。不過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太麻煩了。
我是一個很怕麻煩的人,也不喜歡創業等一切承擔風險的事,比如開個寫手工作室吧,客戶付款一般有賬期,甚至還有賴賬的風險,但給寫手的錢又不能不結。數額小還好,自己墊了就墊了,如果數額大,會讓我覺得沒有什麽安全感。

所以還是打工最好了,我歇過這段時間,還是會去找工作的,我打算做一個堅定的打工主義,換一個公司吊車尾,打工打到天荒地老。

大劉|30 歲|金融行業
我應該算是比較早被裁的大廠人了,那是 2015
年,互聯網蒸蒸日上,暴雷的行業就那麽一兩個,還偏讓我趕上了,那會兒我還是蠢蠢的萌新應屆生。
小鎮做題家進了知名金融公司,以為是大好人生的開始,但沒想到等待我的是暗無天日的 PUA。當時還沒有 PUA
這個詞,但我已經隱隱察覺到不對勁了,領導一點小事就大發雷霆,團隊氣氛很差,一天五六個會議,每天加班到九十點才回家。
明明上班時間很長,但又覺得好像沒什麽產出,我幾乎已經是抑鬱狀態了。

讓我從抑鬱狀態中解脫出來的,是一個裁員大禮包。那時,我對工作完全是恐懼的狀態,有嚐試投簡曆,也有拿到一些
offer,但因為第一份工作的陰影,我始終沒有開始新工作的勇氣。
手裏還有一些積蓄,我在家躺了兩個月,我想創業,但我既無經驗又沒本金,不知道可以幹些啥。有一天我躺在床上刷朋友圈,看到初中同學發的賣假鞋廣告,就去跟他聊了聊。
他告訴我,他賣的都是 1 ∶ 1
高仿,跟真的一模一樣,但價格隻有正版的三分之一,還可以一件代發。說完,他還遊說我跟他一起賣。
我還挺心動的,試了試在朋友圈發廣告(屏蔽了家人),竟然真的有人來問,這給了我很多信心,賣了兩個月後,我為了找到更好的貨源,跑到批發檔口去看樣板,繞開我同學找到了性價比更高的供應商。

賣了小半年假鞋,我有了幾萬塊積蓄,覺得賣盜版終歸不是一個長久的工作,雖然有市場有需求,且客戶的反饋都還不錯。
我還是決定去幹點別的生意。那時,我租的小區樓下有一個鴨頭店,每天生意都很好,我每次去買都要排一會兒隊,他家和周黑鴨、絕味那種不一樣,是現鹵的,會比較好吃。
有一天我閑著沒事幹,就在他們店旁邊找了個地兒蹲守。我發現他們一天能有兩百多快三百個顧客進店,人均消費不少於 20
塊。我震撼地發現,這樣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一天能有六七千流水。
於是我就腆著臉去和老板談拜師學藝了,一番討價還價後,我花了兩萬塊錢學到手藝,一萬多購置設備,五千請了個員工,七萬塊找了個店麵,押一付六。

前期投入了十幾萬,店就這麽開起來了。開業前幾天搞買一送一的活動,進店的顧客很多,不過買一送一基本不掙錢,就當開業攢人氣了。
店開了一周左右,生意開始進入平穩運營的狀態,每天流水都在 5000
元往上。我的店選在人流量很大的居民樓附近,加上味道確實不錯,所以每天都有不少回頭客。
按照日流水 5000 元計算,食材成本占一半,店租每天 300 元,人力成本每天 200 元,那麽每天純利就是
2000 元往上,一個月掙 5 萬 + 很輕鬆。
生意穩定之後,我幹脆當起了甩手掌櫃,找退休的家人來打理店鋪。後來趕上疫情,我在美團和餓了麽上都上了外賣,專門做線上運營,生意也沒太受到影響。不過本來打算拓展分店,現在因為疫情,也暫時熄滅了這樣的想法。
我是重點大學畢業,學計算機,身邊很多同學進了一線大廠,就算這波被裁,前幾年的滾燙也有了不少積蓄了。有時候我家人會說我,十年寒窗苦讀,到最後開個小攤兒,都白瞎了。

我覺得大家各有自己的路要走,可能我天生就不適合坐在格子間裏寫
PPT。之前最大的願望是當燒烤店老板,每天穿一個白背心烤串兒,收工後就喝一杯啤酒。
所以現在的生活我還挺滿意的,有時我老覺得,生活給我最大的禮物,就是 2015 年那會兒的裁員大禮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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