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能站在世界盃的賽場上，此生無憾

2002 年 6 月 4 日，韓國光州。2002 年韓日世界盃小組賽 C 組，中國隊 0 ∶ 2
敗給哥斯大黎加隊。宿茂臻與路易斯 · 馬林對抗。/ 視覺中國

宿茂臻 1972 年出生於山東省青島市，中國國家男子足球隊（以下簡稱 ” 國足 “）前隊員。

他身體素質好，速度以及進攻、策應能力出眾，被球迷譽為 ” 金頭老茂 “，作為上世紀 90 年代中國足壇風雲人物之一，
曾代表國足出戰韓日世界盃。

2001 年 10 月 7 日，韓日世界盃預選賽亞洲區十強賽（以下簡稱 ” 十強賽 “），國足坐鎮主場，以 1 ∶ 0
的成績擊敗阿曼隊 ，第一次打進世界盃決賽圈。

” 一晃 21
年過去了，在瀋陽五里河體育場，我們對戰阿曼隊，雖然我沒有上場，但作為球隊的一分子，那晚太激動了。時至今日，回看當年的視頻和照片資料，仍舊心潮澎湃
……” 宿茂臻回憶。

回頭看，當我們再問球迷如何看中國隊當年在世界盃上痛失 9
個球，球迷們還是會豎起拇指說，踢得真好，敢打敢拼。再談世界盃往事，雖然有些故事正在變得模糊，但是屬於那一代球員的足球精神依然在延續。近日，《新周刊》與國足前隊員宿茂臻聊了聊那段歲月，以下為宿茂臻的自述。

宿茂臻近照。/ 圖源被訪者

“2002 年，我 30 歲了 “

瀋陽五里河體育場，比賽結束哨聲一響，中國隊 1 ∶ 0 贏了阿曼隊，中國隊出線。

所有人熱淚盈眶，大家擁抱、呼喊、齊聲高歌 …… 一晃 21
年了，時間過得真快。那場比賽我沒有上場，但作為團隊的一分子，親眼見證了中國足球史上最具里程碑意義的時刻。

整個瀋陽市區的球迷都沖向了青年大街，繞城歡呼遊行；北京的球迷聚集在天安門廣場慶祝，長安街堵得水泄不通。據說，全國各地的球迷都自發上街慶祝，舉著國旗，唱著國歌，為
” 我們出線了 ” 歡慶。時至今日，每次提起 2002 年世界盃，作為參與者我依舊自豪。

比賽結束后，大家乘坐大巴車返回住所，我第一時間打電話給父母報喜，他們也高興，說在電視上都看到了。那天晚上
，前來祝賀和道喜的人一撥接一撥。因為後面還有比賽，球隊第二天就恢復了正常訓練。

提起十強賽中最難的一場比賽，我覺得是客場阿曼隊與中國隊的角逐，我們在馬斯喀特比賽，當地氣溫很高，大家很不適應。我還記得那天博拉
· 米盧蒂諾維奇（以下簡稱 ” 米盧
“）穿了一件很厚的毛衣，囑咐大家要以平常心對待。但是上場前，我們心裡都知道，這場球要贏不容易。

比賽第 70 分鐘，李瑋鋒后場將球轉移給右路的孫繼海，後者斜傳禁區中路，祁宏冷靜推射打破場上的僵局。第 84 分鐘，
楊璞斜插禁區被絆倒，阿曼隊後衛明顯犯規，我們獲得點球機會，范志毅推射破門。贏了（這場比賽）之後，我們更有信心，後面的比賽發揮得也越來越好。

米盧教練執教國家隊期間，隊里的氣氛一直很好。他提出的 ” 快樂足球 “” 態度決定一切 ”
都是非常有利於球員的心理狀態的方式。我自己做了教練之後，才更理解 ” 保持平常心對待 ”
在比賽場上的重要性。從十強賽到世界盃一年多的時間，每一位隊員都頂著巨大的壓力，但是上場之後，球員的狀態都不錯，這是米盧的功勞。

2001 年 10 月 13 日，我們迎來最後一個主場，對戰卡達隊，終於，我作為首發隊員出場了。第 5 分鐘，孫繼海右路 45
度傳中，我頭槌射門高出球門，錯失了一次機會。第 11
分鐘，吳承瑛罰角球，我俯身將球頂進球門。這是我在十強賽的第一個進球，也是唯一一個進球。當年在十強賽上，無論是主場還是客場，國足與阿曼、卡達、烏茲別克三支球隊
的比賽都打得驚心動魄。畢竟，足球比賽從來沒有輕而易舉的勝利，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當時，我能不能進入世界盃 23 人大名單還真不一定。

