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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拐34年後,“羅立芬”想重新成為“汪祥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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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祥慧現在跟兒子小武住在唐山一個破舊的出租屋中

1989年,懷孕五個多月的汪祥慧被拐賣了。從貴州到湖南,她幾次被交易、比價,又因為懷孕被買主嫌棄,最終流落到河北唐山孟家峪村。像很多被拐賣的女性一樣,她困在走不出去的大山裏,有了新身份:羅立芬、1967年生人。

在這個陌生的村子裏,沒有人能聽懂她說話,汪祥慧這個名字也不再被提起。她寄出過幾封求救信,家人都收到了,還報了警——但當時她對此一無所知。生下兩個兒子之後,她不再試圖求救、逃跑,在采石場、田地間輾轉,忙著“做活路”養活孩子。

頂著“羅立芬”這個名字生活了快三十年,她也沒能融入這裏。2014年,跟買主生下的小兒子意外離世後,埋藏許久的念想重新浮起——她想追責人販子、重新叫回汪祥慧、回貴州老家去。

這不是一件易事。由於過了追訴時效,她隻能眼睜睜看著當年帶她離開家鄉的“人販子”尚在自由生活,而自己的父母早已故去,老房子夷為平地,關於“汪祥慧”的記錄更是寥寥。奔波八年,那個讓她惦記多年的故鄉依舊離她很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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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裏縣公安局以已過追訴時效為由決定不予立案

回貴州去

汪祥慧總愛說“我們貴州”:“你去過我們貴州嗎?”“我們貴州都是水田,不用澆地。”她個子不高,貴州口音濃鬱。生活的磨難好像都集中落到了她的牙齒上,十多年前,她失去了滿嘴牙,從此說話總癟著嘴,旁人與她說話,得反複詢問幾次才能猜出大概意思。

汪祥慧今年61歲,是貴州龍裏縣三元鎮安榜寨人。但這隻存在於她自己的講述中,1989年,在以4200元的價格被賣給唐山孟家峪村的郭家之後,再沒人叫她汪祥慧。現在的身份證上,她的名字叫羅立芬,56歲,籍貫河北唐山灤縣。

從2014年起,她幾乎每年都會回一趟貴州。“有人說貴州不好,華北好,是平原。好不好麽是我們老家。我在我們家住到二十多歲,哪裏住慣哪裏好。”

關於貴州的記憶始終清晰,就好像這麽多年她從沒離開一樣。她還記得沒出嫁前,和寨子裏的人一起,在地裏拔豬菜,爬到寨子後麵那個山上滾落下來的大石頭上玩耍、曬衣服。。。。。。

事實上,自從1989年被拐賣到河北以後,她盼了整整24年,才在兒子小武的努力下,再次踏上故鄉的土地。

2009年,得知媽媽懷著自己被拐賣後,小武就開始尋找貴州的親人。他知道幾個舅舅的名字,自2012年起,他在QQ上按地區搜索貴州黔南州的網友,一旦有人通過好友申請,他就向對方打聽認不認識舅舅。

有人給了他龍裏縣當地一個出租車司機的電話號碼,他打過去,報出舅舅的名字,那人剛好認識。就這樣,他幸運地要到了舅舅的手機號。

電話接通,對麵不會說普通話,又被其他人接了過去。“你們家是不是有親屬到北方了?”小武問。那頭的人回答,“是,有個妹妹被拐到北方了。”小武說出了媽媽的名字。電話另一端的人很驚喜,他們以為汪祥慧早已不在人世。

2013年秋天,小武帶汪祥慧坐了38個小時的火車,從唐山來到貴陽。時隔二十多年,汪祥慧才再次嚐到了家鄉酸湯火鍋的味道。

如果早回來幾個月,她還有可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麵。如今,曾經的大家庭早已分散。父母都已故去,而她長大的安榜寨幾年前因為地質災害,整寨異地搬遷到縣城附近,隻留下了幾處破爛房子。政府給了他們家兩套安置房,四哥一家搬了進去。爸爸生前和小弟弟則住在那個四處漏雨的破房子裏。

“啥都沒有了。”汪祥慧說。老房子裏,那條通向二樓她的房間的木質樓梯也不知去向,她再也無法回到自己之前住的地方。

幾個哥哥為汪祥慧拚湊出了她被拐走之後的事——當年,直到她當時的夫家、隔壁寨子的周家來安榜寨尋人,家裏人才知道她“丟了”。汪家本想讓周家一起出錢找她,但周家不願意,“有找人的錢可以再買一個媳婦”。20多年過去,她曾經的丈夫、小武的親生父親已經再婚多年。

