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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排名世界第二,竟然在一個非洲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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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提起尼日利亞,人們的第一印象就是非法移民、殺豬盤和網絡詐騙,還有博科聖地。而提起尼日利亞的諾萊塢(Nollywood),人們的印象好像還停留在廉價特效、狗血劇情和巫術迷信、怪力亂神。

尼日利亞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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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方世界,尼日利亞和諾萊塢的名聲好像也差不多。仿佛一個經濟落後、社會動蕩、宗教依然活躍的國家的電影業就應該是瞎折騰、不靠譜。

但越來越多的非洲學者指出,當好萊塢拍吸血鬼、幽靈和血漿橫飛,大家默認是商業和藝術;而當諾萊塢拍鬼魂、巫術和魔法,大家便當作笑料。這難道不是一種妖魔化?不是一種歐美中心主義?

小時候看過好萊塢最經典的吸血鬼ip德古拉

至今都還有陰影(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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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娛樂功能之外,諾萊塢的電影也在講“非洲的故事”,用現實主義和社會關懷,將整個被宗教、語言和文化、以及西方殖民者留下的國界線分裂了的非洲大陸團結起來。

病毒式傳播

在尼日利亞,諾萊塢提供了政府機關之外最大的就業機會。在尼日利亞最大的城市拉各斯(Lagos,也是前首都),幾乎每個街道都能看到營業中的劇組。據統計,諾萊塢2020年生產了2599部電影,平均每周生產50部劇情片,是僅次於印度寶萊塢的全球產量第二的電影產業基地。

拉各斯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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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疫情都沒有過多影響諾萊塢的蓬勃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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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好萊塢幾大製片公司的壟斷式經營不同,也與歐洲國家健全的財政支持不同,諾萊塢由小公司和小成本電影構成,很難從政府得到補助,也沒錢分給發行公司,隻好勒緊褲腰帶拍片,能省就省,拍完直接賣給消費者。

做出五毛錢特效也屬實不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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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世界對諾萊塢的認識最初來自《紐約時報》2002年的一則報道。在這則報道裏,諾萊塢的起源被描述為一個商人的頭腦發熱:

1992年,一個商人從台灣購進了一大批空錄像帶卻賣不出去。某天,他對著這批賠錢貨發呆,靈機一動,找了個導演拍了一部廉價電影《奴役生活》(Living
in
Bondage)。這部電影迅速席卷了非洲,也迷倒了生活在其他國家的非洲人,幾個月就賣出50萬份錄像帶。不說電影裏的,光是那口熟悉的伊博語(Ibo),就足以讓非洲大陸以外的非洲人思鄉情動了。

在那次不明智的商業冒險後

這位商人成為了尼日利亞電影之父(圖: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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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病毒式傳播的錄像帶,有很多流傳甚廣的故事:當錄像帶從尼日利亞的拉哥斯經船運到達科特迪瓦,連叛軍也不打仗了開始觀影;一位諾萊塢明星加入了塞拉利昂總統候選人的競選,後者瞬間人氣爆棚……

光看海報很難想象

這部有邪教、情殺等狗血要素的電影銷量超過半百萬

(圖:《奴役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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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靈機一動”的故事並非杜撰,但它把尼日利亞電影業的誕生敘述為一個偶然,而事實遠非如此。

電影是這麽一種媒介:你甚至不用聽懂每句話,卻會被那會動的影像吸引。它天生有一種煽動、團結和動員的能力。20世紀初,一些早期電影在非洲巡回展覽時便在黑人中引起騷動。警覺的英國殖民者在1933年便成了審查委員會,隨後又通過了電影法,來削弱電影在殖民地的影響。

即使是孩子都能從電影中學到不少東西

外來電影更能對殖民地的黑人產生巨大影響

(圖: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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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60年尼日利亞獨立和1963年共和國成立,獨立的電影生產才成為可能。早在1970年代,就有用賽璐珞膠片製作的影像,李小龍主演的功夫電影在尼日利亞盛行。

1960年尼日利亞還接受了歐洲國家提供的貸款:

終於有錢拍電影了!(圖:壹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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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980年代,錄像機的出現則大大降低了電影製作的成本。即使是《奴役生活》的導演本人在那之前也生產過一些電影,隻是未得到廣泛傳播。因此,關於諾萊塢電影起源的故事,甚至“諾萊塢”這個名字,都體現了一種赤裸裸的西方中心主義。