2001 年 10 月 13 日，我們迎來最後一個主場，對戰卡達隊，終於，我作為首發隊員出場了。第 5 分鐘，孫繼海右路 45
度傳中，我頭槌射門高出球門，錯失了一次機會。第 11
分鐘，吳承瑛罰角球，我俯身將球頂進球門。這是我在十強賽的第一個進球，也是唯一一個進球。當年在十強賽上，無論是主場還是客場，國足與阿曼、卡達、烏茲別克三支球隊
的比賽都打得驚心動魄。畢竟，足球比賽從來沒有輕而易舉的勝利，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2002 年，我剛好 30
歲，已經屬於老隊員，不再是國家隊的絕對主力，再加上跟腱有傷，非常擔心會被淘汰。當時競爭非常激烈，楊晨、張玉寧、李金羽、黎兵、謝暉還有我，最終只能去
3 個人。從個人的角度出發，我肯定想去世界盃，但同時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不能進入最終的 23
人名單，我也能坦然接受。因為足球運動是一項團隊運動，出戰世界盃是代表國家，目標都是全力以赴去贏，所以無論我能不能上場，我都接受。

世界盃對於職業球員是殿堂級的比賽，是所有人的夢想。我能做的就是儘快從傷病中恢復，爭取多上場、多進球，確保自己在世界盃之前留在國家隊。為了治療右腳跟腱的傷病，我找了很多有名的醫生，中醫和西醫都試了，但恢復很慢。吃藥、做治療，只要對跟腱有益的方法，都試過了。害怕舊傷加重，我不得不放棄了當年打全運會的機會。

” 世界盃，我的 30 分鐘 “

很幸運，我參加了 2002 年韓日世界盃。

站在世界盃的賽場上，當國歌響起，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動，想流眼淚 …… 我的夢想實現了，此生無憾。

2002 年 6 月 4 日，中國隊對陣哥斯大黎加隊的下半場，正準備要換我上場時，哥斯大黎加隊利用角球機會由 4 號球員懷特 ·
馬瑞奇奧再入一球，場上比分 2 ∶ 0。等我上場時，距離比賽結束還有 30
多分鐘。原本換我是想加強進攻，改變當時落後的被動局面，可現實是，很難在這麼短時間裡獲得真正的破門機會。

下半場最後的 30
分鐘，是我職業生涯中過得最快的半小時。當對手足夠強大時，即使我們所有人竭盡所能，也很難獲得想要的結果。對我而言，能站在世界盃的賽場上，和強隊踢一場真正的比賽，哪怕只有短短
30 分鐘也受益匪淺，那種感覺很刺激，也很暢快。

比賽之前，我們沒有參加世界盃的經驗，只能通過一系列錄像來了解對手們的特點。客觀講，國足的實力遠不如對手。世界盃上的三場比賽，我們
0 ∶ 2 輸給哥斯大黎加隊，0 ∶ 4 輸給巴西隊，0 ∶ 3 輸給土耳其隊。巴西隊是當年的冠軍，土耳
其隊是第三名，包括哥斯大黎加隊也排在前二十名。三場比賽，未進一球，球迷們肯定不滿意，可是我們當年的對手也是真的強。

回看中國隊和巴西隊的那場比賽，球場上所有隊員都拼盡全力奔跑、傳球、尋找射門機會。我記得，下半場肇俊哲禁區
前沿射門，可惜球打在立柱上。在球場上，面對再強大的對手，我們從未展現出退縮，我覺得這就是真正的足球精神— —敢打敢拼、不怕輸。

27 歲以前，我也是個很有性格、很叛逆的球員，但隨著年齡增長，變得溫和與淡然了。我非常熱愛足球，也享受足球運
動中的不確定性，在足球場上，我們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講真的，無論是做球員還是做教練，我都不怕輸，
但不喜歡輸了以後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輸。

2002 年 12 月 24 日，我決定退役，去英國學習教練課程，這是很早就想好的計劃，畢竟運動員是 ” 青春飯
“，職業生涯很短，遲早都要離開。3 年後，我回國做了教練。

一晃 20 年過去。今年 10 月 6 日，米盧來到上海，我們這批國足隊員也趁著 ” 中國男足征戰世界盃 20 周年紀念 ”
活動有機會聚到了一起。再見面時，我們都老了，我今年都 50 歲了，大家感慨時間過得太快了。

大家退役后各奔東西，我和曲波都在青島，還能經常見面，其他隊友都散落天南海北，很難都聚齊。這次我們聚在一起
，聊得最多的還是當年在球場上的故事，無論是球場上還是球場下，那些曾經快樂的、難過的、遺憾的，一件件、一樁樁都是我們的故事，是一輩子都忘不了的過往。

范志毅、安琦、江津、孫繼海、祁宏、申思、肇俊哲、馬明宇、曲波、區楚良都來了，當我們再次穿上那件紅色球衣，
回到足球場，在米盧的指導下，又踢了一場球，彷彿回到了 20 年前，那個有血性、不怕輸的時刻。

我希望中國職業足球的發展環境能越來越穩定，加大普及青少年足球教育，真正將足球運動作為素質教育的一部分，全面大力推廣，不要只是討論足球比賽的成績。

足球運動背後的意義才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