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戲的幕後工作人員稱呼我“姐姐”,稱呼張國榮“哥哥”,我猜想他也許認為我們兩個是特別需要被寵愛的。
一九九三年我們一起拍《東邪西毒》和《射雕英雄傳之東成西就》,那時候我們兩個都住在灣仔的會景閣公寓,總是一起搭公司的小巴去片場。
有一次,在車程中他問我過得好不好,我沒說上兩句就大顆大顆的淚珠往下滾,沉默了幾秒,他摟著我的肩膀說:「我會對你好的。
二零三年三月的一個晚上,我吃完晚餐約施南生看電影,她說她剛好約了張國榮看電影,她要先問問「哥哥」再打電話給我,我心裡納悶,幹嘛要先問他,就買多一張票一起去看好了。
在又一城商場戲院門口的樓梯上方,他靠在牆邊對我微笑,那笑容像天使,我脫口而出:「你好靚啊!」他靦腆地說剛剪了頭髮。
我們看的是《紐約風雲》,這部戲太殘忍、太暴力了,我看得很不舒服,散場走出戲院,他摟著我的肩膀問我好看嗎?我搖搖頭,就在他的手臂搭在我肩膀的時候,我被他震抖的手嚇得不敢做聲。
他很有禮貌地幫我開車門,送我上車,我跌坐在後車座,對他那異於往常的紳士風度感到疑惑的同時,他已經關上了車門。
我望向車窗外,晚風中他和唐先生走在前面,後面南生那件黑色長大衣給風吹得敞開著,看起來彷彿是他們兩人的守護神。

總覺得不對勁,回到家打電話給南生,問她Leslie(張國榮的英文名字)怎麼了,她說:「問題很大。」我了解狀況之後,斷定他得的是憂鬱症。
南生說他的許多好朋友試了各種方法,看了許多名醫都沒用。我聽說大陸有醫生不管你生什麼病,只要用他的針刀一紮就好,希望能說服他去試一試。那段時間正是非典沙士傳染最盛的時候,就把這事給擱置了。
沒想到從此以後,除了在夢中,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四月一日晚餐後南生告訴我Leslie出事的噩耗,我搥胸頓足:「為什麼不幫他安排!為什麼不幫他安排!」其實也不知道那位醫生對他會不會有幫助,但還是一再地責怪自己。
Leslie走後,幾乎每一位朋友都為自己對他的疏忽而懊惱。他是被大家寵愛的,他也寵愛大家。
歲月太匆匆,轉眼之間他走了六年了,今日提筆寫他,腦子裡泛起的盡是他那天使般的笑容。
華客|新聞與歷史:林青霞|寵愛張國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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