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河南鄭州65歲李冬菊的世界瞬間崩塌,她患上嚴重的抑鬱症,一度住進精神病院。

離婚後,她曾嚐試做公益、玩遊戲等各種方式讓自己擺脫,然而都失敗了。她像祥林嫂一樣四處訴說,小區沒一個人理她,2013年,她買了第一輛山地車踏上騎行之旅,隨後的8年,她獨自騎行泰國、法國新西蘭等12個國家,橫跨三大洲。

她靠每月3000多元的退休金一路窮遊,住宿靠搭帳篷,甚至還住過墓地,幾乎不住酒店,吃飯不去餐館,跟老太太一起去超市買打折食品,交流靠手機翻譯,幾年下來,她甚至忘了自己是抑鬱病人。她放下了對前夫的恨,重新去照顧他,一路上,他收獲許多感悟。
旅途中,她和人拚過帳篷,被跟蹤、偷竊,也遇到黑店,求助於大使館。如今,她做起了直播,想記錄生活,也希望更多人關注到貧困地區的孩子。
以下是記者與李冬菊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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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第一次騎行是什麽時候?
李冬菊:我第一次騎行是在2014年11月8日,從騎行東南亞四國開始。
在2013年,我曾經計劃騎行去西藏。家裏人擔心安全問題,我和孩子們談了很久才得到了他們的同意。找好了伴,裝備也買好了,去銀行取錢,才發現存折上隻有170元錢,無奈隻好作罷。於是我便在家附近找了一份工作,終於攢了一萬多塊錢。

騎行中的李冬菊。圖/受訪者提供
記者:為什麽想去騎行?
李冬菊:過去的我膽小怕事,沒有主見,依賴性比較強,從小到大沒有獨自出過鄭州。高中畢業之後被下放到農場,後來到了紡織機械廠。紡織廠三班倒,我帶著孩子吃不消,所以申請調到汽車製造廠做一些相對輕鬆的工作,比如倉管之類。退休之後我參加了鄭州團市委組織的青年誌願者,因為比較年齡大,就被安排到火車站檢查行李。還義務給人做心理輔導,比如失戀、離婚的人。
我很想獨自出去看世界,雖然坐車更快,但騎行在路上,你會遇到各式各樣的人和事。一個人騎行隨心所欲,累了就休息。
記者:騎行去過哪些地方?
李冬菊:我第一騎行去了東南亞,後來去過西藏、新疆、青海湖、三亞、廣東、廣西;從武漢騎行到鄭州、蘇州、杭州、上海、雲南西雙版納、芒市、騰衝、瑞麗、麗江、昆明等。
我從鄭州騎到北極村,經過了東北三省。後來一個人又重新騎了東南亞四國,光泰國用了四十四天,還去了歐洲六國和大洋洲,其中大洋洲花了4個多月。
記者:印象最深的騎行是哪一次?
李冬菊:印象深刻的經曆有很多。第一次騎行東南亞,我不會英語,隻帶了一個老年機。本來在網上約了伴,但中途走散了,隻好重新約。後來認識了一個沙發客,網名叫“旅行者”。我坐車去找他,本應晚上8點到,結果晚點到淩晨1點多,他一直在車站等了幾個小時。考慮到安全,他給我租了個車,自己騎著摩托車在前麵帶路。到家後,他讓我住他的房間,自己去別的地方住。
那段時間,他家的蝦場趕上收獲季節,比較忙。一有空閑他就騎摩托車帶我出去散心兜風看風景,讓我了解越南的風土人情,吃當地特色小吃。還帶我買了手機和網卡,讓我能和家人聯係上。
遇到好心人也遇過小偷,寵物狗就像家人
記者:在騎行中遇過哪些困難?
李冬菊:首先是語言障礙,我不會其他外語,隻能使用手機翻譯軟件。但有些地方比較落後,有一次去老撾,當地人沒接觸過這種操作,以為我讓他接電話,拿過手機就對著手機喂,弄得我哭笑不得。
有一次在澳大利亞,包被偷走了,裏麵有我騎行的所有裝備以及現金。我不會英語,比劃著請一個女孩幫我報了警。給兒子打電話,他也不會英語。無奈之下我隻好找了一個翻譯,並指認了懷疑的人。警察最後也確認了是那幾個人拿的,並承諾第二天找到。
於是我跟說有幾萬人關注我,錢可以拿走,但證件必須還給我,東西找不到丟澳大利亞政府的臉。第二天早上天剛亮,有人過來把包還給我了。打開包一看,所有的東西都在,錢也還在,隻是位置變了。

