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把波斯灣石油危機帶到了全世界面前

在2月28日凌晨在紐約飛往挪威奧斯陸的航班上，石油生產商DNO 的董事長比揚·莫薩瓦爾·拉赫馬尼通知員工關閉公司在伊拉克的油井。

美國和以色列剛對鄰國伊朗發動攻擊。莫薩瓦爾·拉赫馬尼不願冒任何風險。去年夏天，該公司在伊拉克庫德地區的油田曾遭到無人機攻擊。當他落地時，油井已經停止運轉，這是這場戰爭中第一次石油停產。

在南方，另一個問題正在醞釀。一段據稱是伊朗海軍艦長錄音的音訊在業界WhatsApp 群組中傳播。錄音中要求船隻不要進入霍爾木茲海峽。

油輪通行量迅速降到極低水準。一些石油分析師曾認為永遠不會發生的末日情景正在成為現實。

由於無法把原油運往全球市場，伊拉克規模更大的生產商開始沒有地方可以儲存石油。伊拉克把產量削減了三分之二以上。科威特的儲油槽隨後也接近裝滿。

週日，美國油價突破每桶100美元，這是自俄羅斯對烏克蘭戰爭引發衝擊以來的第一次。

摩根大通分析師娜塔莎·卡涅娃表示：“在這個海峽有記載的全部歷史中，從未被關閉過，一次都沒有。在我看來，這不僅是最壞情況，而是無法想像的情況。”

週六，阿布達比國家石油公司也表示正在放緩生產，以避免儲油設施溢出。卡涅娃估計，如果海峽在本週五仍然關閉，這個地區的每日產量可能會減少超過64萬噸。到3月底，下降幅度可能達到約143萬噸，相當於全球需求的近十分之一。

川普對伊朗發動戰爭一週後，自1970年代以來最嚴重的能源市場衝擊正迅速傳導到全球經濟。這種衝擊很快就導致加油站汽油和柴油價格上漲，美國抵押貸款利率和政府借款成本也隨之上升，威脅到川普的經濟議程。

不過，這次美國的緩衝能力更強。石油在國內生產毛額的比例遠低於過去，美國本身也已成為主要能源出口國。

美國能源部長克里斯·賴特週日在福克斯新聞表示，「能源很快就會重新通過霍爾木茲海峽流動」。他說價格上漲是因為市場擔心危機會拖很久，「但不會發生這種情況」。

但衝擊仍然會持續，尤其是在歐洲和亞洲。

幾十年來，美國軍方及其盟友花費數十億美元確保霍爾木茲海峽保持開放。這個海峽最窄處只有約34公里，東北側是伊朗。

位於阿曼與伊朗之間的這條航道，是全球約五分之一石油和液化天然氣供應的運輸通道。

大量化肥也透過這裡運輸，為各大洲的農作物提供養分。自戰爭開始以來，離開海峽的少數船隻大多裝載伊朗石油。

交易者表示，如果海峽在幾天內仍未重新開放，無論是通過美國海軍護航，還是因為船東認為危險已經減弱，原油價格可能會進一步飆升。

不可抗力

海峽關閉的影響正在蔓延到大宗商品市場。中東一些冶煉廠宣布“不可抗力”，鋁價升至多年高點。這個法律條款意味著供應商在無法交付產品時不承擔責任。

挪威海德魯公司表示，由於在卡達削減產量，完全恢復生產可能需要6到12個月。

能源歷史學家丹尼爾耶金表示：“我們看到的是世界歷史上日均石油生產方面最大規模的中斷。如果這種情況持續數週，全球經濟都會受到衝擊。”

耶金認為，這正是伊朗想要的結果。襲擊能源設施和航運似乎是一種孤注一擲的策略，目的是讓戰爭給美國及其盟友經濟帶來巨大痛苦，從而迫使特朗普退讓，類似於俄羅斯在2022年削減天然氣供應、試圖分裂支持烏克蘭國家的做法。

分析家擔心，即使實力被削弱，伊朗仍可以透過飛彈和無人機讓海峽保持關閉。這類似於也門盟友胡塞武裝近年來在紅海使用的戰術。

美國原油期貨上週上漲36%，這是1983年市場成立以來最大漲幅。週五川普要求伊朗無條件投降後，華爾街對迅速達成和平協議的希望破滅，油價創下自2020年疫情崩盤後最大單日漲幅。週日晚上市場開盤後又上漲20%。

海峽目前沒有正式宣布關閉，也沒有被物理封鎖，仍有少量船隻通過，其中一些船隻運載伊朗原油。但周日有超過1000艘船在等待通過。由於至少九艘船遭到襲擊，其中一次襲擊造成一名船員死亡，船東和船員都擔心遭到攻擊。

交易者擔心雙方會進一步打擊能源基礎建設。官員表示，沙烏地阿拉伯週六攔截了一架飛向油田的無人機，很可能來自伊朗。

以色列表示週末襲擊了伊朗多處燃料儲存設施，使德黑蘭夜空被火光照亮。

多年來，中東石油動盪多次讓世界經濟偏離軌道。規模最大的衝擊是1973年贖罪日戰爭後阿拉伯產油國實施石油禁運，以回應尼克森支持以色列。 。當時三個月內油價上漲四倍，重創全球經濟，並在幾十年來影響美國能源和外交政策。

