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我父親曾經不相信更嚴格的法律可以阻止槍支暴力,但他改變了主意。
當國家令其公民感到無所畏懼,當他們對自己的自由和政府充滿信心時,民主就會蓬勃發展,政府的存在是為了讓他們的生活更安全,而不是更危險。民主會在恐懼的黑暗水域中消亡。https://t.co/hjSaXI5fLm
— 紐約時報中文網 (@nytchinese)
July 6, 2022
41年前,在華盛頓一個小雨淅瀝的寒冷日子裏,一個年輕人用藏在夾克裏的槍擊中了四個人。那是很久以前,大規模槍擊事件還沒有像現在這樣頻繁成為我們生活中的現實,半自動武器也沒有變得司空見慣。那天有很多“持槍的好人”,但這無濟於事。幾秒鍾的功夫,四個男人中槍。其中一個人是我的父親羅納德·裏根,他差點進了鬼門關,因為約翰·欣克利裝進槍裏的子彈是擊中後會裂成碎片的破壞性子彈,目的在於更有效地殺人。詹姆斯·布雷迪的頭部被其中一顆子彈炸破,人生從此被改變。
槍手使用的是羅姆RG-14左輪手槍,可以方便地放在夾克口袋中。從那天之後的幾十年裏,我一直生活在對槍支的恐懼之中,尤其是隱蔽的槍支。現在,這種恐懼已經擴大,殺手可以全身披掛戰術裝備,攜帶AR-15式步槍襲擊雜貨店、學校、教堂、劇院——實際上是任何地方——並在幾分鍾內殺死數十人。許多美國人和我一樣都感受到了這種恐懼,但這並沒有為我帶來安慰。事實上,這增加了另一個層麵。我們越來越成為一個被恐懼所籠罩的國家:它削弱了我們,侵蝕了我們的信心,使我們更加脆弱,而不是堅定。
當最高法院最近裁定美國人有權在公共場合隱蔽攜帶手槍時,我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讓人擔心的不再隻是那些鬼鬼祟祟背著包、讓警鈴大作的人,或者在炎熱的天氣裏穿著一件寬大夾克的人。也可能是那個幾乎沒有引起注意的人,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槍。像約翰·欣克利這樣的人,他混進人群中,直到突然現身。
多年前,有人向我引用了他們認為是——這一點未經證實——羅馬尼亞獨裁者尼古拉·齊奧塞斯庫說過的話,說“如果你讓人們足夠害怕,你就可以為所欲為”。美國有些人很清楚這一點,並依此行事。當一個國家裏,人人擔心日常生活中可能會遇到正合法攜帶著槍支的人,那意味著這個國家已被削弱,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恐懼是專製的溫床,曆史告訴我們,每一個崩潰的民主都是在恐懼的氣氛中瓦解的。
但恐懼不是單一層麵的。我們在合理的恐懼中學會了謹慎;我們學會了對什麽事情要遠離。
是我父親教我對槍支保持合理的恐懼。我是在1950年代長大的,當時的電視節目主要是西部片,比如電視劇《荒野大鏢客》(Gunsmoke)和《懷亞特·厄普的人生傳奇》(The
Life and Legend of Wyatt
Earp)。劇中人都有槍,總有人中槍,他們會捂著傷口繼續戰鬥。我的父親決定讓我們了解某些事實,它與我們在電視上看到的不同。每次,他都會說這樣的話:如果那個人真的在那個範圍內被擊中肩膀,他的一半手臂就會被炸掉。或者:他的大腿剛剛中彈。他是不會一瘸一拐向前走的。他會失血過多。我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股動脈是什麽。
在我出生之前,我父親獲得了隱蔽持槍證。那是1947年;他是美國演員工會的主席,那是一個反共狂熱和勞資糾紛激烈的時代。他受到威脅說他的臉上會被潑硫酸。有一次他的輪胎被割破了。他說他把槍裝在肩掛式槍套裏,那是他生命中一段可怕的時光。他說,這樣做很有必要,但並沒有真正讓他感到更安全。這不斷提醒人們生活會如何急轉直下,他不喜歡生活在恐懼中。他知道恐懼對生活的侵蝕。
我父親差點被約翰·欣克利殺死,後來在他出院的那天,我和母親護送他出來。世界看到他自信、無所畏懼。你們沒有看到的是,特勤局在病房裏給他穿了一件防彈背心,小心翼翼地把它綁在他胸口長長的切口上。那天晚上晚餐時,我問他現在是否會支持更嚴格的槍支管製立法。我父親很頑固,他回答說不,更嚴格的法律也無法避免這樣的事情。到1991年,他改變了主意,支持《布雷迪法案》,並為《紐約時報》寫了一篇評論文章,稱“這種暴力必須被製止”。
盡管我父親勇敢直視他的恐懼,他還是做出了一些讓步。他很少參加教堂禮拜。他說他害怕他會把其他人置於危險之中。幾十年後的2017年,在我的幾篇報道文章發表後收到死亡威脅後,我想到了他的話,我決定停止運營我的支持小組“超越阿爾茨海默氏症”。我每周舉辦兩次活動,持續了六年,時間表是公開的,任何人都可以參加,而我越來越擔心我可能會將其他人置於危險之中。其中一次威脅很可能成為現實,以至於我聯係了聯邦調查局。我記得在“脈衝”夜店槍擊案後,我坐在支持小組中,胃部痙攣,無法擺脫我們所有人都身在險境的想法。
槍支暴力觸及你的生活後,你就再也回不去了。從那些失去孩子、親人、朋友的人最深的傷口——最近的事件發生在尤瓦爾迪和布法羅——到幸存者,例如帕克蘭的孩子們,他們的生活已經永遠改變了,生活再也回不去了。你不知道它什麽時候會再次發生;你總有一部分在警惕,總是懷疑陌生人。當有人把手伸進背包時,你會感到緊張。由於槍擊事件在美國越來越普遍,幾乎所有人都帶著這種恐懼,即使他們自己的生活(目前)尚未受到槍支暴力的影響。
當國家令其公民感到無所畏懼,當他們對自己的自由和政府充滿信心時,民主就會蓬勃發展,政府的存在是為了讓他們的生活更安全,而不是更危險。民主會在恐懼的黑暗水域中消亡,而這就是我們所在的地方——為我們的生存而遊泳,不知為什麽咄咄逼人的一小群人想讓我們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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