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6月,公安部部署開展夏季治安打擊整治“百日行動”,湖北天門警方迅速行動,堅持“命案必破、積案必攻、逃犯必追”,以“情指勤輿”一體化實戰化機製為牽引,全麵開展命案積案基礎檔案清理。在梳理命案的過程中,一樁30年前的槍擊案再次出現在案情研判室的屏幕上。天門市副市長、公安局長張耀剛指示成立專案組,對此案進行攻堅。專班民警趕赴案發地,但是卷宗上“王前林”這個名字始終查無此人。“是不是當時名字寫錯了?”專案組圍繞“王X林”展開調查,發現同村的“王全林”有重大嫌疑。而30年來,王全林一直藏匿在廣東!
8月10日上午,天門市公安局抓捕專班趕赴廣東惠州,將王全林抓獲。已經49歲的他,麵對家鄉的民警,束手就擒。

替人“出頭”,他慌亂中開了一槍
1992年,王全林19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他和村裏的一些年輕人,經常在一起玩耍。
好友張某會製作鳥銃,除了給自己做了一把外,也給王全林做了一把,兩人經常銃不離身,打鳥、壯膽。
那年6月的一天上午,王全林聽人說起,村裏有人到隔壁村去看電影,被人打了一頓。本村的一些年輕人,糾集著要去“報仇”。
那天從地裏幹完活,王全林發現村裏的年輕人都不在,一問之下,才知道都到隔壁村“報仇”去了。
王全林熱血上湧,提起鳥銃,就騎著自行車趕往隔壁村。
到了隔壁村,他找到了同夥,卻沒有找到“仇家”。據不少參與此事的人事後回憶,隔壁村的人很多,都帶著鐵鍬等農具。王全林一夥開始向反方向逃跑。
跑了幾十米後,王全林發現,隔壁村有個人手上拿著東西,快要追上自己了。
於是,他下意識地舉起鳥銃,向著左後方開了一槍。這種鳥銃,是用火藥激發的,裏麵裝的是鋼珠。
“有20厘米長,由鋼管、木質手柄等組成,打鳥很好用。”王全林後來回憶,當時發現這個人身體一頓,好像是中了槍。
被王全林打中的這個人姓楊,他被鋼珠擊中腹部,在送醫途中,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潛逃30年,他在廣東娶妻生女
聽說自己傷了人,王全林慌了和張某一道,找了一個土坑將兩把鳥銃埋了起來。
當天,他們跑到了潛江市,在親戚家玩了兩天後,兩人坐車從武漢前往廣州。
在火車上,王全林和張某遇到了一位招工的湖北老鄉,兩人隨這位老鄉在廣州站下了車,轉車來到東莞,在這裏打起了零工。
一年後,張某收到來自老家的一封信,寄信的人告訴張某,王全林用鳥銃打中的這個人,已經不治身亡了。
兩年後,王全林和張某分開了。之後,王全林去了惠州,在這裏遇到了自己的妻子。
他用自己的真實姓名信息,辦了一張假身份證,和妻子辦了結婚證。在此期間,他的女兒降生了。
而張某,則來到了韶關,並在2007年因車禍去世。這個消息,王全林也是事後從別人那裏得知的。
30年間,王全林和妻子一直在惠州租房居住。期間,他也曾回過幾次天門,每次回老家就呆在屋子裏不敢出門。“也不敢和老婆孩子說,她們從來也不問我。”
有好幾次,王全林都想回家自首,甚至想過輕生,但看著年幼的女兒,他又失去了勇氣。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感覺開始淡漠起來。
公交車站,家鄉的警察找來了
案發後,天門市公安局多次組織精兵強將開展偵辦破案、追逃緝拿工作。
盡管做了大量工作,但受限於當時的技術條件,加之王全林直接潛逃至廣東,一直未獲取到有價值的線索,追逃工作陷於困局。
寒暑更替,參與偵辦該案的民警換了一批又一批,當年的案卷也早已泛黃。
