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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科興,年賺 956 億的疫苗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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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丨劉柏铖

華商韜略出品丨ID:hstl8888

圖片丨網絡、圖蟲創意

2019 年春節前,科興生物董事長尹衛東去探望了一次自己的老師,劉崇柏教授。

劉崇柏是中國著名病毒學專家,一手推動了中國甲肝病毒疫苗的研製、產業化與應用。

由於身患重病,劉教授和尹衛東的交談並不久,隻叮囑了他一句話:小尹,一定要把疫苗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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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衛東與疫苗的緣分,始於 1983 年。

這一年,河北省正定縣爆發了甲型病毒性肝炎,向省內提請支援。

作為唐山防疫站的防疫人員,尹衛東被上級派到正定,參加流行病學的現場調查。

尹衛東的工作,大概可以分成兩部分:白天流調采血,晚上分離血清。正是在這種工作模式中,他初識了主持調查研究的劉崇柏教授。

作為一名衛校畢業,隻上了 8 個學時病毒學課程的中專生,尹衛東向劉崇柏發起了 ” 連環三問
“。

” 為什麽我們唐山地區每年都有中小學發生肝炎流行?”” 甲型肝炎有什麽預防的辦法?””
你們病毒所這樣的國家科研單位為什麽不快點進行研究?”

尹衛東這種 ” 焦點訪談 ”
式的追問,讓自己得到了答案——甲型肝炎病毒的研究,需要從早期病人的大便標本中分離病毒,但卻找不到早期病人的標本。

這成為了尹衛東進入疫苗領域的契機。他向劉崇柏教授提出了一個請求——如果能采到甲肝病人的早期標本,是否可以破格接收他進入病毒所進修學習。

幾個月後,尹衛東帶著采集來的甲型肝炎病人的早期標本,出現在劉崇柏教授的麵前,他得到了一個評價——這是一份比黃金還寶貴的大便標本!

自然,他也得到了一個深造的機會,破格進入病毒所進修學習。

尹衛東要去的 ” 病毒所 “,在業內俗稱 ” 昆明所
“。它的全稱,是中國醫學科學院醫學生物學研究所。所內科研宿耋顧方舟在六十年代研發的疫苗產品,為一代又一代的中國孩子帶來了福祉,這款產品有一個世人皆知的名字——脊髓灰質炎糖丸。

因此,雖然地處西南邊陲,但在中國疫苗與病毒領域,昆明所的聲名卻輝赫無雙,是當之無愧的 ” 疫苗國家隊
“。日後除了尹衛東,這裏還走出了另一位中國疫苗行業的著名人物——沃森生物董事長李雲春。

身處國內一等一的老牌生物醫學科研機構,尹衛東從實習技術員起步,開始了自己與疫苗的一生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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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甲肝研究領域,昆明所是當時國內的第一機構。

” 甲肝診斷試劑盒 “、” 甲肝動物模型 “、” 甲肝減毒活疫苗 “,這三個國家 863
攻關課題,都是由昆明所負責組織實施的。

所以處在這個環境裏,尹衛東的科研之路,走得很順利。在進入昆明所之後,他很快便參與完成了一係列研究工作。1988
年,尹衛東因甲肝病毒診斷試劑的研發,被評為 ” 河北省十大傑出青年 “。

但在研究甲肝疫苗時,尹衛東卻遇到了一個難題:資金。

一般而言,從發現病原體到病理機製,再到找對抗原、誘發抗體,最終生產出疫苗,整個過程需要 10
年;疫苗是給健康人使用的特殊產品,對安全性、有效性有著非常嚴格的要求;更為重要的是,在國外,一個疫苗研究周期的投入通常需要
5 億— 10 億美元。當初尹衛東研製出的第一個甲肝診斷試劑,唐山市科委僅僅給予了 8 萬元研究經費的支持。

因此尹衛東手裏的資金有限,做疫苗的宏偉計劃隻能暫時擱置。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手裏掌握著珍貴的甲肝病原體,把甲肝疫苗做出來才有更深遠的意義,也更切合實際。

很快,一場突發事件,更加堅定了尹衛東對研發甲肝疫苗的決心。

1988 年上海甲肝大爆發,31 萬人患上甲肝,47
人死亡。麵對甲肝的大流行,國內醫藥企業卻拿不出自己的滅活疫苗。

在防疫一線工作多年的經曆,使得尹衛東感同身受。” 在我內心中有一種衝動。”
即便是二十年後,尹衛東仍然抑製不住自己的激動。

1992 年,尹衛東決心 ” 下海 “。借了 5 萬元,注冊了一個 10 萬元的公司。”
房屋一間、地皮一壟 “,幾個人一邊賣藥,一邊研究。

次年,尹衛東與外資合作,成立唐山怡安生物工程公司。那時候的尹衛東就已經明白,做生物技術開發,不和國際接軌是不可能的。因此外資占了
55% 的股份,尹衛東成為小股東。

