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卷土重來的 4 月,車企們交上了最新的答卷,即便它並不太好看。
根據乘聯會數據,2022 年 4 月,乘用車市場零售為 104.2 萬輛,同比下降 35.5%,環比下降 34.0%,4
月零售同比與環比增速均處於當月曆史最低值。

盤點每一家車企,數據則更為悲觀:4 月,蔚來交付新車 5074 輛,同比下滑 28.56%,環比下滑
49.18%;理想汽車交付新車 4167 輛,同比下滑 24.77%,環比下滑
62.23%;作為上海最大的本土車企上汽集團,產銷量均同比下滑超過六成。
汽車之所以被譽為工業文明皇冠上的明珠,是因為,一輛車從設計、製造到交付,要經曆上百條鏈條,上萬個零件的組合,這樣的配合才能足夠精確也足夠安全。
也正是因為如此,當疫情這隻黑天鵝飛過,同一條船上的每一環鏈條環環相扣,都在變得脆弱,沒有企業能夠完全幸免於難。即便上海複工複產白名單上已經開放兩批,但這些數字遠遠不夠,背後涉及的工廠可能高達數萬個。
沒人可以確定,車企什麽時候可以從中緩過來。甚至從更長遠的角度來說,這並不是陣痛,而是一場更深刻的影響。

懸在鋼絲上的汽車產業:現在訂車年底未必能提車
最先被迫停產的是整車廠。
特斯拉上海工廠曾於 3 月 16、17 日連續停產 2 天,後又於 3 月 28 日起繼續停產。緊接著 4 月 9 日,蔚來
APP 宣布停產,” 自 3
月份以來,因為疫情原因,公司位於吉林、上海、江蘇等多地的供應鏈合作夥伴陸續停產,受此影響,整車生產已經暫停。”
隨後,上汽、一汽等多家汽車廠商都宣布停產。
小鵬汽車 CEO 何小鵬表示,”
如果上海和周邊的供應鏈企業,還無法找到動態複工複產的方式,五月份可能中國所有的整車廠都要停工停產了。”
一位特斯拉銷售告訴 Tech 星球,現在訂車,年底前能拿到車就很不錯了。
在上海汽車產業大麵積停擺之前,早就有企業預感到將會麵臨些什麽,開始著手應對。根據蔚來汽車創始人李斌的說法,從 3
月中旬開始,陸陸續續就有一些零部件已經斷貨,蔚來通過庫存支撐維持了約 20 天的時間,到了 4
月底,由於庫存消耗殆盡,不得已停產。根據 Tech 星球目前得到消息,目前蔚來的複工隻達到一半左右。
汽車產業是重工業,所涉及的產業鏈條長而廣,但企業中普遍庫存淺,積攢的庫存最多隻能滿足幾周的消耗。停產的影響是連鎖性的,缺少一個螺絲釘,整車就無法生產。
為上汽、長城、理想等車企提供配件的供應鏈負責人告訴 Tech 星球,”
上海疫情對整個供應鏈的影響是全局的,如上海某家企業幾乎是所有車企的變速箱供應商,而另一家企業則為其供應滾針,後者停產導致前者無法正常生產自動變速箱。
同樣的例子還有,作為汽車零組件最大的製造商博世,雖然在上海和蘇州兩地都有工廠,但其中位於上海某生產家用熱水係統的工廠停產,這也導致了很多依賴此供應鏈的下遊企業被迫停擺。
一位業內人士告訴 Tech 星球,上海和江蘇的 ESP 產量占全國的比重超過 95%。ESP
是車身電子穩定係統,關係到車輛的安全和穩定,幾乎是每輛車都必裝的,”
隻開放像博世、大陸這樣的大供應商,還是無法解決整個行業的短缺。”
一位車企中層對 Tech 星球表示,目前車企以及供應鏈企業的產能下降了很多,可能超過
30%。但主機廠也沒有辦法重新采購。重新開發需要周期,少則 1-2
個月,等到量產,一個季度才能交付。這還不算資金投入,像燈飾,內飾這樣的開模都要上千萬元。
一輛車上的零配件,動輒上萬,有些特殊車型或者豪華高配車型的可能達到 2
萬個,而這背後牽涉的工廠,將會是數倍,因此,雖然上海複工複產白名單上已經開放兩批,但綜合來看,這些數字是遠遠不夠的。
上海之於整個汽車產業有多重要?
作為我國汽車製造重鎮,中汽協數據顯示,2021 年我國汽車整體產量為 2608.2 萬輛,新能源汽車產量為 354.5
萬輛。其中,上海市汽車產量達 283.3 萬輛,新能源汽車產量為 63.2
萬輛。這意味著,國內每生產十輛車,就有一輛來自上海。
以特斯拉為例,在 2021 年上海超級工廠為特斯拉生產了 48.4 萬輛汽車,占特斯拉 2021 年全球總交付量的
51.7%。根據彭博社得到的一份特斯拉內部備忘錄顯示,上海工廠平時兩班製取消,隻實行一班製,要到 5
月中下旬才能恢複到原先產能。
縱觀全局來看,整個產業鏈並沒有完全恢複到疫情之前的狀態。即便是複工後,這場汽車產業的餘震仍然沒有結束,整個產業還是要懸在鋼絲上行進。