聽得越多,小武越氣憤。舅舅告訴他們,這三十年來,汪祥慧冒著被打罵的風險偷偷寄出的那些“求救信”,其實家裏人收到過。“既然收到了求救信,為什麽沒人來找?”小武最不忿地在於,母親明明在信裏寫出了拐走她的人販子的名字,但警察卻沒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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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祥慧當年寫的求救信

小武他媽

“他們兩個小夥把我賣在河北省灤縣孟家峪村……我想來家跟爸爸媽媽見麵……你們兩個跟我拿個背帶來背孩子回家……”直到2022年,汪祥慧再次回到老家,四哥才把這封1993年收到的信交還給她。

信中的提到的孩子就是小武。1989年年底,小武出生了,隨了郭姓。汪祥慧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有了身份,人們叫她“小武她媽”。

汪祥慧讀過兩年小學,小武剛出生那幾年,她一點點搜集著關於這個村子的信息。從大隊的廣播裏,她知道這裏叫孟家峪村。去鄉裏給孩子打預防針時,牆上刷的大字讓她學會了怎麽寫。

這不是她寫的第一封“求救信”——早在剛到孟家峪村不久,小武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她就用一節鉛筆頭試著給家裏寫信。她把信交給路過的拖拉車司機,請他幫忙遞出去。拖拉機司機轉頭卻把信交給了買主郭家。汪祥慧被他們架著胳膊威脅,“再寫信就把你肚子裏的孩子打掉,把你賣到更北、更偏遠的地方!”

鉛筆頭被搜走之後,她偶然間又在炕上的縫隙裏撿到一根“油筆”,“我想,這是老天爺在幫我,讓我寫信呢。”講到這裏,汪祥慧笑了起來,她成功地寄出了求救信——這是汪祥慧寄出的多封信中,唯一保存下來的。

這張破損、泛黃的橫格紙如今被裝在一個檔案袋裏,記錄著她當年想要回家的迫切,但她沒有收到回信。慢慢地,她不再寫了,四年後的1996年,汪祥慧和買主的兒子出生,回貴州的念頭也就不那麽強烈了。

在村裏,汪祥慧沒有能說話的人,她說話別人聽不懂,別人說話她也不知道什麽意思。她如置身孤島般一個人安靜地生活。買主家很窮,是“最窮最窮的低保戶”,住在村子的最北邊,後麵就是山。

“那家良心不好。”汪祥慧告訴記者,她被打罵是常事,人人防著她、看著她,連吃東西都背著她,更不會給她錢。她名義上的丈夫患有糖尿病,沒有勞動能力,她要靠自己“做活路”,養活“娘母倆”。莊子裏有采石場,農閑時,她就去搬石頭,一天掙20元。

小武也不被這個家待見,上一年級的費用是汪祥慧做節育手術得到的500元補償款交的。他也疑惑,為什麽“家裏人”對自己這麽不好——大人帶弟弟去姑姑家玩,卻從沒人帶他去;大伯家的兒子為搶一盒餅幹拿刀威脅他;別人都有姥姥姥爺,但自己的姥姥姥爺卻從沒出現過。

汪祥慧一直保守著自己被拐賣的秘密。直到2009年,小武名義上的“父親”糖尿病住院,正在上高中的小武被叫去醫院照顧他。汪祥慧知道後很生氣,讓他回去上學,“那不是你爹,你給他端屎送尿?”

知道真相後,小武想過報警抓人販子,但當年他不過是個高中生,他擔心一旦追究(買主的法律責任),這地兒就沒法繼續待下去了,他和媽媽的安全都成問題。另外,考慮到弟弟隻有十多歲,小武放棄了報警。

對於汪祥慧來說,生了小兒子後,她也幾乎就認命了——接受自己被拐的現實,作為兩個孩子的母親生活下去。2003年,她曾收到一封貴州寄來的信,信是侄子寫的,他告訴汪祥慧,她的母親過世了。她想回去,但走不了——當年小武隻有14歲,小兒子剛8歲,她放不下孩子,也湊不齊路費,郭家甚至拿不出100塊讓她寄回家。

命運殘酷,卻又似不想讓他們一直沉默下去。2014年,不滿18歲的小兒子在唐山一家鋼廠工作時因意外事故死亡,汪祥慧與買主之間唯一的羈絆就此斷了。

小兒子去世之後,汪祥慧再也沒回過孟家峪村。小武說,他們在那裏什麽也沒有。在汪祥慧的印象中,郭家享受低保,但那張卡一直在買主手裏,她從沒拿到過錢。離開生活了24年的村子,汪祥慧帶走的最重要的東西,是“羅立芬”的身份證、戶口本以及和買主的結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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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孟家峪村時,汪祥慧隻帶走了自己的身份證、戶口本和結婚證

