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一個熱搜引發爭議。
一位班主任，意外發現六年級孩子看言情小說成風。
出於對良莠不齊的信息的擔心，建議家長、老師做好把控。
評論區炸了鍋。
大部分人都在嘲諷，認為老師小題大做。
畢竟，誰小時候沒看過幾本言情小說？
但也有一部分人認為確實值得警惕。
指出很多言情小說不利於未成年人塑造三觀。
其實，熱搜中的「言情小說」也可以替換成漫畫、動畫片……
類似的話題，頻頻出現。
但每一次都能點燃網友的爭論。
課外讀物到底有多大的影響？
其實，16 年前，一部豆瓣9.1 分的台劇早就說透了——
這則熱搜反映了一個普遍的事實——
在對待課外書這件事上，學生與老師的意見向來相反。
這部劇正是由此展開的。
男主謝政傑，一個即將面臨升學考的初三學生。
卻被逮到在數學課上看課外書。
而且，比熱搜中的「言情小說」性質更嚴重。
他看的是一本大尺度漫畫。
封面直接標註「限制級」。
像新聞中的老師一樣。
劇中，教學經驗豐富的詹老師也很震驚。
他認為此事性質惡劣，應該重視。
尤其是謝政傑最近成績嚴重下滑，上課也經常走神。
他認定就是心思被漫畫帶偏，影響到了學習。
詹老師沒收了漫畫書，罰他站在教室後面聽課。
卻未料，他不僅毫無羞愧、悔過之意。
反而一直嬉皮笑臉，小動作很多。
詹老師氣不過，趁著發試卷時沖他破口大罵，說他不知羞恥。
還讓他當著全班學生的面自己罵自己。
這還沒完。
課後又讓他叫家長來學校。
面對家長，老師大發了一頓牢騷。
不僅列出謝政傑的種種罪狀。
還痛罵家長不負責任，沒教好孩子。
向來順從的謝政傑，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他罵罵咧咧地推搡了一把老師。
隨即和老師扭打在一起。
之後，他又去校長室告狀，控訴詹老師的不是。
由於自己上課看漫畫理虧。
他就列出詹老師違反學校規定佔用音樂課、課下補習等罪狀。
事情鬧大了。
詹老師為了自保，開始轉移焦點。
他以學生「侮辱師長」「傷害師長」為由，提出要給謝政傑記大過。
嚇得謝政傑父母連忙找關係求人。
無奈詹老師立場堅決，關係打不通。
父母不得已之下找來了媒體，四處蒐集罪證，誓將詹老師趕下課堂。
一本漫畫書而已，至於嗎？
很多人無法理解老師為什麼揪著這件事不放。
他的父母也指出，他成績下滑、不聽講並不是因為漫畫書。
只是因為他想在條條框框的教條之外，快樂地探索學習的價值。
之前，謝政傑數學成績一直不錯，還曾拿過班級最高分。
這離不開詹老師的課後補習。
補習班上，老師會把次日小考的題目換個數字講解一遍。
只要死記硬背，測試就可以拿到高分。
謝政傑厭倦了這種學習方式。
他不想做學習機器，想自己解題。
退掉補習班後，生活像開了一個口子，很多新鮮的想法湧了出來。
他開始嘗試各種事情，比如看看漫畫，結交新的朋友。
但詹老師對此不屑一顧。
他認為三觀沒有塑成前，「做自己」是無稽之談。
很容易被漫畫之類的東西帶歪。
其他家長也覺得，看「大尺度漫畫」的小孩，不僅自己品行敗壞，還會帶壞其他同學。
這種說法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劇裡也舉出了種種例證。
謝政傑看的其實是一本有宗教、政治色彩的漫畫書。
但他無法參透書裡的思想，只覺得人物都很有膽、很酷。
他不自覺地模仿著書中人物，與主流觀念唱反調。
上課拿出漫畫書，被老師懲罰，在他看來都是個性的體現。
俗辣，閩南方言，指外強中乾、沒膽量的人
更嚴重的是，他已經背地做了許多出格的事。
結交了混社會的同學，被帶著去了酒吧。
結識了援交女，還磕了搖頭丸。
很難想像，這一切確實是因一本漫畫而起。
老師、家長們的想法，其實和歌手劉戀那篇引發爭議的《房思琪的初戀樂園》短評相似。
她提出心智未成熟前不要過多接觸文學作品，否則會沉浸於對苦難的自我獻祭。
其實就是擔心不成熟的讀者會將作品中的觀念凌駕於真實生活之上，造成人生不必要的彎路。
看起來學生與老師都有理有據，爭執不下。
可最終，謝政杰和父母還是以不齒的方式勝出了。
他們沒有在漫畫一事上繼續做文章。
而是拿學校守則說事，舉報詹老師私下開設補習班。
最終使謝政傑免受「記大過」困擾，詹老師則被學校處分。
荒誕的是，詹老師因開設補習班被學校領導處分。
但學校領導的孩子，都在詹老師的補習班上課。
詹老師被學生家長指責「只看分數」「教學刻板」。
但又有無數家長排著隊送禮，求詹老師提高孩子分數，對孩子嚴苛一點。
這時才發現，所有爭論都缺失了關鍵的一點：理解。
關於色情漫畫是否會影響孩子，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場誇誇而談。
老師站在升學考試的立場，認為漫畫會分散孩子的注意力。
揪著學生的錯誤不放，只是擔心自己被處分。
謝政傑的父母替孩子說話，也只是因為看到孩子會被記大過。
