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企業家,是醫生,
也是中國工程院院士。
作者:隋坤
近日,多地藥商哄抬連花清瘟顆粒、膠囊(以下簡稱連花清瘟)價格的新聞屢次刷屏。
隨著各地防疫政策逐步細化優化,連花清瘟等部分熱銷藥品出現暫時緊缺,這讓一些不法分子動起了歪心思。
據市場監管總局調查,有藥販在連花清瘟進貨成本變化不大的情況下,惡意哄抬價格。比如某線上藥店11月進貨時,成本僅為11元的連花清瘟
,待到12月初售價竟高達88元。
對此,生產連花清瘟的以嶺葯業回應稱:公司近來連花清瘟供貨價格保持穩定。市場監管局也於近日表態,要「嚴厲打擊囤積居奇、哄抬價格等違法行為」。
12月8日下午,以嶺葯業收盤封住漲停板,51.76元的價格創下了歷史新高。
吳以嶺是以嶺葯業掌門人,也是連花清瘟的研發者。他是企業家,是醫生,也是中國工程院院士。
隨著連花清瘟引發關注,吳以嶺也走入更多人的視野。
中醫天才
1949年,吳以嶺出生在一個中醫世家,父親吳世升是河北省故城縣小有名氣的醫生。
吳父好學,家中藏品不是藥材就是醫書。吳以嶺從小「浸泡」在這樣的環境里,很快展露了自己的醫學天賦。
5歲時,吳以嶺已熟背多個藥方;13歲時,他能準確辨識出200多味中草藥,並了解其功效;高中時,他接過父親手中的《醫學衷中參西錄》《陳修園醫書四十八種》等沉甸甸的古書,日夜鑽研。
因學校停課,吳以嶺的高中生涯斷斷續續,時常在家自學。那時他時常捧著家藏的中醫典籍,起初還只是為了消磨時光,沒想到後來竟慢慢「鑽進去了」。《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金匱要略》、《陳修園醫書四十八種》……他幾乎看了個遍,越看越有味兒。
1977年恢復高考後,他抓住時機複習功課,最終考上了河北醫科大學的中醫系,然後又攻讀了南京中醫藥大學的首批碩士學位。
研究生畢業后,他回到燕趙故土,從事心血管一線診療工作,一干就是10年。
· 吳以嶺
這10年是他事業起步的「地基」。在此期間,他逐漸摸索出一種治療心血管病的藥方。但因這個藥方含有大量蟲類,引起業內廣泛討論。
很多老專家對方子有很大疑問,吳以嶺給出的理由是:「張仲景也曾運用蟲類葯」。
1989年,吳以嶺研製新葯成功,在治療冠心病心絞痛方面做出突破。此後,他又研發了治療心律失常、心力衰竭的處方。
1989年,有港商主動找上門來,表示願意為他投資或與他合作,但前提是,必須先把他的科研成果拿到境外驗證、註冊。吳以嶺拒絕了。
眼看著合作這條路走不通,他決定「下海」自己干。
1992年,吳以嶺騎著一輛破自行車,背著一個舊人造革黑皮包,走進石家莊高新技術開發區,遞交了開辦醫藥研究所的申請。
半年後,他相繼成立了石家莊開發區醫藥研究所附屬醫院(河北以嶺醫院前身)和石家莊開發區醫藥研究所黃帝製藥廠(以嶺葯業前身)。
當時,吳以嶺的拳頭產品是包含「水蛭、全蠍、蟬蛻、土鱉蟲、蜈蚣」5種蟲類的通心絡膠囊,主治冠心病心絞痛。
在以嶺葯業早期發展中,通心絡膠囊「居功至偉」。即便在產品線日漸豐富的2008年至2011年,其收入還能達到6.4億元、7.17億元、9.21億元,對應營收佔比68%、44%、56%。
「院士首富」
時間來到2003年,「非典」在國內肆虐。吳以嶺在公司組織了防治非典會議。
他認為,「非典」屬於中醫「瘟疫」範疇,因「疫毒」而發。疫毒所致疾病,以起病急、傳變快、表證短暫、較快出現高熱、煩渴為主要臨床表現,這與「非典」起病即高熱、寒戰、肌痛、乾咳的主要癥狀基本一致。
據此,吳以嶺提出了一個宜肺泄熱的中草藥配方,採用連翹、銀花、板藍根、貫眾、藿香、紅景天等清瘟解毒,這就是現在的連花清瘟。
不過,待連花清瘟問世,「非典」已接近尾聲。
吳以嶺隨即切換賽道,瞄準了更廣闊的感冒藥市場。他以「大市場在感冒,大機會在流感」的市場策略為指導,對連花清瘟的配方進行改造。
2009年3月,隨著甲流疫情蔓延,國家衛生部對公眾發布了第一版《人感染甲型H1N1流感診療方案》,連花清瘟位列中成藥首位。
隨後,連花清瘟的銷量從2008年的1.76億粒增至13.82億粒,銷售額從6000萬元暴增到5億元,同比增長670%。
