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還在，但黃金周卻沒了

疫情第三年的春天，旅遊人盼來了“五一”，卻沒盼來黃金周。

疫情第三年的春天，旅遊人翹首以盼。 盼來了“五一”，卻沒盼來黃金周。

今年以來，各地數輪疫情反複，疫情防控需求下出行政策不斷收緊。北上廣深等傳統客源地逐一淪陷，跨省團隊遊幾乎全軍覆沒，旅遊業已然錯過“金三銀四”的第一波旺季，如今還可能錯過五一小長假。

鳳凰網旅遊采訪了來自民宿、旅行社、景區規劃、在線旅遊企業等領域的一線旅遊人。他們之中有人已決定離開民宿行業，這是疫情之下相當一部分旅遊人的無奈之舉；有人在今年春天顆粒無首，仍期盼著暑期旺季到來能夠“回血”；也有人在五一期間營地原本滿房的狀態下，因限流要求聯係客戶退訂。

疫情之下，出遊市場將如何表現？旅遊人們又將如何應對這個沒有黃金周的五一假期？

作者｜劉俏 策劃｜許玥

01

“60多家門店停業中，今年五一顆粒無收”

今年以來，各地數輪疫情反複，旅遊業正經曆著比2020年更加嚴峻的考驗。

國家政務服務平台數據顯示，截至4月28日下午14時，全國共有8個高風險地區及108個中風險地區，涉及北京市、吉林省、黑龍江省、福建省等13個省及直轄市。

全國現有確診病例/截圖來源：百度疫情實時大數據報告

3月1日，上海市文旅局宣布暫停經營跨省團隊旅遊及“機票+酒店”業務；4月18日，北京市消息稱暫不恢複進出京跨省團隊旅遊及機票+酒店業務；4月26日，深圳市提倡廣大市民節假日期間留深過節、不跨市出行，非必要不跨省出行。

4月28日，廣州市白雲機場在員工例行核酸檢測中發現結果異常,目前白雲區、越秀區和花都區開展全員核酸，白雲機場調整部分國內客運航班計劃，當日取消占比超八成。

一係列消息意味著，北上廣深這四個傳統客源地，很難再如往年五一假期一樣，為各個目的地輸送旅遊“主力軍”並帶來強勁的消費活力。

與此同時，多個省市近日發布五一期間出行提示，倡導非必要不出省（市）。部分地區要求跨省出遊甚至跨市出遊，都需要提前與屬地社區進行報備，部分省市還要求外來人員到達後24小時內核酸，甚至進行“三天兩檢”。

跨省遊受限，從業者們幾乎對五一市場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今年五一的旅遊市場基本上是顆粒無收了。”

江西省環境國際旅行社總經理鄒誌鵬告訴鳳凰網旅遊，自己所在的南昌市近期也出現疫情，4月25日才剛剛解除大範圍靜態管理，但目前仍未複工。“我們在南昌市的60多家門店現在全部處於停業狀態中，今年幾乎從3月20號左右一直‘休眠’到現在，目前沒有開工也沒辦法組織旅行團。”

鄒誌鵬稱，五一期間南昌旅遊市場唯一的可能在自駕遊，並且是不跨市的自駕遊、本地遊。而跟團遊、跨省遊的恢複與爆發，或許隻能寄期望於端午節和隨之而來的暑期市場。

“五一”期間的南昌，也是全國多地旅遊市場的縮影。

4月24日晚間，一份反映旅行社五一期間“全軍覆沒”的聊天截圖流傳開來。據截圖內容，河北省石家莊市、湖北省恩施市兩地旅行社接當地文旅局通知，統計五一期間旅行社組團旅遊的具體信息，包括目的地、組團人數與往返時間等。答複無一例外是“0人”“無預定”。

出行方麵，有數據統計顯示，近期全國有共計38趟旅客列車停運，其中有5條線路的10趟列車為跨省列車，停運時間段均為4月21日至5月17日，涵蓋了“五一”的5天假期。

除鐵路外，民航客運受疫情影響，旅客出行意願較低。據民航局相關負責人28日介紹，預計“五一”假期民航將運輸旅客200萬人次，日均約40萬人次，將較去年同期相比下降77%。

