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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子胥和屈原,端午節你願意紀念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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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子胥像。(圖片來自網絡)

伍子胥與屈原都是楚人,但兩人性格及命運頗有不同。

東漢楊雄的《十二州箴》中的《荊州牧箴》:

幽幽巫山,在荊之陽。江漢朝宗,其流湯湯。夏君遭鴻,荊衡是調。雲夢塗泥,包匭菁茅。金石砥礪,象齒元龜。貢篚百物,世世以饒。戰戰栗栗,至桀荒溢。曰:我在帝位,若天有日。不順庶國,孰敢餘奪!亦有成湯,果秉其鉞。放之南巢,號之以桀。南巢茫茫,包楚與荊。風剽以悍,氣銳以剛。有道後服,無道先強。世雖安平,無敢逸豫。牧臣司荊,敢告執禦。

楊雄這首詩中的“風剽以悍,氣銳以剛”,經常用來形容楚人性格,著名學者王元化先生生前,就自稱自己是楚人性格,比較狂傲、急躁、爆烈。熟悉王元化先生的人,則敬佩其血脈裏的傲岸,激情與才學,耿直與剛烈的楚人精神。

對於楚人精神,司馬遷的《史記·項羽本紀》亦有很好的概括:“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按照《中國風俗辭典》的記載,一年一度的端午節來源共有七種,其中兩種說法與先秦時期的楚人相關:春秋末期的伍子胥,戰國時期的屈原。直到今天,端午節已經和屈原牢牢聯係在一起,但是,也有部分地區紀念的是伍子胥。

伍子胥(公元前559年—公元前484年)名員(一作芸),字子胥,楚國人(今湖北省監利縣黃歇口鎮)。伍子胥之父伍奢為楚平王子建太傅,因受費無極讒害,和其長子伍尚一同被楚平王殺害。伍子胥從楚國逃到吳國。

據湖北雲夢縣博物館的資料,在伍子胥(公元前559-公元前484年)從楚國逃往吳國的途中,在雲夢縣沙河鄉辛安寺村時迷失方向,向廟祝詢問離吳國有多遠,廟祝告訴他,這裏就是楚吳交界處,由此往東就是吳國。伍子胥往東見到一塊界碑,這才心安。其後佛教東傳,此廟改為“心安寺”。

其後,伍子胥成為吳王闔閭重臣,,公元前506年協同孫武帶兵攻入楚都,伍子胥掘楚平王墓,鞭屍三百,以報父兄之仇。有人認為,“端午”就是紀念伍子胥為父兄平反昭雪、血親複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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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塑像。(圖片來自網絡)

在先秦時期,人們崇尚的觀念是“為父絕君,不為君絕父。”血親複仇被認為是正義行為。孝高於忠,家高於國。以血緣等關係聯係起來的小共同體高於國家這樣的大共同體。

伍子胥和孔子是同時代人,孔子很讚賞伍子胥的血親複仇:

《禮記·檀弓上》,子貢問於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夫子曰:“寢苫枕幹,不仕,弗與共天下也。遇諸市朝,不反兵而鬥。

據《越絕書》書15卷:

問曰:“子胥、範蠡何人也?”“子胥勇而智,正而信。範蠡智而明,皆賢人。”問曰:“子胥死,範蠡去,二人行違,皆稱賢,何?”“論語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事君以道言耳。範蠡單身入越,主於伯,有所不合,故去也。”問曰:“不合何不死?”曰:“去止,事君之義也。義無死,胥死者,受恩深也。今蠡猶重也,不明甚矣。”問曰:“受恩死,死之善也。臣事君,猶妻事夫,何以去?”“論語曰:‘三日不朝,孔子行。’行者,去也。傳曰:‘孔子去魯,燔俎無肉;曾子去妻,藜蒸不熟。’微子去,比幹死,孔子並稱仁。行雖有異,其義同。”“死與生,敗與成,其同奈何?”“論語曰:‘有殺身以成仁。’子胥重其信,範蠡貴其義。信從中出,義從外出。微子去者,痛殷道也。比幹死者,忠於紂也。箕子亡者,正其紀也。皆忠信之至,相為表裏耳。”問曰:“二子孰愈乎?”曰:“以為同耳。然子胥無為能自免於無道之楚,不忘舊功,滅身為主。合,即能以霸;不合,可去則去,可死則死。範蠡遭世不明,被發佯狂,無正不行,無主不止。色斯而舉,不害於道。億則屢中,貨財殖聚。作詐成伯,不合乃去。三遷避位,名聞海內。去越入齊,老身西陶。仲子由楚,傷中而死。二子行有始終。子胥可謂兼人乎?”

