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貴州榕江縣殯儀館拍賣20年特許經營權，引起許多關注。
其一，榕江縣把殯儀館20年特許經營權轉讓出去，讓網友聯想到地方的財政自救。其二，這場拍賣拍出了1.268億的天價。人們擔心成本若平攤到老百姓頭上，恐怕是“死不起”了。
這場極不尋常的拍賣背後，到底隱藏了什麽戲碼？
01
天價拍賣
官方網站披露，2022年8月5日，榕江縣民政局對榕江縣殯儀館20年特許經營權進行拍賣。此項交易起拍價12680萬元，並以12680萬元成交。
1.268億是什麽概念？有網友算了一筆賬——
榕江縣全縣常住人口近30萬，按7‰的人口自然死亡率，每年約2000人死亡。如果買受人要在20年內賺回1.268億，不考慮其他任何成本，得從每個死人身上賺至少3000元。而農村老人過世後，家屬多選擇自行處理後事，這樣算下去，殯儀館的收費更不敢設想。
1.268億的成交價對比其他地方，也很不尋常。比如人口體量差不多的雲南元江縣，今年出讓殯儀館公建民營特許經營權，成交金額為92萬/年。
因為超長的轉讓年限、奇高的成交價，許多人聯想到，此前四川閬中一口氣把公辦學校、行政機關、事業單位、國資公司的食堂食材統一配送服務未來30年特許經營權進行拍賣，起價1.8億。後來迫於輿論壓力，匆匆終止拍賣，並表示調整拍賣標的範圍和期限。
如果把榕江類比閬中，很可能得出“地方財政又一創收手段”的結論。
但情況卻沒那麽簡單。
02
資金的內部兜轉
一個被忽視的事實是，此次榕江縣殯儀館的拍賣雙方，都是100%國有控股的公司。
先看出讓方。據黔東南州公共資源交易中心公布的《榕江縣殯儀館20年特許經營權拍賣文件》，出讓方是榕江縣萬盛殯葬服務有限公司。
企查查顯示，這家公司成立於2017年11月，由榕江縣民政局100%持股。榕江縣殯儀館於2017年12月啟用，它很可能是榕江縣民政局為管理殯儀館成立的公司。
奇怪的是買受方。買受方是榕江縣榮升國有資本運營有限責任公司，成立於2020年3月，對授權範圍內的國有資產經營及管理，由榕江縣財政局100%持股。
這意味著，殯儀館特許經營權還是歸屬國資公司，不過換了一個部門，從民政局轉移到了財政局。
所以，1.268億看著嚇人，其實不必認真。因為殯儀館作為經營性國有資產，經營權轉讓後，按照規定，轉讓資金將轉入縣財政局非稅收入賬戶。這就等於財政局掏錢，在拍賣行這裏兜轉一下，重新回到財政局。
是不是很像榕江縣政府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03
地方財政困局
值得琢磨的是，榕江縣為何來這一手？
8月23日，榕江縣民政局發布情況說明，稱榕江縣殯儀館“當前僅能提供遺體接運、吊唁廳租用等基本服務。”
“為進一步建設完善殯儀館配套服務設施，更好滿足人民群眾對殯葬服務的需要。我縣按照法定程序對榕江縣殯儀館20年特許經營權進行了公開拍賣，由中標主體進行規範管理運營和提升服務水平。經營主體將在殯葬基本服務基礎上，針對有需求的群眾，提供公墓和專業且多元的殯葬延伸服務、治喪期間生活服務供群眾選擇。”
一家公司管理不合適，換另一個公司，提升服務水平，這個操作沒毛病。隻是，榕江縣沒有想到，因為1.268億的驚人數字，直接引發輿情。不知內情的公眾，都擔心1.268億最後羊毛出在羊身上，歸老百姓埋單。
地方財政緊張，普遍有所感受。7月，受增值稅留抵退稅影響，榕江縣的一般公共預算收入遠不及預期，為-221萬元，在黔東南州16個縣市中排倒數第一。扣除留抵退稅，也僅完成地方收入預算數的67%。其中，稅收收入下降是主要原因。1-7月，榕江縣稅收收入完成11262萬元，同比下降1.18%，減收135萬元。
這種情況下，如果殯儀館的轉讓資金進入非稅賬戶，計入非稅收入，考慮到這場拍賣總成交價約等於榕江縣全縣今年第一季度的財政總收入，明麵上的數據可能更好看。實際上，資金不過是從一個兜，流入另一個兜，沒有真正帶來經濟效益。
最後說一點希望多餘的擔心。
殯儀館換新主人，除了提升服務水平，創收或許是另一不便明說的目的。創收本無不可，但殯儀事業始終不能脫離社會公益屬性，延伸服務不能脫離當地經濟水平。撈“死人財”，無論轉讓出於什麽初衷，都不可能被人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