以傳統旅遊大省四川為例，四川省交通運輸廳26日稱，因近期國內疫情形勢依然複雜，加之假期前四川省大部以降雨為主，預計2022年五一假期，四川鐵路和民航客運量均比2021年五一假期下降70%左右。

北上廣深等傳統客源地淪陷，跨省團隊遊幾乎“全軍覆沒”。疫情第三年的春天，旅遊人翹首以盼，盼來了五一，卻沒盼來黃金周。

02

“民宿虧損上百萬，五一前我轉行賣芯片”

“最壞的結果就是預訂率歸零，我已經習慣了。”

4月24日起，所願民宿主理人的王安安陸續接到客人取消預訂的消息，目前她所運營的民宿從滿房狀態退訂20%。

4月22日，北京朝陽、延慶兩區通報了旅行團關聯疫情。4月24日，北京市文旅局宣布，在全市範圍內暫停北京市旅行社經營市民“在京團隊旅遊”業務。

一時之間，遊客們對於“包個小院兒”度假的憂慮大過熱情，市場瞬間降至冰點。

王安安經營的所願民宿，目前在國內擁有十幾套民宿，其中包括坐落在故宮、雍和宮等黃金地段附近的四合院，也包括一些京郊的院子，平日每間夜單價平均在800~1600元左右，若遇上節假日價格可能會更高。

“很多客人都是在住過我的一套民宿之後，看到我朋友圈的其他房源，就想去體驗試試。”

王安安的客戶多是一線、新一線城市具備中高端消費能力的親子家庭類客群。由於房源質量好、客戶複購率高，王安安的民宿一直以來“不愁賣”。即使在疫情之後的兩年間，所願民宿一到周末或節假日也是“一房難求”，很多客戶甚至會提前一周甚至更久預訂房源。

經營民宿的這幾年，王安安攢下了幾萬人的私域流量。在小紅書社區，所願民宿賬號也累積了1.1萬粉絲，共獲得1.8萬點讚。

但當疫情來到第三年，更多人難抗重壓、選擇退出。

“我認識的做民宿的人，90%都已經轉行了。”2021年以來，王安安在運營民宿的同時，也會幫客戶去購請時下大熱的雍和宮手串，環球影城魔法袍等道具租賃，靠著租金和部分民宿周邊配套服務，基本能保證每個月平均與2-3萬元的收入。但部分四合院房源除節假日和周末之外長時間空置，讓王安安無奈之下退租房源，期間損失上百萬。

今年五一前，王安安已經轉行前往深圳投資芯片外貿業務。“我現在也不怎麽做民宿了，手上已有的項目會跟合夥人繼續經營，但也到此為止，最多在民宿上投入20%的精力。”

疫情之下的民宿行業，如何實現盈虧平衡是擺在運營者麵前最現實的一個問題。

橙途創始人兼CEO計瞳告訴鳳凰網旅遊，目前民宿運營者們的困難主要有三點。其中，最大的問題是訂單和客單價大幅度下降而導致的收入減少；第二點是為了應對疫情防控而增加的人力物力等成本控製；第三則是各地防疫政策隨時變化導致的成單率下降。

計瞳向鳳凰網旅遊展示了今年五一的預訂數據。整體來看，預訂量比前兩年降低25%左右，預售的單價上浮比例也降低近20%。計瞳表示，往年清明和五一都會出現上半年的預訂高峰期，今年受疫情影響，整體的訂單量有一定幅度的減少。

“我們隨時要關注取消單的情況，盡量在短時間內想辦法實現二次售出，降低空房損失。還有許多前來谘詢的客人，在了解防疫政策後放棄下單。這兩種準訂單被迫丟失，是最大的無奈。”

03

“疫情要求營地限流，我聯係客戶進行退訂”