我們耳熟能詳的印度電影“寶萊塢”叫法由來相同

這種“他”式語言,帶有貶低和諷刺的意味

(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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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諾萊塢電影在非洲如日中天,如火如荼。非洲幾家大航司的機上娛樂都是諾萊塢電影。餐廳、醫院、機場等公共場所播放的也是諾萊塢電影。

在大量非洲人還需要自行取水、發電的現代世界,諾萊塢的影像猶如上世紀中國的露天電影般,成為人們文化生活和記憶的組成部分。

街邊隨手就能買到的電影碟片

印證了電影早就成為非洲人民最熟悉的大眾文化之一

(圖:壹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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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萊塢沒有好萊塢的融資機會,一部電影的預算從10美元到15000美元不等,拍攝周期不超過兩周,製成DVD和VCD後,由零散的分銷商大量複製和銷售出去,一些學者稱其為病毒式傳播。

“怪力亂神”的真相

但設備和技術隻是手段,內容則是電影的生命。

現在的諾萊塢電影主流仍然是家長裏短的肥皂劇。一方麵,肥皂劇大量的室內場景能有效省錢;另一方麵,肥皂劇狗血但吸睛、吸金、吸流量的魅力毋庸置疑。屏幕上充斥著霸道總裁、私生子和排列組合談戀愛。

比如這部《對男人的戰爭》,海報就充斥著狗血的元素

(圖:壹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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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諾萊塢電影類型日益多樣,內容日益豐富,而且在各方麵不斷革新,煥發勃勃生機,也是不爭的事實。

比如,人們對諾萊塢電影乃至非洲電影最典型的刻板印象之一便是怪力亂神。一群人圍在一起,雙眼“囧囧”有神,口中振振有詞,肢體蹦蹦跳跳,頭腦昏昏沉沉。

神啊,保佑我這次學會遊泳吧!(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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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諾萊塢電影裏,“朱朱”(Juju)反複出現。朱朱既可指被施了魔法的物體,也可指魔力,還可指應用魔力的儀式。盡管它主要流行在西非,但類似信仰在整個非洲大陸十分普遍。人們相信萬物有靈,因而一件物品也可附著魔力,而舉行儀式則是為了召喚附著其上的神靈及其魔力。

維多利亞時代貝寧灣“Ju-ju 屋”的插圖

掛著的頭骨和骨頭因附著魔力而被崇拜(圖:w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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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近代的殖民者將基督教帶進非洲大陸,西非人發現基督教的多種元素都在本土信仰中有所對應。盡管基督教的一神論和朱朱所基於的多神論勢不兩立,人們卻在生活中奇妙地將宗教信仰和巫術儀式雜糅起來。

盡管這些儀式在非洲以外的觀眾看來可能滑稽,但他們曾經是,或許現在仍是非洲人民精神世界的重要部分。因此,婚禮跳,葬禮跳,無緣由也要跳。

眼神到位,馬上開跳(圖:《The Wedding Party 2》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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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非洲學者把非洲電影裏的巫術元素類比為中國電影裏的功夫元素,認為它有助於反映非洲本土的真實視角和經驗。

2020年的《朱朱的故事》(Juju
Stories)便將朱朱和現代生活聯係起來,書寫了三個現代我們看來是“聊齋”,非洲人看來卻不稀奇的都市故事:希望用朱朱拴住情人的女作家;希望用朱朱讓懷孕女友流產的窮苦洗車小哥;希望用朱朱離間閨蜜和她男友的嫉妒少女。中產和底層,學生和社畜,朱朱寄托著不同人對於生活的期待。

是鬼怪玄幻,某種程度上也是現實(圖:《朱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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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的,也是世界的

一些諾萊塢電影對當代尼日利亞社會各階層生活的刻畫,有時竟令我感到異常熟悉。

2013年的《B for
Boy》講了個中國人再熟悉不過的故事:即將40歲的女高管Amaka還有三個月就要生產。她和丈夫結婚八年隻有一個女兒。然而意外發生了,因為胎盤早剝,她失去了這個孩子和生育能力。以Amaka的婆婆為代表的丈夫一家和鄰居都竭力勸說她接受丈夫再娶個小老婆以生出男孩。

婚姻到底是啥?(圖:《B for Boy》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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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兒,我竟然油然而生一種“中華正統在西非”之感。Amaka一再拒絕。丈夫也力挺她。但電影的結尾,Amaka從一個貧窮孕婦那裏搶走了男孩,來挽救自己的家庭——被宗教、傳統和父權社會剝削的Amaka憑著經濟和社會地位的優勢,最終揮刀剝削向更底層、更弱勢的女性。