從那之後的幾年,尹衛東和夥伴們是 ” 撐 ” 過來的。最缺錢的時候,他們甚至賣起了豆芽菜。

” 研發疫苗需要莫大的勇氣。” 尹衛東回憶起當年做的決定。

1995 年,尹衛東帶領團隊終於成功研製出甲肝滅活疫苗,並於 1996 年進入 ” 九五 ”
國家醫藥科技攻關計劃,算是圓了自己十幾年的夢想。

但此時距離真正能夠獲得批準,能夠批量生產售賣還需要很長一段距離。尹衛東再次為資金瘋狂,偏偏又碰上亞洲金融危機,投資者也接連爽約。

很快,尹衛東人生的第二個轉折點到來。

1998 年,尹衛東在朋友的引薦下認識了北大未名生物工程公司創始人潘愛華。經過接觸之後,潘愛華認為尹衛東確實是個人才。

1999 年,尹衛東的甲肝滅活疫苗獲得國家新藥證書,成為首個國內自主研發的甲肝疫苗。潘愛華的未名集團順勢為其提供 500
萬元借款完成臨床試驗。

2001 年 4 月 28 日,北京科興正式成立,其中潘愛華的未名集團出資 5100 萬元占 51%
的股份,尹衛東的唐山怡安生物工程以甲肝疫苗技術入股占 24% 的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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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科興官網

多年後尹衛東對記者說:” 我需要我的企業盈利,也希望我們的產品到時候沒有用武之地 “。但他又補充了一句:”
對商人來說,這可能是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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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甲肝疫苗起家的尹衛東,自然對疫苗研發尤其是流行性疾病的疫苗研發格外重視。北京科興剛剛成立兩年,就立刻奔赴防疫一線。

2003 年的春天,北京的大街冷冷清清,路人寥寥,往日的車水馬龍和市井之聲,被偶爾聽到的 120
救護車尖利的呼嘯聲所替代。SARS(非典)剛開始流行,尹衛東就把所有研發人員聚集起來開會:”
現在形勢非常嚴峻,我們一定要表明態度,研發出能有效防止 SARS 傳染的疫苗。”

2003 年 4 月 24 日,尹衛東主動請纓進行疫苗研製。5 月 9 日,北京科興的研製項目被列入國家 “863”
重大計劃項目。

此後,尹衛東親任研發負責人,整合國家科研力量,率先開展對 SARS 滅活疫苗的研發。

為了能夠盡快將疫苗研製成功,尹衛東硬是承受著前一年虧損的財務壓力,暫停了相對成熟的甲乙肝聯合疫苗的生產以及其它研究。

溫家寶總理曾在視察時評價他們:” 總是戰鬥在防疫第一線 “。

” 戰役 ” 就這樣打響了,尹衛東帶領實驗人員在負 40 帕的氣壓下,” 全副武裝 ”
地一幹就是十幾甚至二十個小時,困倦襲來時,大夥兒甚至連靠都不敢往牆上靠一靠,因為那一靠,也許馬上就會鼾聲四起……每次從實驗室出來,幾乎所有的人都渴得能一口氣喝完一整瓶礦泉水,然後癱坐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粗氣……

在經曆了六個月的高強度工作後,尹衛東團隊完成了 SARS 滅活疫苗臨床前研究。

次年 12 月,北京科興完成 SARS 滅活疫苗 I 期臨床試驗,北京科興的研發首戰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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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第一支 SARS 病毒滅活疫苗 I 期臨床研究結果揭盲

來源:科興官網

” 要知道,全世界隻有我們完成了 SARS
疫苗的研究。”回憶起當初的情景,尹衛東仍舊充滿了自豪。

然而,生物製藥產品開發是一項高度投機的事業,涉及風險程度很大,當公司研發出一個產品獲得回報之前,大流行病爆發的威脅可能會消退,簡直如同一場豪賭。

隨著中國最後一位非典病人的出院,北京科興中止了 SARS 滅活疫苗 II 期和 III 期的試驗,正如尹衛東所說,SARS
滅活疫苗毫無用武之地,幾千萬的投資也隨之打水漂,如果再算上停產導致的虧損,恐怕將會是更為龐大的數字。

很難說北京科興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雖然在科研上取得勝利,但卻在商業上慘遭失敗。

不過,據北京科興內部言論表明,SARS 滅活疫苗的研究成功為中國應對新型傳染病的暴發提供了疫苗應急研發的成功模式與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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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 年初,禽流感 ( H5N1 ) 剛剛開始在全球傳播。

即便 SARS 滅活疫苗的虧損在當時已成定局,尹衛東仍然堅定認為:” 沒有疫苗,一旦禽流感大規模爆發,就會像 SARS
時期一樣,所有國家都會對我們封閉大門,我們更不可能期待別國的疫苗支持。”