打零工的李冬菊。圖/受訪者提供
記者:帶著狗狗騎行有什麽特別的經曆嗎?
李冬菊:我的狗狗是兒子兒媳送給我的,叫“犀利”。我在國內騎行的時候會帶上它。犀利陪伴了我十年,就像我的親人一樣。
2015年5月,我帶著犀利騎行西藏。有一次早上吃飯時它一直跟著我,搬車時還在身邊,準備出發卻不見它。到處找都找不到,最後在住的床底下發現了。我一拉它就對我吼,隻好爬到床底下把它拉出來。當我抱它時才發現腿上沒有一點肉,長時間沒有運動肌肉萎縮了,坐時間長了肯定痛。想到這些,我打算搭車,不再騎行了。後來,見到一輛皮卡車,一招手司機就停了,還幫我搬車,就這樣我搭車到了拉薩。
從西藏騎行返程到成都玩,住了兩天後準備離開,便買了汽車票。我忘記狗不能坐汽車,售票員讓我退票或者把狗扔掉。當時我剛高反,沒有精力再騎車,但我也不能扔掉狗狗。我感到特別無助,便坐在一旁哭。最後司機心軟了,給我找了個箱子讓把狗放進去,再放到放行李的地方。
記者:騎行中危險嗎?
李冬菊:一路上遇到過很多危險,但更多的是來自陌生人的善意。
有一次騎到一個陡坡,我就半推半騎,沒想到下起了毛毛雨,全身衣服都濕透了。到了加油站買了泡麵和烤腸,吃完還是覺得冷,也沒地換衣服。打開地圖一查,前麵是沿海公路,必須要搭車。當時我凍得哆嗦,有個人過來主動問我去哪裏,並表示可以送我。
2019年騎行到澳大利亞時,正遇到澳大利亞山火。有一天騎到人煙稀少的地方,精疲力竭,口幹舌燥,又找不到人搭車。正準備就地搭帳篷的時候,來了一輛吉普車。車上的人主動問我去哪,要把我送過去。得知我沒有水喝,又拿了很多水果給我吃。明明是她在幫助我,卻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把我送到她放心的地方,她才離去,甚至沒有加微信。後來才知道她是在不遠處看到我,特意過來送我的。
旅行改變了生活觀念,用直播關注留守兒童
記者:騎行給你帶來最大的改變是什麽?
李冬菊:我身邊有很多人,沒房的時候想買房,買了小房後想著大房,一直追求物質,但這是沒有止境的。我現在把物質上欲望降得很低,希望能做讓自己真正開心的事情,即使苦點累點都無所謂。

旅途中的李冬菊。圖/受訪者提供
記者:什麽時候開始關注貧困人群?
李冬菊:我曾經騎行去廣西巴馬瑤族自治縣,那裏被譽為“世界長壽之鄉”。懷著好奇的心情,我去了當地的長壽村。當地經濟比較落後,隻有百歲以上的老人才有補貼。當地用水很不方便,平時吃雨水。還好國家給每戶人家都修建了蓄水池,遇到幹旱少雨季節,政府還會派專人送水。
巴馬一位宣傳係統幹部得知我拍了很多照片,便向我要了幾張用於扶貧宣傳工作,我希望自己能更多地幫助到他們。後來聽說直播可以賺錢,所以就萌生了自己直播賺錢來幫助貧困山區的想法。現在就想多直播,讓更多人看到我,讓大家都關注到貧困山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