電影在批判陳規舊俗的同時,同樣批判當代社會的資本邏輯。這樣的雙重批判,以及頻繁的手持攝影,甚至讓我想到婁燁的《浮城謎事》。

劇情讓人有種錯翻開《知音》狗血故事的感覺

用小案件扯下人性與欲望的遮羞布(圖:《浮城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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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2017年的溫情喜劇《擇愛》(Isoken)的女主角Isoken——34歲,事業有成,腦子裏想的是去耶魯或哥大讀MBA提升自己,她的父母想的則是“MBA並不能給你帶來一個丈夫”和“女人不用讀太多書”。這樣的話語對中國人來說,又熟悉得令人想哭。

2018年的《鐵血女王》(King of
Boys)則刻畫了一位尼日利亞當代女“教父”Eniola,而電影也用一個和《教父》如出一轍的生日宴會開場。電影看起來浮誇——Eniola沒有馬龍·白蘭度的西裝,而是裹著亮色大裙子,穿金戴銀,渾身blingbling,卻抽絲剝繭地揭露了尼日利亞當代社會根深蒂固的腐敗、黑暗和混亂。

舞池中州長遊戲般把鈔票往Eniola臉上貼

把腐敗上演到極致(圖:《鐵血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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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和《教父》的不同之處,除了更直白的政治刻畫和現代科技的痕跡(iPhone,視頻會議,監控等),就是這位“教父”的性別。

當比她高出一頭的男性罵她是賤人(bitch),她大罵回去時;當她在監獄叉著雙腿大罵把她送進去的仇家時;當她用政治家般的智慧化解危機時;當結尾處一群西裝男等著和她開會,而她悠然點煙時……電影儼然是一種宣言。

別惹姐,姐就是女王(圖:《鐵血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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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的《這是我的欲望》(Eyimofe)的導演則完全不掩飾模仿意大利新現實主義的關切和雄心。電影講述了兩個生活在拉各斯的年輕人的移民夢——他們想去西班牙做清潔工這類低門檻的工作,為此,他們將出賣自己和家人。

這正是全球化下的現實:非洲人絞盡腦汁去南歐當清潔工,東歐人正蜂擁去北歐當清潔工。導演在采訪中坦言,拉各斯就是紐約,就是上海。而下一部,他們計劃將伍爾夫的《達洛維夫人》的故事從倫敦搬到拉各斯。

對於未知的世界,兩個女孩既充滿期待又憂心忡忡

(圖:《Eyimofe》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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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以好萊塢為代表的美國文化在向全球瘋狂輸出,而處於經濟、文化弱勢的國家並無招架之力。

比如,德國本土的電影市場幾乎完全被好萊塢電影占據。隻消看幾部德國電影,便會發現永遠是那幾個演員。好玩的是,德國影視業又被北歐市場“挽尊”——大量北歐人能說流利德語的原因,不僅是高中必修一門二外,也因為北歐本土影視節目稀少,他們從小便看德語節目。

德國的國民綜藝“農民找夫人”

說不定就會像國內的相親節目一樣開拓北歐專場

(圖:R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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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大背景下,寶萊塢、諾萊塢這樣的“異軍突起”,便意味深長。

但諾萊塢電影的火爆,也讓一些人擔心尼日利亞的“文化輸出”。鄰國加納的保護措施簡單粗暴:從2016年開始,對在加納拍片的諾萊塢影人收錢。剛果民主共和國則一度禁止諾萊塢電影進入本國。

但諾萊塢勢不可擋。尼日利亞有500多種語言,非洲大陸更是語言上的“十裏不同天”。而諾萊塢電影以英語、伊博語、豪薩語等發行,則能超越語言、地域、宗教和文化,暢通無阻。

同一個國家,不同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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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Netflix也盯上了這塊肥肉,持續買下受歡迎的諾萊塢電影,將其推向世界。在掌聲和罵聲中,在不屑和鄙夷中,尼日利亞人正在書寫尼日利亞的故事、非洲的故事——或許也是世界的故事。

2018年尼日利亞電影《獅心》參展多倫多國際電影節

Netflix當場宣布購買這部電影的全球獨家放映權

或許一定程度上有助於尼日利亞電影業的發展

(圖:《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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