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救助的是四類人群:一是獨居老人,二是重病家庭,三是傷殘人士,四是醫務人員。

我是上海一個生鮮食品電商運營中心的總經理。從4月14日開始,我們開始救助上海最困難的人群,並在抖音上直播。我們穿梭於上海大街小巷,每天直播十幾個小時,完全公開透明。
我們救助的是四類人群:一是獨居老人,二是重病家庭,三是傷殘人士,四是醫務人員。
當時我們做了一個判斷,這四類人中的前三種平時根本不是我們的用戶。他們的家庭條件都不太好,也不會去買那些偏高端的生鮮食品。他們的生活主要靠囤貨,此外有鄰居和居委會的幫助。他們也不會參與小區裏的團購,他們其實是此次防疫中的死角。
所以我們從4月14日開始在線接單,從一個零粉絲的號開始做。因為我們還是想低調一點,不要沒有獲得好的口碑,反而給人批評給人罵就得不償失了。上海人太多了,我們隻能幫助在線向我們求助的人。公司給了我們一輛依維柯,每天拉上一車的貨,有雞蛋、大米、牛奶、水果、麵條等等,蔬菜和肉放在車上容易壞,所以我們就沒有帶。
有司機開車,司機對道路熟悉,行駛平穩,我則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在線直播與觀眾同步進展,就這樣開始直播。在後台,我們有幾個同事負責登記信息,給我排路線圖,還有一個同事開私家車協助我們。我們還和上海市慈善基金會合作,他們提供我們很多線索,還有現場直播間裏不斷有人求助,核實後我們會有三個人去送貨,給予他們救助,一共參與其中的工作人員大約20人。

每天直播十幾個小時,其間我們不吃不喝,一鏡到底。
我知道這個人是什麽情況,然後確定給他什麽物資,再將物資送到他的手上。
光前三天,我們就救助了144個家庭。還有陸家嘴街道的32個盲人技師。後者所在的按摩店3月中旬就封閉了,他們也給關在公寓裏,連粥都喝不上。
4月15日政府的疫情發布會,就有很大篇幅來介紹政府對獨居老人的關心,因為這是防疫工作中的死角。李強書記的部署,也特別提到關注獨居老人的生活狀況。這確實是最近一段時間大家所關注的熱點。
我們想服務一些平常不是我們客戶的市民,他們是最困難的人。我們的能力很有限,相遇是緣分,隻能說幫一個是一個,雖說是杯水車薪。這樣的救助恐怕政府也兜不了底,我想能兜底的隻能是民間力量。所以我們做直播,目的就是想喚起更多人去做誌願者,基層特別缺誌願者。封控這麽長時間,廢掉了誌願者也真不是一個小數目。我們小區也是,誌願者被罵得一塌糊塗。本來誌願者就是義務地為小區服務,還要被罵,說你為什麽不做這個不做那個?他們心裏肯定有很多委屈。
而我們發現,誌願者也不願意服務老人和陽性門棟,這是最大的問題。老人聯係不到誌願者,老人很多不在小區群裏,如果居委會不是那麽給力,這個房子裏是不是空關著都沒人知道。
我們就是送,不賣錢,純粹做公益。我們也不公開征集線索,因為你一公開,可能一個小時內就湧進來無數條求助信息,那我們根本幫不過來。我們這樣的運力不可能幫到那麽多人。我們隻是通過直播的方式讓更多人知道,還有這麽多老人需要幫助,希望這些人能得到更多人的關注。
我現在住的小區是萬科的一個小區,不是一個老齡化的社區,社區誌願者比較完備,社區居民2000多人,誌願者就有170多人,對每家每戶的情況還比較了解,獨居老人也沒有太大的困難。我們小區做了個Excel表格,分成愛心組、外宣組、搬運組等十個小組,誰負責拍照,誰負責搬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像我們這樣的小區在上海還是比較少的。困難老人都是紮堆的,老人社區就是老人社區。
這些老人社區的困難有幾點:由於是老小區,基本沒有物業,往往隻剩個別保安在門口。居委也比較弱,很多居委也被隔離了。沒有物業、沒有居委,這是很多老齡化社區的現狀。因為是老齡化社區,很缺乏年輕人。很多老年人需要配藥,在我們小區可能都不是事,可是在老齡化小區就變得困難。

有些小區,不去根本無法想象,上海還有這麽破的房子,這些房子建於上世紀50年代,兩三戶人家共用廚房、衛生間,房齡接近70年。有人告訴我們,有一個小區,裏麵有許多獨居老人,很困難。我們去了發現,他們的居委被隔離了,這裏的人口密度非常大。這個小區裏隻有兩個保安看門,以及一個保潔扔垃圾。
我們到了之後,想要把物資運去樓棟裏,卻找不到人搬運。保安說他們不幹,問那些來取快遞的年輕人,他們也不願意,最後有一個保安說好吧,他來幫我們搬,這時候我們才知道,我們要去的那個樓棟,離門口居然隻有5米的距離!而我們就因為這5米耽誤了很多時間。
第二天,這個樓棟隔壁的一個單元的誌願者來找到我們,說他們有28戶獨居老人。於是我們帶了更多的物資,確保每戶人家都有牛奶、雞蛋、大米。我們到了門口後,誌願者對我們說:你得找保安開鎖。因為這是個陽性單元,被鎖起來了。我回到門口,請保安開門。結果保安找了10分鍾沒找到,對我說:“給另一個保安帶走了,他吃飯去了。要等一會。”那我們說隻能等著。你說這樣的情況,出了火災怎麽辦?這肯定是違反相關規定的。最後另一個保安總算來了,我們才順利將物資分發到老人手中。

此時,有一個送包子的快遞員來。 我問他: “這裏的門不是鎖著的嗎? 你們平時是怎麽送包子的? ”他回答說: “居民用籃子吊。
”
傷殘人士,也是我們關注的重點人群。像昨天一天我們就救助了四五個漸凍人家庭。這是上海市慈善基金會提供的線索。這些漸凍人大都躺在床上,生活困難。我們去看了都感覺很吃驚,這不像是我們熟悉的世界,這個世界好像是折疊的。包括誌願者的世界也是折疊的。因為在這裏當誌願者的,就是一位漸凍人!正常人服務正常人,特殊人服務特殊人群。
現在抗疫工作中有一個問題,誌願者隻服務於非陽性單元,陽性樓棟他們是不服務的。所以當我們要送到陽性樓棟時,就遇到了困難,沒有人能幫忙送進去。耽擱了很久之後,有人才說:“這棟樓是不是昨天解封了?”一查,果然是這樣。這才順利把物資送到救助對象的手中。事實就是,現在的陽樓是折疊的。
像我們小區就有一位已經康複的陽性患者,他回到小區後提出,由他來擔任陽性樓棟的誌願者。這也是一種方法。
還有無固定居住地的人群,像民工求助的也非常多。無論在核酸檢測和物資發放上,都存在困難。他們住在各種像城中村一樣的房子裏,就是在靜安區都有這樣的地方。他們在我們的視線之外生存著。經過這次抗疫工作,也讓我們對於社會的複雜性有了新的認識,也是非常大的收獲,也希望更多折疊的世界被更多的人看到。
這十幾天我瘦了20斤,雖然很累,但我覺得很值得,很有意義,也希望更多的人關注到這些困難的人群,給予他們力所能及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