3 月初,北京科興聯合中國疾病預防控製中心正式開始了人用禽流感疫苗的研發。

直到 2005
年底,當全球關注禽流感疫情,我國也出現人感染高致病性禽流感病例時,科興宣布已研製成功人用禽流感疫苗,並完成了臨床前全部研究工作。

2006 年 6 月,人用禽流感疫苗 I
期臨床研究結果揭曉,研究結果顯示該疫苗具有良好的安全性和免疫原性。英國的權威醫學雜誌《柳葉刀》發表了這一科技成果,世界衛生組織全球流感項目負責人
Klaus Stohr 博士也予以評價:” 一個解決大流行流感疫苗製備難題的方法已經被發現,看來他們已經成功了。”

然而在非典後出現的禽流感,雖然使得社會人心惶惶,但感染率極低,全球就 400 多病例,中國僅有 38 例。

北京科興研發的人用禽流感疫苗再次無用武之地,幸而北京科興總結出一條相對成熟的技術路線,根據尹衛東介紹:”
假如有一天換了一個非 H5N1 病毒引發大流行,把新毒株填到我們的工藝路線裏去,能迅速生產出疫苗。”

事後驗證確實如此。

2009 年甲型 H1N1 流感病毒全球爆發,不到半年時間,尹衛東就率領團隊研製出全球首個甲型 H1N1
流感疫苗。此後,該項目被人民日報列入改革開放 40 年 · 40 個 ” 第一 ” 項目。

與此相同的還有 2013 年 H7N9 流感疫苗。

不過,兩次研發效益均不樂觀,等三期臨床試驗結束,疫情也已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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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幾次流行性疾病疫苗的研發上,尹衛東賭上大量研發費用與心血,最後因為疫情消散,喪失繼續研製的市場基礎,竹籃打水一場空。

而且其在售的疫苗不是國家收儲模式,因為定價、運輸原因,未能進入國家采購名單。

即便在北京科興推出了全球首支手足口病疫苗,最被外界看好的 2016
年,科興仍然在虧損。

其後,尹衛東與潘愛華更是展開股權紛爭。2018 年,潘愛華甚至上演了帶領二十大漢來到科興辦公室搶奪重要資料的戲碼。

2020 年初,新冠疫情爆發,股權紛爭終於不了了之,被擱置一旁。尹衛東轉身啟動名為 ” 克冠行動 ”
的疫苗研製項目,在政府支持下,再次成為最早一批疫苗國家隊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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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即便是在 2020
年的年報中,科興仍然認為:公司產品少,收入來源有限,在售的甲型肝炎疫苗、甲型和乙型肝炎疫苗、流感疫苗等銷售收入下降;由於研發費用太高,未來可能虧損。

但新冠疫情的爆發,帶給了科興一次新的上場機會。

從 2020 年那個春天開始,新冠兩年,為全世界帶來了巨大的變化。對於科興,這種變化同樣巨大。

4 月 30 日,科興生物(SVA)發布了 2021 年財報,實現總營收 193.75 億美元,約合人民幣
1280.3 億人民幣,淨利潤 144.6 億美元,約合人民幣 955.41 億人民幣,歸母淨利潤
84.6 億美元,合 560 億元人民幣。研發支出 1.55 億美元。在中國大陸,實現銷售額 109
億美元,其他區域銷售額 85 億美元。

作為北京科興生物開發的新冠肺炎滅活疫苗,CoronaVac(克爾來福)已在 60
多個國家和地區獲得緊急使用授權或有條件批準。目前,已有超過 28 億劑新冠疫苗被運送到世界各地。

與尹衛東從中專生起步的傳奇經曆相比,今天的科興,似乎更像一個傳奇。

但在鮮亮的業績背後,卻有一係列來自市場的問題,始終與科興伴隨。

為什麽它的資本背景始終存在爭議,科興到底是誰的?以至於在中資股東的年報中,出現 ”
中外股東之間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和利益衝突 “。

科興的第一大股東就是日本的軟銀集團,其占股 15.07%。第二大的股東才是科興生物的創始人 CEO 尹衛東。第三大的股東是
CDH 吳尚誌等六位創始人,其中占股 8.39%。第四和第五的股東分別是永恩國際和維梧資本,其中占股 8.25%。

很多人因此質疑科興屬於外資企業,利潤最終還是都流向國外。

不過,雖然尹衛東沒有占到大部分的股份,但他的控製權占了大部分,可以說科興還是在尹衛東的實際控製下,隻可惜最終受益最大的確實是軟銀集團。

為什麽它的利潤率如此之高?2021 年,智飛生物淨利率 33.30%,康泰生物淨利率
34.59%。康希諾淨利率 44.35%。在國內控費背景下,科興生物卻獨善其身,淨利率達到 74.63%。

為什麽它的研發投入比例如此之低?2021
年,幾大疫苗企業的研發投入占營收比例,智飛生物(代理的默沙東 4/9 價 HPV 疫苗貢獻其全部產品貨值 80%)為
2.66%。康希諾(銷售產品以新冠疫苗為主)為 21.05%。康泰生物、沃森生物分別為
20.22%、21.77%,科興生物隻有 0.8%。

這麽多的為什麽,和尹衛東的故事結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個更大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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