“成為羅立芬”

1994年,郭家替汪祥慧在當地辦了身份證,取名“羅立芬”,但在采訪汪祥慧的幾天中,她從沒說起“羅立芬”三個字。“我還是想叫汪祥慧,這才是我的名字。”

不僅是汪祥慧,小武也不想繼續用郭家的戶籍——這時刻提醒著他自己和母親的悲慘命運因何而起。

他與名義上的“父親”沒什麽感情,亦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就連“父親”在2021年去世的消息,小武也是在谘詢戶口時從警察口中得知的。於小武而言,這家人隻是讓他心生憤恨的“買主”,“他們隻是把我媽當成生育工具,也害了我。”

2014年安葬了弟弟之後,小武曾帶母親回貴州龍裏縣找過警察,還去過河北灤縣的公安局,想追責人販子,但得到的答複都是“本案已過追訴時效,不予立案。”

“家裏人報過案,我們也能提供人販子的信息,為什麽就不能立案呢?”小武拿出一張白紙,上麵詳細記錄著五個主要“人販子”的名字和大概的居住地。這是他們在河北、貴州兩地奔波八年的收獲。

據他了解,這五人中有一人已去世,其他人都健在。2022年夏天,他們還找到了把汪祥慧從鎮上騙走的“人販子”馮某,對方已年過七十。老人否認了汪祥慧的指責。說自己當年隻是在火車上偶遇汪祥慧,並不知道她被拐賣的事。而在汪祥慧的講述裏,她被拐賣的命運就始於這位同是女性的老人。

那年五月初九,懷著五個月身孕的汪祥慧獨自去集市賣土雞,碰到了同村的馮某。“她(馮某)說她男人死在外省,要去處理,讓我作伴陪她去一趟。”汪祥慧說,自己吃了對方遞來的葵花籽後,就“瞌睡得很”,糊裏糊塗地跟著她走了。在火車上,馮某的哥哥姐姐,還有三元鎮一個姓徐的人以及自稱姓李的一對兄妹出現了,她被這幾人帶著,先去了湖南嶽陽,然後一路輾轉到河北,被賣給郭家,她親眼看到他們在數錢。

那個年代,和汪祥慧相同經曆的人不止她一個。汪祥慧細數著她知道的被拐的人:“某某某家的幺姐被拐走了,後來家人找回來了;小姑父家的閨女也被拐走了,現在還沒找到;還有人以出去打工的名義被賣到了山東……”而就在她生活的孟家峪村,就有好幾個被拐來的人,“有兩個是貴州的,但沒有孩子,後來成功跑掉了……”

每每說到跑了的或是被家人找回去的人,汪祥慧都難掩失落,相較於這些“幸運兒”,她以“羅立芬”的身份生活了幾十年,在未來,可能還要繼續下去。

2021年5月,汪祥慧又到龍裏縣公安局報案,警方以報案時間距案發已超過20年為由,作出不立案決定。

無論是小武還是汪祥慧都無法接受“過了追訴時效”的理由。在家人們的講述中,汪祥慧的父親曾向派出所報案。但接待她的民警表示,“沒有證據證實在那個期間有報案記錄”。

2022年,澎湃新聞采訪了曾在汪祥慧失蹤時擔任三元鎮派出所所長的厲成強,報道稱,厲成強承認,當年的確接到過汪祥慧家人的報案。“報案是報過案的,這屬於打拐辦的事情,不屬於派出所辦。”厲成強說,當年接到報案後,將案件上報給了縣公安局打拐辦,其他情況他不清楚。2023年2月,深一度記者再度向厲成強詢問此事,厲成強則稱“不知道,記不得了”。

2023年2月,小武帶母親來到北京千千律師事務所谘詢。小武覺得,既然家屬曾經報案,公安機關卻沒有立案偵查,屬於“應當立案而不予立案”的情形,應不受追訴期限的限製。

北京市千千律師事務所的律師逯玉解釋,根據1979年的刑法規定,拐賣人口可以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若情節嚴重,可以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這兩種刑期分別對應為10年和15年的追訴時效。就本案來看,如果按10年計算,汪祥慧在1989年被拐賣,那麽此案的追訴期至少可以到1999年。

“應立案而不立案”不受追訴期限的限製是1997年的刑法新規。逯玉說,因此,若能證明當事人在1997年10月到1999年5月之間有報案的事實,那麽就可以適用這條法律。

2022年11月,龍裏縣公安局再次答複:根據案發時間以及我國刑法“從舊兼從輕”原則,此案適用“1979年刑法”。“79刑法”中,不受追訴期限限製的情形,還沒有“應當立案而不予立案”的條款,很難適用“不受追訴期限限製”的刑法新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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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祥慧回到貴州老家,但老房子已經夷為平地