停擺之後:” 感覺每天一睜眼都在賠錢 “
作為電動車的翹楚,特斯拉上海工廠承擔起了絕對的銷量,從 3 月 28 日停工到 4 月 19 日宣布複工,特斯拉上海工廠共停擺
22 天。據財新報道,按照產量來計算,特斯拉上海工廠停產產量損失約為 2000 輛 / 天。
按照最低售價 Model 3 每輛 27.9 萬元計算,停產期間,特斯拉產量約損失 4.4 萬輛,損失金額至少 12.2
億元。
這樣的影響對於特斯拉這樣的大廠或許還能承擔,但是對於產業鏈上的中小微企業,則是致命的打擊。
4 月 18 日,理想汽車創始人李想在朋友圈表示:”
此輪疫情,所有的汽車品牌除了要解決好自己眼前零部件供應的問題以外,還要做一個特殊的管理工作:提前分析你原來從不需要管理的三級、四級、五級在內的中小零部件供應商,他們在此次疫情中的生存問題。總之,提前分析和排查,協同一二級供應商,該援助支持的就果斷行動。”
汽車之所以被譽為工業文明皇冠上的明珠,因為其是一條長長的鏈條,需要全鏈通力合作。從
Tier1、Tier2、Tier3、Tier4
根據提供組件的重要性被分為多個梯隊。但越是靠近下遊、底層的供應商,應對風險的能力則越弱。
一輛汽車由大約上萬個零部件構成,少一顆螺絲都不能下線交付。上海作為全國最大的汽車零配件生產基地,全球前十大零部件集團的中國總部有九家均位於上海,涉及到發動機、機電、內飾、空調、新能源電池等,
就汽車座椅這一項,全國市場上的每三個座椅,就有一個來自上海。
更多的零配件中小供應商,要麵對複工後更為現實的遺留問題。
陳樺是一家生產輪罩內板的主管,蘇州和上海都有工廠,產能仍未恢複。看著供不上的訂單,他隻能幹著急。很多客戶對供貨時間都是有要求的,比如有的是按天計算,耽誤
1 天,就要承擔上千的損失,” 感覺每天一睜眼都在賠錢。”
”
我們還有海外客戶,外國客戶對時間和履約觀念都很強,你給他解釋原因,他也不認可,還是認定你違約,違約以後想要再繼續做生意,就基本上不可能了,而這筆交易之前也是好不容易才談下來的
“,陳樺告訴 Tech 星球。
上海一位機電供應鏈的廠家告訴 Tech 星球,開放複工後,自己所在的工廠正在加班加點趕工,爭取趕上停產時的進度,”
現在每天都在祈禱我們廠千萬別有疫情,如果有一例就又玩完
“,為了防止交叉感染,這些工廠基本上采取閉環生產,工人們甚至要睡在工廠地板上。
另一方麵,由於部分區域的封控,成本也在與日俱增。
據多位中小供應商介紹,體現最明顯的是物流成本。為了防止潛在的物流運輸風險,目前啟動了 6
個長三角中轉站,車輛到達中轉站,根據引導到達指定卸貨或裝貨區,中轉站人員完成裝卸貨,車輛原路返回,駕駛員全程不得下車。
返程的物流也一樣,一位告訴供應商告訴 Tech
星球,比如一輛從上海運到北京的物流車,並不能直達目的地,要接受單位派出當地的車輛進行接駁,有時候根本無法預約到符合要求的車輛。有一次,他急於接貨,手裏的司機又都在路上,於是隻叫了好幾輛貨拉拉,才完成的轉接工作。
另一解決方案是,自建物流,成立固定路線的短程接駁和專車運送,自建物流的好處是降低疫情傳播的風險,但這種方式成本極高,有可能物流成本高出
3-5 倍。
這其中,隱含輾轉成本的增加,變相削薄了供應商的收益。而成本最終可能會讓消費者買單。
此外,市場的大手還在彰顯出另一作用。以往,傳統整車廠倉庫常常很淺,長三角的供應鏈十分發達,不超過 50 公裏的半徑可以控製在 1
天物流內,有些供應商甚至隻備 1 天庫存。而此次大麵積停產後,一位車企中層對 Tech 星球表示,以前他們的備貨周期是 7-14
天,現在大家都按照 28 天來備貨。
另一位業內人士告訴 Tech 星球,上海市黃浦區賽格電子市場內,一款原價約 20
元的意法半導體生產的車身電子穩定係統的核心芯片,已經被炒到不含稅價約 2800
元。目前大部分汽車芯片的價格都在上漲,漲幅小的也有幾倍。
連華為智能汽車 BU CEO 餘承東近期在談及漲價潮時也表示:” 一顆 10 塊、20 元的芯片被炒到 2500
元一顆,太貴了,我不能接受。”