忽略了老師也是出於職責所在。
他們更是忽視了，謝政傑與老師起衝突，其實並非因為漫畫。
而是老師當面侮辱了自己的媽媽。
他為了維護媽媽，才按捺不住情緒推搡了老師。
因為缺乏理解。
他們被外界貼著「不負責任的家長」「教條的老師」等種種標籤的同時，也在給孩子貼著標籤，與他們的內心世界越來越遠。
謝政傑的父親一聽聞孩子看漫畫，立馬錶現出深深的失望。
這刺痛了謝政傑，他衝著父親大吼：
「你什麼都不知道，還說關心我！」
這也是熱搜引發爭議的主要原因。
據記者描述，這位老師是有14 年教齡的資深班主任。
居然直到現在才發現學生愛看言情小說？
若真如此，對學生未免太缺乏了解。
劇中，謝政傑的父親後來真的去看了這本漫畫。
才得知，這並不是什麼「限制級」作品。
此書出版的年代並沒有分級制度。
「限制級」是後來出版社自己加上去的。
為什麼要加上去呢？
因為這本書最初售出時，引發了不少爭議。
由於部分大尺度畫面，被很多人舉報是「黃書」，不少賣書的人也被抓進去了。
其實也有一些人並沒有被抓。
因為有的法官判定，不應該忽視整體內容，以幾個畫面斷章取義。
但最終為了避免麻煩，出版社還是統一加上了「限制級」。
一如他們的教育方式，為了避免麻煩，給複雜的存在貼上簡單粗暴的標籤。
殊不知，謝政傑即使誤讀了書裡的內容，做了離經叛道的事。
他也沒有徹底墮落，反而多了很多思考。
比如，一直被教育「離壞孩子遠點」的他，重新認識了「壞孩子」。
賣搖頭丸的男孩，其實為人仗義。
桂綸鎂飾演的援交女，外表狂野但內心敏感。
他們其實渴望讀書，也不斷告誡謝政傑好好學習。
謝政傑與老師交惡後有了退學的打算，也被他們勸了回去。
謝政傑也意識到，自己和「壞孩子」之間的牆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厚。
他也意外嗑藥，進了酒吧，犯了許多錯。
因為看漫畫，成了別人口中的「色情狂」。
但將此歸咎於「漫畫」也並不准確。
因為他們並沒有生活在無菌環境。
就像他的朋友，之所以成為混跡社會的「失敗者」。
不是因為看了什麼書，而是因為家長在該存在的時候缺席了。
課外讀物對學生的影響，的確見仁見智。
老師、家長擔心它分散注意力、影響學業，也在情理之中。
有的網友認為會潛移默化影響三觀，也絕非沒有道理。
怕的只是唯成績論的粗暴教育，漠視了孩子的內心。
課外讀物絕非洪水猛獸。
但如何看待它，卻能反映出不同的教育觀念。
對謝政傑來說，漫畫也不過是恰好撕開了本就存在的問題。
就像劇中所說，無論追求自由，還是熱衷競爭。
抹殺學生的個性，只會讓他們什麼還沒學會時，就先學會剷除異己。
這樣的「教育」，反倒是在戕害孩子獨立思考和自主選擇的能力。
正如綜藝《少年說》中，初中女孩憤怒控訴父親撕了自己手寫的30 萬字小說。
父親卻毫無歉意，一再強調她偏科，說長大就可以隨便寫了。
代溝之深，彷彿他從來不曾有過童年。
就像最近網上流行的一個梗：00 後老師開始撕傘了。
意思是「因為淋過雨，所以也要把別人的傘撕掉。」
因為小時候被老師「虐」慘了，所以現在也要對自己的學生下狠手。
例如考試臨時換題目，要求學生轉身後桌上默寫，頭頂著課本默寫等等。
玩梗歸玩梗，卻也戳中了赤裸裸的現實。
許多人都無法真正做到推己及人，換位思考。
只把當年自己受的對待依葫蘆畫瓢延續到下一代。
劇中，謝政傑的父親從漫畫書上看到這樣一段對白：
– 你希望你兒子長大成為怎麼樣的人？
– 只要不像路上那些行人一樣就好。
不要像路上那些行人一樣，一個個面無表情，無聊地活著。
這讓父親陷入了沉思。
「為什麼大家長大後都是面無表情，無聊地活著呢？」
隨即，他找到了原因——教育。
「我們、我們的爸爸、我們爸爸的爸爸做錯了什麼對不對？」
其實，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擁有扭轉現狀的能力。
「童話大王」鄭淵潔曾回憶，自己小時候被禁止看《紅樓夢》，說是男女之情少兒不宜。
但他成為父親後並未因此「撕傘」，反而能因此設身處地地理解孩子。
不僅允許孩子自由閱讀。
還為了讓所有兒童都能自由地看《紅樓夢》，編寫了一套兒童經典讀物，特意加入《紅樓夢》。
想必每個孩子都曾想像過，成為這樣一個不尋常的大人。
就像這部劇的導演易智言。
他曾用一部《藍色大門》替我們展望了未來的無限可能。
「一年後，三年後，五年後，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四年後的這部劇中，他雖然揭示了種種無奈。
但依然充盈著對未來人生的諸多理想。
「不該為了一場又一場的爭奪戰，放棄思考、體會、尊重、分享。」
「只要有一點點遺憾，就不要隨隨便便變老。」
當這些答案一一從成年人的口中說出時，也傳遞出——
將心比心，才是最好的教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