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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解封之後,我們想要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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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封之後,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麽?100 個人有 100
個答案,一億人有一億個答案。但所有的答案,或許到最後都是同一個:我們想要回生活。

特約撰稿 連清川

這個春天,對於上海人來說,過於艱難。

在春天剛剛開始的三月,浦東浦西先後進入了靜止模式;而現在,5
月已經開始,夏天的陽光已經逐漸熱烈了起來,全麵解封卻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在百度看到一條視頻《我和隔離中的他們打通了電話》,心裏不禁感到一陣陣悲戚。作為和他們同在一個處境中的人,我能深刻地感知到他們的苦難與掙紮。

在封城之中,人的生存被壓縮在一個狹小的空間時,所有人日常與生活的困境,都全部被放大,其間的災難,就顯得更加難以承受。

病毒的生存本能就是繁衍,它們沒有任何的情感與理智。奧密克戎的種種變異,就是病毒的生存方式。於是,盡管它的致死率不斷下降,傳播率則不斷上升。

但是人的進化速度卻並不像病毒那樣迅速快捷方便,我們依然被困在可憐的沉重的軀殼之中,無以逃避困囿在我們身上的生物性與社會性:生老病死,婚喪嫁娶,穿衣吃飯,稼穡行路。

而這個春天,對所有上海人而言,最殘酷的事情反而是這樣一些平凡得再不能平法的日常,其中所造就的悲劇與殘忍,令人難以承受。

5 月 5 日,在我的朋友圈裏出現了一個名字,童薇菁,上海《文匯報》的記者,香消玉殞。我並不熟悉她。

關於她離世原因有多種版本,在微信群裏的信息中,一開始說因抑鬱自決 120 也叫不到,後有與她相熟的同事透露,”
封閉時間太久,女孩前些天心髒不好,似乎也抑鬱 …… 送到醫院搶救無效,她的父母崩潰了 ……” 疫情之下,真相難知。

我大約見過她一兩次,照片中是姣好的麵容,一付靦腆乖巧的樣子。如果生命能夠延續下去,她大約會有一個很美好的人生吧。

我在通訊錄中調出她,卻手足無措。在 MSN
時代裏,有一句極其悲傷的話:我看著他的頭像,永遠暗淡下去。微信沒有這個功能,可是我們都知道,她的頭像永遠都不會再明亮起來。我該如何對待這個頭像?刪除她是一種殘忍;可是留著她,卻像永遠無法消除曾經經曆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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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網絡

4 月 13 日,小提琴家陳順平在家裏突然腹痛,叫來了
120。但是去了兩家醫院,卻沒有一家進得去。他和家屬,隻能回到家中,祈求能夠平安渡過。

第二天早上八點,他的兒子在樓下看到了他扭曲的身體。是自殺,他留下了遺書,” 因為我實在忍受不了胰腺炎的痛苦。”

他才 71 歲。作為一個藝術家,並不算高齡,還有太多的可能性。但是一場尋常的疾病,卻就結束了這一切的可能性。

他的孩子在電話中說,在解封之後,他沒有什麽特別想做的事情,打工人,就應該打工。

長歌當哭,無非如此。不公平的命運降臨到我們普通人的身上的時候,我們以何麵對?

90 多歲的老太太,坐著輪椅被推到一棟居民樓前,裏麵躺著她因病去世的女兒。但是她卻無法進去看她最後一眼,因為那棟樓封了。

我的學生們被封在他們的宿舍裏,4 個人或者 6
個人一間狹小的空間。我不知道他們平時能做什麽。這麽蓬勃的歲數,這麽充溢的青春,本當奔跑衝刺揮汗消耗的荷爾蒙,卻逐漸積攢著陰鬱。

而對於更多的中年人來說,這一個月,這兩年,對他們來說,何止度日如年。他們要養房子,養孩子,養家糊口。中小企業日益凋敝,而崗位職位逐漸縮減。這樣看不見結局的封控,坐吃山空的日子,心急如煎的心情,如何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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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視覺中國

無論多麽宏大的敘事與目標,多麽正義的說辭與理想,於我們這些普通的人來說,都無法取代我們的生活和日常:穿衣吃飯,婚喪嫁娶,生老病死,稼穡行路。這是我們幾千年來視為天地的事情。

解封之後,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麽?100 個人有 100
個答案,一億人有一億個答案。但所有的答案,或許到最後都是同一個:我們想要回生活。

還有什麽樣的目標和理想,能大得過生活呢?

對於封控的政策,無論如何辯解與爭論,隻有一個前提是正當的:讓所有的人都擁有生活。任何一個時代,這都是無可反駁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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