蝴蝶效應:全球產業鏈與產業帶大遷徙
以上海為主的汽車供應鏈停擺,就像一隻蝴蝶在長三角煽動了下翅膀,對大洋彼岸都造成一場空前的震動。
在國內,汽車產業 ” 至暗四月 ” 之後,根據乘聯會數據,乘用車市場零售為 104.2 萬輛,為曆史最低值。
各大經銷商也陷入了窘迫的境地,一位小鵬汽車的銷售告訴 Tech
星球,目前訂車全靠在全國資源裏找車(退訂),大多數車型則不可訂。消費者退訂的情況普遍存在,而店鋪的租金、人力成本並不以此為轉移,像造車新勢力和中小車企虧損可能進一步擴大,無車可賣是尷尬的現實。
更深層次的影響是,以上海為中心的這場連鎖效應,在影響龐大的全球汽車產業鏈。
全球供應鏈管理協會負責戰略和聯盟事務的常務副會長道格拉斯 · 肯特曾表示:”
船隻、集裝箱、貨物——它們全都不在我們需要的地方。連鎖效應不會以天或周為單位來衡量,而將以月來衡量。”
汽車製造業是很多國家的國民經濟支柱,對鄰國日本、韓國、以及汽車製造聞名的德國更是影響深遠。
德國聯邦工業協會主席魯斯武姆說,上海港一旦陷入停頓,全球海上運輸以及國際商品供應鏈將出現嚴重混亂,停滯的越長,由此產生的經濟後果便越嚴重。
從國內物流端來看,受疫情衝擊影響,國內物流運輸下滑約 30%-40%,根據 2021
年的數據,上海港和寧波港約占全國港口貨物、集裝箱吞吐量的 31%,是全國第一、第二大港口,而以 4 月的進 /
離港船隻的下滑數據意味著未來將麵臨更大局麵的壓力。


豐田位於中國台灣的製造商國瑞汽車最先感應到了影響,在 5
月初安排年度休假;裕隆集團作為中國台灣最大汽車製造企業,把五一長假延長為一周。台灣地區的整車製造商也同樣依賴來自上海和長三角的供應鏈,在把庫存零部件消耗殆盡後,即將迎來的下一次停產。
日本韓國的影響也體現在前端,來自上海的電器元件等零部件供應不足,隻得暫停生產。4 月 27
日,馬自達計劃讓其廣島的總部工廠和山口的工廠,在 5 月 9 日至 11 日停產 3 天。而在過去的 4 月,馬自達已經停產 3
次。位於池田、九州的工廠零部件短缺,也將在 5 月陸續停擺,上海港的停擺,阻斷了兩處車企大發和豐田的通路。
交付時間也在延遲。一位在車企負責采購的中層對 Tech 星球表示,如果恰好零部件在疫情區,供貨周期至少延期 1
個月左右,如果出口件存在疫情,那就更久了。
日係、韓國、德國等地的整車製造商,對來自上海的集裝箱望眼欲穿。
除了零配件,上海有 62 家半導體公司,停擺帶來的影響,會令晶圓製造、芯片研發等產業也岌岌可危。
Plan B 看起來並不是一個最優的選項,但變化已經迅速開始了。2022 年 4 月 18
日,汽車芯片巨頭安森美通知函中稱:隨著疫情形勢加劇,特別是在上海,中國全球配送中心被迫關閉。相關業務遷往新加坡和菲律賓。
TOP30 的零部件企業中,有不少高管表示,會把上海的中國總部搬到中國香港或者新加坡,甚至向東南亞布局。
而天平的另一段,雖然複工複產開始啟動,但像芯片這樣的核心配件,並不因為複蘇的節奏而加快。
荷蘭光刻機巨頭 ASML 的 CEOPeter Wennick,在最近的財報電話會議中親口爆料:”
一家大型工業集團的高管告訴我,他們正在大量購買洗衣機,把裏麵的半導體抽出來,放到自家的芯片模塊裏 “,缺芯仍是普遍的困局。
複工後,下一階段的芯片之戰或許才剛剛開始,更大的挑戰還需要中國的整個汽車產業共克時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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