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紅色高跟鞋是如何成為恐怖元素的？

正在熱播韓劇《小小姐們》中，離奇死亡的陳華英（秋瓷炫飾演）成了一個謎，屍體腳上的紅色高跟鞋更是格外醒目。

女主與陳華英是閨蜜，在追查陳華英死因時，發現曾與陳華英在同一場所工作過的梁香淑也死於自殺，且與陳華英穿同款紅色高跟鞋。

沒多久，女主也收到了一雙紅色高跟鞋。

紅色高跟鞋如同 ” 死亡請柬 “，令女主頭皮發麻。

不止《小小姐們》，一些現實案件改編的影視作品也與紅色息息相關：

韓國最受矚目的華城連環殺人案中，兇手奉俊昊專挑雨天，殘忍殺害獨行的紅衣女子；白銀連環殺人案兇手也 ” 偏愛 ”
紅衣女子；山西陽泉系列殺人案兇犯楊樹明，累計殘害 12 名女性，有 9 人被害時穿紅色上衣。

太多的相似，不得不引發人們的聯想：紅色，真的可能引發犯罪嗎？兇手為何如此偏愛紅色？

《小小姐們》財閥女兒畫中的紅色高跟鞋

紅色與性暗示

對於紅色，我們總有無限的聯想。

紅色的血衣，紅色的繡花鞋，紅色的吊睛女鬼，包括連環殺人案中穿紅衣的受害者，所以紅色，到底會觸發什麼玄妙的開關？

一般來說，紅色被認為跟暴力與性相關。

紅色與暴力的關聯顯而易見。紅色是人類血液的顏色，所以人們天生對這個顏色敏感而警覺，再經過後天媒介的渲染，在不少社會文化中，紅色成為暴力和鮮血的象徵，譬如在遊戲中用紅色標識出敵人的位置。

而紅色與性的關聯，是更加隱秘而微妙地植入我們大腦中的。

在靈長類動物里，雌性狒狒、黑猩猩、獼猴血在排卵期會血液流動加快，使得它們面頰、生殖器以及臀部 ” 紅粉緋緋
“，其中生殖器及肛門周圍的皮膚還會充血膨脹，由此向雄性伴侶們傳遞它們已經性成熟，並準備好交配的信息。

比如，當展示性皮被塗成紅色的雌狒狒時，雄狒狒們更容易發生自慰行為。當雌性恆河猴的肛門及生殖器區域的紅色被加強時，雄性恆河猴盯著看的時間也更長。因此在自然界中，紅色是一種重要的性暗示。

對於人類女性而言，在排卵期間，由於激素水平變化，女性皮膚的色調會變淺，皮下血液流動加快。這項研究的第一作者、伊萊特實驗室的研究生亞當帕茲達（Adam
Pazda）說，這些改變讓臉上的紅暈在最有生育力的女性中更普遍，而這可能是男性傾向於將紅色視為 ” 我準備好乾那事了 ”
的信號的原因。

科學家還進行了一系列的實驗，研究人員向參與者展示一個 ” 具有適度吸引力 ” 的女性身穿紅 / 白色襯衫的照片（襯衫顏色通過
Photoshop 修改，模特連姿勢都未改變過）。而參與者大多認為這位女性身穿紅色時比身穿白色時更性感撩人。

研究人員寫道：” 人類早在公元前 10,000
年前就已經會用口紅和胭脂來模仿性興奮時的紅暈了；從古至今，『紅』的形象也廣泛出現在神話、民間傳說和文學當中來表現性愛之事。” 經歷
12000 年的社會更替，紅色早已與性暗示糾纏在一起，意味著熱情、開放和興奮。

當然，這並非意味著女性身穿紅色就是在 ” 發出邀請
“，研究人員認為，身穿紅色是你和目標男性傳遞『性趣』的一個有效途徑，但也可能只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有魅力——如果身處一群熱切期待的男性中時，紅色可能會帶來性騷擾。