多地收緊疫情防控政策的情況下，本地遊、周邊遊、短途遊的出行方式在今年五一期間繼續走熱。

途牛海南產品負責人向鳳凰網旅遊表示，福建等地鼓勵省內遊，目前遊客對五一的自駕遊、主題樂園預訂熱情較高，相比清明節增幅在20%-30%。

據此前攜程發布的《2022五一假期出遊趨勢預測報告》，今年五一旅遊市場有52%的出遊用戶選擇省內遊，近郊輕度假火爆，鄉村遊、露營、城市漫遊均獲得追捧。其中，“五一”假期露營旅行訂單較清明假期增長5倍，露營旅行的周邊遊趨勢明顯，平台上報名本地周邊露營產品的比例達85%，本地占比達50%以上。

但在疫情之下，火爆的露營也麵臨“被動退訂”問題。

獵戶座（北京）文化旅遊發展有限公司副總經理朱江告訴鳳凰網旅遊，清明節後，北京項目已全部滿房，但臨近五一的這波疫情發生後，公司接到限流指示，隻好再聯係部分客戶進行退訂，也因此入住率會出現一定下滑。

受訪人供圖

除備受追捧的露營旅行之外，各地傳統景區也繼續通過免門票等優惠政策爭奪本地客流。

4月24日，中共張家界市委旅遊工作委員會辦公室發布2022年“五一”假期旅遊優惠政策。2022年4月30日至5月10日，張家界市武陵源景區、天門山景區、大峽穀景區、九天峰戀景區針對湖南省內居民(近14日內無新冠肺炎確診病例的市州居民)，實行為期11天的景區門票免票優惠。

中國林業產業聯合會名山分會副會長黃大維向鳳凰網旅遊表示，知名大型景區很難恢複2019年同期的出遊高峰，疫情之下跨省遊受限製，景區需爭取近郊遊熱點。但免門票對景區而言是“貼本買名聲”。

臨近五一，全國多地景區紛紛出台了類似免票優惠政策。

4月27日，寧夏文旅廳宣布79家A級旅遊景區參與景區門票減免和優惠。湖南省永州市45個A級景區五一假期免門票，株洲市多家景區免票或優惠打折。貴州多景區也推出旅遊優惠政策。

門票減免，景區可能出現“旺丁不旺財”的現象也再度引起關注。鳳凰網文旅智庫專家、尚遊匯文旅董事長鍾暉向鳳凰網旅遊表示，文旅目的地最重要的就是人氣與流量，遊客來了自然要坐索道、坐滑竿，也要消費餐飲和住宿。免首道門票隻是景區吸引客流的方式之一，二消則是考驗景區運營能力的關鍵。

而事實上，盡管露營火熱、景區優惠，但嚴格的防疫要求依然在打消居民本地出遊的積極性。

“疫情當前，誰會為了去玩兒一天，排幾個小時的隊去做核酸呢？”在天津經營戶外俱樂部的阿步向鳳凰網旅遊透露，盡管天津文旅局在五一期間允許市內遊，但若要近薊州、靜海、濱海新區等區景點，均需持有48小時內的核酸檢測證明才可進入景區。

以北京幾大熱門景區為例，北京環球度假區自4月29日起，要求所有遊客須持24小時內有效核酸檢測陰性證明進入園區。由於疫情之下客流銳減，環球影城更是在旺季到來之際反常縮短經營時間，後又暫停內園區明星項目——哈利波特城堡燈光秀。

鳥巢、水立方則要求4月26日起需持48小時內核酸陰性證明。此外，平穀、順義等部分景區也要求入場提供核酸或抗原證明。

原本黃金周“一票難求”的熱門景點，相比往年也略有變化。據央視新聞2021年報道，故宮五一期間的門票提前10天預售，每天限量3萬張，開售幾分鍾就被搶購一空，“故宮搶票”曾成為五一前夕的熱門詞。

如今小長假將至，鳳凰網旅遊查詢發現故宮、頤和園、圓明園、天壇、八達嶺長城等標誌性景區均已開啟假期門票預售，但每天仍有幾千甚至上萬張餘票。

2022年依然開年艱難，旅企、景區們原本將上半年複蘇的希望寄托於五一假期。但如今麵對眾多不確定性，“黃金周”遠去，留下的是仍在掙紮、觀望的旅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