問曰:“子胥伐楚宮,射其子,不殺,何也?”
“弗及耳。楚世子奔逃雲夢之山。子胥兵笞平王之墓,昭王遣大夫申包胥入秦請救。於斧漁子進諫子胥,子胥適會秦救至,因引兵還。越見其榮於無道之楚,興兵伐吳。子胥以不得已,迎之就李。”問曰:“笞墓何名乎?”“子之複仇,臣之討賊,至誠感天,矯枉過直。乳狗哺虎,不計禍福。大道不誅,誅首惡。子胥笞墓不究也。”

由此可見,孔子在回答中毫不遲疑地讚成伍子胥。

上海博物館藏楚國楚竹書,有一篇曰《鬼神之明》,寫於5枚竹簡之上,專家認為是《墨子》的佚文。其中第三簡有:“五子疋者,天下之聖人也。”而“五子疋”就是伍子胥。

伍子胥的行為不僅受到春秋時代人們的讚揚,到200多年之後戰國時代的屈原,也屢次表示自己要效仿伍子胥。他在《九章·悲回風》中也寫到:“浮江淮而入海兮,從子胥而自適”。

屈原(約公元前340—公元前278年),生於楚國丹陽秭歸(今湖北宜昌),少年時受過良好的教育,早年受楚懷王信任,任左徒、三閭大夫,兼管內政外交大事。提倡“美政”,主張對內舉賢任能,修明法度,對外力主聯齊抗秦。因為遭到貴族排擠誹謗屈原,被先後流放至漢北和沅湘流域。楚國郢都被秦軍攻破後,自沉於汨羅江,以身殉楚國。

有人認為,端午節賽龍舟、吃粽子,都是為了紀念這位愛國主義詩人。

伍子胥被稱為“天下之聖人”,屈原是偉大的詩人。那麽,作為現代人,應當如何紀念伍子胥和屈原?

透過伍子胥和屈原的經曆可以看到,他們都是政治鬥爭和政治陰謀的受害者。楚平王設計陷害伍子胥的父兄,並且追殺伍子胥以絕後患;而屈原遭到貴族排擠被流放。君主權力的肆意妄為,權臣的構陷造成了兩人的厄運。

按照柏拉圖《理想國》中的說法,王製就是君主經過被統治者的同意,按照法律進行統治。僭主製就是君主沒有經過被統治者的同意,不按法律進行統治。春秋戰國是封建製,但中國素無法治。如果是王製之下,伍子胥就不會遭遇家破人亡的悲慘命運,屈原也不會被流放。

而現代政治的特點之一,就是統治者的權力來自公民同意,國家利用憲法規範統治者及官員、政客的政治行為,權力的爭奪和鬥爭都必須限定於法律的框架之內。無論是總統還是官員、政客,都不得超越法律。在“水門事件”中,美國總統尼克鬆蔑視法律,最後不得不灰溜溜地辭職走人。

以我的偏見,端午節究竟是紀念伍子胥和屈原,並非一個簡單的問題,或許還潛藏著價值觀的選擇:

伍子胥為父兄報仇雪恨,既符合當時人們的價值觀念(即孔子所說的“為父絕君”),並且維護了公平和正義;屈原一腔愛國熱忱卻遭到流放,報國無門之後憤然自殺,更接近於國家主義。在兩者之間,我會毫不猶豫地支持前者。

在我看來,伍子胥更值得激賞,也更能體現楚人精神。伍子胥率兵打回楚國,成功複仇,將楚平王墓掘開鞭屍三百,可謂大快人心,足以令暴君昏君懼。對於昏庸無道、濫殺無辜且胡作非為的暴君,沒有讓他在生前得到應有的懲罰,這樣做已經算是便宜他了。屈原的經曆讓人慨歎和同情,但投汨羅江而死於事無補且過於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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