回不去的家鄉,落不下的根

除了希望人販子得到懲戒,汪祥慧更想回到貴州生活,“我想回到我的寨子裏。把戶口搞過去。”

但在龍裏縣的戶籍檔案裏,從來沒有過關於“汪祥慧”的信息。當地的個人戶籍信息登記在汪祥慧被拐之後才真正開始。汪祥慧現在擁有的所有證件都是到了河北以後辦的,“買主家的人亂寫的。”

八年來,辦戶口的事情進退兩難。小武說,工作人員告訴他們,想在龍裏縣上戶並使用“汪祥慧”這個名字,他們必須先申請注銷河北唐山“羅立芬”的戶籍。但小武一直沒去注銷——對人販子的追責毫無進展,母親被拐賣的事情也沒有任何說法,他不敢貿然帶她去注銷戶口。

“注銷戶口得有個原因吧,現在讓我自己去申請注銷,萬一以後把責任一推,我們怎麽辦?”小武說。他想讓有關部門出個憑證,證明母親是因為被拐賣而注銷現在的戶口,然而沒有部門能出具這個證明。

龍裏縣的工作人員也曾建議他們掛靠在小武親生父親的戶頭上,這讓汪祥慧更難接受。當年嫁到周家的日子並不好過,她常受婆婆和丈夫虐待。被拐前一年,她還找人寫過訴狀,到縣法院起訴離婚。在法院的調解下,最終沒離成。

在龍裏縣的廣場上,小武曾遠遠地看過那個一瘸一拐的親生父親,“他自己過得啥也不是,我不想掛在他那,不想再扯在一起,我怕他把我媽拖累了。”

小武告訴記者,政府還給出另一種解決辦法,把他們母子放在當地的集體戶口上。但這樣做他們就沒有房產,也沒有土地。汪祥慧不願意妥協。

“我是有田土的。”汪祥慧拿出了一本土地證。那是2022年夏天四哥給她的,上麵登記著四哥和父親的名字。她強調,其中有四條田土是分給她的,但卻沒有更多的書麵憑證。至於安榜寨當年異地搬遷、安置房的補貼政策,政府給了他們明確答複——時間期限已經過了,他們即便回來也享受不到。

長期分離以及汪祥慧執著地追責人販子,讓貴州的親人感受到了壓力。這也讓他們的關係變得微妙起來。

過去幾年,汪祥慧和哥哥們的來往並不多,她甚至沒有他們的電話號碼。剛剛過去的春節,他們也沒聯係。汪祥慧一位“老表”告訴記者,“別的幫不了她,隻要她來,吃飯住宿我還是接待的。”她強調道,“對於拐賣的事情,我也不曉得具體情況。”

但回貴州總是一件讓她想起來就開心的事。“不管怎麽說,還可以和‘老表們’見麵,有個講話的去處。”汪祥慧說。過去二十多年,她在異鄉被排擠,她不想讓小武繼續經曆這種孤單。“在這邊(唐山)沒什麽親人,隻有我們娘母倆,我死了,我孩子一個人。回去(貴州)有親戚,能有個講話的去處,葉落歸根嘛。”

第一次回貴州時被親人圍繞的場麵令她記憶深刻,“她們的孩子管我叫姨媽,都有兩個小閨女啦,小姑娘叫我姨奶。有個小孩還給我跳舞。”舅媽的閨女在第一次見麵時還給她一百塊錢……孤單的、沒有親情的二十多年好像終於結束了。

2022年夏天,為了落實戶口和追責人販子,小武和汪祥慧又回到了龍裏縣,還在當地租房住了三個多月。但在龍裏縣,小武既不熟悉路線,也無法與人順暢交流,連外賣都送不了,更難找其他活計。案子毫無進展,拖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秋天母子倆又回到唐山,小武更熟悉這裏,騎上電動車,他能繼續送外賣掙生活費。

離開貴州前,他們回了一趟安榜寨,汪祥慧記憶中的那個殘破的房子徹底消失了,她隻能通過四周的樹木、石頭大致推測房子的位置和屋裏的陳設,“上頭(二樓)是我一個人住,還放些稻穀、缸子。我爸媽他們在一樓的角角住。。。。。。”

寨子後麵那顆白果(銀杏)樹還在,樹幹變得更粗了,汪祥慧催促著小武快點把那棵樹的照片找出來,“我們小時候接白果,葉落了,來撿白果,放在肉裏頭,好吃得很。”——現在,她熟悉的,也隻有這棵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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