與此同時,吳以嶺也沒忘記自己的醫生身份。他汲取中醫典籍營養,不斷探索創新,逐步構建起絡病理論的大廈。
同年12月2日,中國工程院對外公布了院士增選結果,吳以嶺從449名有效候選人中脫穎而出,成為48名新院士之一。
以嶺醫院絡病門診室副主任醫師李彥霞,對一次跟隨吳以嶺坐診的情況記憶猶新。
有一次,一名七十多歲的患者來求醫,自訴後背發冷,像背著一塊冰,夜不能寐。吳以嶺診過脈,問身邊的學生:「你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這是痰飲症。《金匱要略》中有明確記載,說『夫心下有留飲,其人背寒有如手大』。」
李彥霞很納悶:「《金匱要略》我也背過啊,咋沒印象?」她馬上找出大學學過的《金匱要略講義》,一查,果然找到了這句話。
正是對中醫典籍的熟稔,讓吳以嶺頻頻產生攻克頑疾的「火花」。
2011年,以嶺葯業正式登陸A股中小板,吳以嶺身家接近50億元,被稱為「A股院士首富」。
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后,連花清瘟銷量再次走高。
相關數據顯示,2020年,由連花清瘟領銜的以嶺葯業呼吸系統類藥物,收入從上一年的17.03億元驟增至42.56億元,拉動公司營收翻倍增長。
胡潤發布的《2020胡潤全球富豪榜》顯示,那年吳以嶺家族已坐擁15億美元財富,摺合人民幣約105億元。從此,吳以嶺被稱為「百億院士」。
如今,吳以嶺仍堅持定期出診。作為河北省首屆「十二大名中醫」之一,他的挂號費在2008年至2015年僅為8元,2015年以後漲到了30元。
高處不勝寒
近些年,圍繞著吳以嶺和連花清瘟,也有不少議論。
《中國中醫藥報》曾在2004年的報道中寫道,以嶺葯業在短短15天內完成了連花清瘟「提取、濃縮、乾燥、成型」等生產工藝。此後多年,各家媒體大多沿用此說法。
但今年4月,以嶺葯業發布公告,又否定了「15天研發」的說法,稱其「與事實不符」。至於當年到底多長時間研製的連花清瘟?以嶺葯業並未給出確切數字。
一起陷入爭議的還有以嶺葯業。
吳以嶺素來重視營銷。
1997年,他親任公司銷售部經理,通過樹立學術品牌形象進行戰術營銷,一度被稱為「以嶺銷售鐵軍」。
2005年,吳以嶺讓長子吳相君挂帥以嶺葯業營銷中心,主持公司藥品市場銷售工作,領導著近3000人的銷售隊伍。
與高調營銷相對的,是以嶺葯業不算顯眼的研發費用。據其財報顯示,2019年,其研發支出為3.91億元,銷售費用則為22.27億元。後者為前者的5.6倍。
據悉,目前以嶺葯業的營收比較依賴連花清瘟。據財報顯示,該公司2020年的收入構成中,以連花清瘟為主的呼吸系統類產品收入42.56億元,佔總營收比重為48.46%,接近一半。
除此之外,據南風窗、澎湃新聞等多家媒體報道,吳以嶺還被質疑「在學術圈搞裙帶關係」。
2020年5月,醫學類學術期刊《植物醫學》發表了一篇論文,論證連花清瘟可以顯著縮短新冠患者康復時間,有效緩解臨床癥狀。文章的第一通訊作者名叫賈振華。
很快,有人扒出賈振華「刻意隱瞞的身份」。其實,他是吳以嶺指導的研究生,參與了連花清瘟的藥物改良與研發。
此外,他還是吳以嶺的女婿,經營著一家以嶺葯業的子公司。
在賈振華補交給《植物醫學》的勘誤文件中,他承認了與以嶺葯業的利益聯繫,但也強調「並未參與該論文的實際研究或統計分析,不會降低論文結論的客觀性」。
隨著連花清瘟站上風口浪尖,圍繞以嶺葯業和吳以嶺家族的爭議也逐漸浮出水面。當《環球人物》記者就這些爭議進行採訪時,多位業內人士均表示「太敏感」「不方便深談」。
2004年,吳以嶺曾在媒體面前談到了人生信條:「雄心有多大,事業就能做多大。」
如今,吳以嶺和他的以嶺葯業一起登上高峰。但高處不勝寒,面對紛至沓來的質疑,吳以嶺的回應並不多。
今年上半年,以嶺葯業的公告稱,該公司相信「清者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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