殺手更偏愛紅色衣服嗎？

在許多連環殺人案中，被害女性會遭到不同程度的性侵害——華城殺人案中的女性多被強姦后殺害，有的陰部被塞了煙頭、桃子，有的胸部被割（挖）；白銀案的
11 名女性被強姦並殺害，案件定性為 ” 性變態殺人案 “。

紅色衣服與性相關，被害人穿紅色，被害人被性侵，看起來像一個嚴絲合縫的邏輯鏈，那麼這就是事情的真相嗎？也不一定。

首先，” 殺手專挑紅衣女子下手 “，這個陳述本身就存在嚴重紕漏。

在華城殺人案中，警方並未披露被害人的著裝特徵，從其他官方描述來看，除了 ” 都是女性 ” 之外，受害者 ” 幾乎沒有其他共同點
“。從初中生到老奶奶，年齡跨度也相當之大。” 穿紅衣 ”
更多的是一種民間謠傳，後來被影視作品（《殺人回憶》）渲染放大了這個元素。

白銀連環殺人案發生后，坊間也有類似的傳言，說兇手專挑紅衣女子下手，但這並不是根據兇手供述或者案情特徵總結出來的，而是先有了這個說法，媒體先入為主地默認
” 專殺紅衣女子 ” 之後，再從兇手一些親朋口中得到了 ” 近似的 ” 信息，去佐證這個結論，顯然是非常不靠譜的。

事實上，白銀案兇手高承勇自己對於 ” 專挑紅衣服，長頭髮女子下手 ”
的說法嗤之以鼻，在某次採訪中，他承認是專挑漂亮的下手。

其次，許多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有特定偏好的類型，譬如高承勇選取的目標就是他覺得年輕的、漂亮的。

犯罪心理學專家武伯欣分析，高承勇應在年輕的時候就已經產生了該類行為，且一步步變本加厲。”
只要偵查過了風頭，他就會重複；只要有特定的誘惑，他的性衝動馬上會產生。他指向了特定的對象，比如，他找到都是年輕女子，或是身材姣好的，或是穿著某顏色衣服的。

這種刺激，可能還有某種髮型、身形、年齡段、生活背景等。許多殺人狂本人也說不明白，但就是具有某種特徵的人會格外有吸引力，紅色衣服只是眾多刺激之一，對於其他殺人狂來說，這種刺激可能是方形臉型、黑框眼鏡、齊耳短髮，或者數學老師的職業背景等。

泰德 · 邦迪 殺害與自己姐姐酷似的女人

最後，” 兇手專挑紅衣女人 ”
下手，可能本身就是個概率問題。這些轟動一時的連環殺人案，多發生於上世紀八九十年代，而當時國內的物質生活剛剛豐富起來，紅色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是絕大多數女性特別是年輕女性的專有的色調。加之時尚思維和服裝加工手段還沒有完全的放開，單純的一襲紅色更是成為一種女性著裝主流。

在一些回顧改革開放三十年女性著裝變遷的文章照片專門提到，整個八十年代，全國的女孩子都流行夏天穿紅裙子，冬天穿一身紅棉衣。

既然全國女性都流行穿紅衣，那麼就出現了一個概率論的問題，如果在那個年代出現一名女受害者，那麼她是 ” 紅衣女子 ”
的概率是極其高的。

在 1996
年的南大碎屍案里，受害者刁愛青也穿著紅衣，但那是一件當時滿大街都是的紅色棉衣，以至於公安機關人員前往南大向師生做案情彙報時，隨手就從遇到的一名女生那借了一件一模一樣的紅色棉衣做展示。

總而言之，連環殺人案里的 ” 紅衣女子
“，與其說是兇手的偏執，不如說是民間的一種構建。東亞文化圈中的紅衣女子代表著妖艷與蠱惑，紅色也象徵著鮮血和恐怖，過去迷信思想的慣性投射在了現代殺人案中，人為渲染出一種恐怖陰森的氛圍，不過又是一出人嚇人的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