今年6月,公安部部署開展夏季治安打擊整治“百日行動”,湖北天門公安迅速行動,堅持“命案必破、積案必攻、逃犯必追”,以“情指勤輿”一體化實戰化機製為牽引,全麵開展命案積案基礎檔案清理。
在重新梳理的過程中,王全林一案再次引起天門警方的高度重視。天門市副市長、公安局長張耀剛指示成立專案組,對此案進行攻堅。
天門市公安局在省公安廳攻堅專班的技術支撐下,依托“情指勤輿”一體化實戰化機製,全力攻堅。刑偵、特警等警種立即趕赴30年前的事發地。30年前的卷宗全部是手寫的,字跡不好辨認,許多關鍵的東西也缺失,給案件的偵破帶來一定的難度。
民警通過抽絲剝繭,證實了“王前林”就是“王全林”,此人一直在廣東惠州一帶活動。
2022年8月10日上午,王全林像往常一樣,步行到惠州市惠城區租住地附近的一個公交車站,準備坐車去上班。
此時,天門市公安局專班民警已經在此蹲守了一整夜。
王全林一出現,數名民警立即上前將其圍住,抓捕行動順利完成。辦案民警介紹,王全林全程都十分配合。“我們說是天門市公安局的,問他知不知道是什麽事,他說知道。”

到案後,王全林交代了自己為了給同村人“站台”,持鳥銃到隔壁村尋釁,之後開槍擊中一人的犯罪事實。
8月13日中午,天門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民警來到多寶鎮,將命案逃犯落網的消息通知了被害人大哥楊某平,他既驚訝又激動,手不停地顫抖。
據了解,被害人楊某在家排行老五,遇害時還未結婚生子,其父痛不欲生,當年就離開人世,母親在兩年後也去世了。多年來,楊某平一直在為五弟的事情奔走。
“那時很慘,老五死了以後我們幾兄弟出錢合葬。我也在工作時因一次意外事故導致殘疾,無力再為弟弟的事奔走,後來聽人說凶手已經死在外麵了。”
每年家族聚會時,就會勾起大家對五弟的回憶,忍不住唏噓一番。
嫌疑人:這些年我活得特別累
8月12日上午,極目新聞記者在天門市見到了被抓捕歸案的王全林。高高的個子,外表憨厚。麵對民警,他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記者:事發後為什麽要跑?
王全林:事發後我以為那人隻是被我打傷了。當時想的是,我肯定得賠錢,萬一被打殘疾了,我還得養他一輩子,所以就跑了。
記者:這30年來,有沒有想過自首?
王全林:想過很多次,特別是知道被我打中的那個人死了後。可是一開始是因為孩子還小,後來時間一長,淡漠了。
記者:你老婆孩子知道這個事嗎?
王全林:不知道。這件事一直壓在我心底,我很害怕他們知道,瞞了這麽多年,我活得特別累,最終她們還是要知道的。
記者:在惠州靠什麽生活?
王全林:一直都是打零工,現在在一個酒店上班。條件很差,租了幾十年的房,過得很難,現在解脫了。
記者:中間有回來過嗎?
王全林:回來過幾次,一次是想回來辦身份證,沒有辦成;還有一次是我外公去世了。每次回來都是躲在家裏,不敢出門。
記者:和村裏的那些人還有聯係嗎?
王全林:沒有。張某因為車禍去世,是後來別人告訴我的。其他的人是徹底斷了聯係。我經常問自己,為什麽要和他們去湊這個熱鬧。
記者:後悔嗎?
王全林:怎麽能不後悔呢?這個事本來和我毫無關係,我和那個人也無冤無仇,也不認識他,可就是因為年輕氣盛,為了一時“義氣”,給別人站台,不僅害得他失去了生命,也毀了我的一輩子。可是世上沒有後悔藥吃。
(文中犯罪嫌疑人為化名,圖片由通訊員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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