五年後，伊朗再次成為危機中心。當伊朗伊斯蘭革命爆發時，這個國家的原油產量大幅下降。油價上漲超過一倍，引發美國經濟衰退，並被認為加速了卡特總統任期的結束。

1987年，兩伊戰爭威脅石油運輸時，美國領導海軍護航行動，保護通過波斯灣的船隻。

這個地區和世界一直在努力減少類似衝擊的影響。數十年來汽車燃油效率不斷提高，美國從石油進口國轉變為出口國，以及再生能源的發展，都讓全球經濟在面對海灣地區供應突然減少時更具韌性。

中東目前生產全球約三分之一的石油，與1970年代初期大致相同。但如今原油市場更加靈活，長期合約減少，交易者也更容易把貨物轉運到最需要的買家手中。

如果油價像華爾街一些預測一樣接近每桶150美元的歷史高位，中國擁有足以支撐200天進口需求的龐大石油儲備。沙烏地阿拉伯還建造了一條通往西海岸的管道，並已啟用這條管道，並通過紅海轉運部分出口。

但在亞洲其他地區情況不同。亞洲進口了約80%通過海灣運輸的石油，許多國家更容易受到衝擊。最近幾天，緬甸軍政府開始對汽車實施燃油配給制度，泰國暫停部分燃料出口。菲律賓要求政府辦公室午餐時間關閉電腦，並將空調溫度設定在不低於攝氏24度。

在最近襲擊發生前的幾週，全球石油市場出現一定程度的鬆懈。阿拉伯海灣官員表示，美國官員曾向海灣產油國保證，如果發生報復性攻擊，很可能只針對美國軍事基地。伊朗不會攻擊這些國家的能源基礎設施，也不會試圖關閉霍爾木茲海峽。

畢竟，在去年6月以色列和美國對伊朗進行為期12天的轟炸期間，這條關鍵航道仍保持開放。

儘管如此，海灣國家仍開始準備。官員表示，沙烏地阿拉伯加強了紅海管道的安全措施，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也加強了繞過霍爾木茲海峽、通往阿曼灣富查伊拉港的管線安全。科威特則提高產量，希望在條件允許時盡可能地把石油投入市場。

當以色列和美國發動攻擊時，一些官員最初仍然比較樂觀，認為情況會像過去的衝突一樣發展。有些人甚至分享憨豆先生豎中指的表情包，把伊朗可能對海灣國家的報復比作這個笨拙的喜劇角色。

在攻擊開始後的第一個星期日，石油輸出國組織召開會議。官員同意增加產量，但幾乎沒有討論伊朗問題。

一名沙烏地阿拉伯高級官員說：“我們確實沒想到伊朗真的會攻擊整個海灣，並把與我們的關係完全拋到一邊。”

隨著情況逐漸明朗，商船無法進入霍爾木茲海峽，氣氛迅速改變。

在科威特，這個1990年伊拉克入侵時石油業幾乎被摧毀的富油王國，官員突然面臨一個問題：如何處理大量無法出口的石油。官員表示，由於大部分生產設施靠近沿海出口設施，這個國家過去並沒有大量投資儲存設施。

當儲存空間不足時，生產商必須關閉油井，這在該行業中被稱為「關井」。與廚房水龍頭不同，油井不容易重新啟動。經過幾十年的開採，沙烏地阿拉伯和科威特的一些油井更容易出現壓力下降，即使是淺層油井也是如此。有些被關閉的油井永遠無法恢復原來的產量。同時，沙烏地阿拉伯通往紅海的管道也無法承載整個國家及鄰國的全部產量。

天然氣受到衝擊

這次危機與過去不同的原因，是卡達已經成為全球大型液化天然氣出口國。過去20年裡，歐洲和亞洲經濟體逐漸從石油和煤炭轉向這種燃燒更乾淨的燃料。

但這種轉變也形成了新的依賴。當伊朗無人機襲擊卡達拉斯拉凡天然氣綜合設施後，卡達決定停止生產，這種依賴被殘酷地暴露出來。

關閉遍布沙漠海岸的管道網路和高聳火炬裝置，使全球市場瞬間失去了五分之一的液化天然氣供應。在一個寒冷冬季剛耗盡儲氣設施之後，歐洲天然氣價格迅速飆升。在卡達主要出口市場亞洲，價格上漲得更高。

隨著卡達天然氣供應中斷，各地貨物在海上引發競價爭奪。一艘名為「清風米斯特拉爾」的液化天然氣運輸船，本周中途原本從美國駛向西班牙，卻突然90度轉向駛向亞洲。船舶追蹤數據顯示，當負責出口物流的交易者發現亞洲市場利潤更高後，多艘運輸船做出類似轉向。

全球經濟仍有一些調整方式。標普全球分析師羅斯維諾表示，卡達最大買家中國如果認為天然氣價格過高，可以增加煤炭使用。

韓國也是重要買家之一。這個國家在冬季建立了一定儲備緩衝，但半導體產業可能因為氦氣短缺而受到衝擊。氦氣是天然氣生產的副產品。

維諾表示，台灣、印度、巴基斯坦和孟加拉更容易受到衝擊。他預計這四個國家的需求都會下降，同時也會提高價格吸引原本運往歐洲的貨物，不過過高的價格會讓一些買家放棄採購。根據最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貸款條款，巴基斯坦的能源帳單可能大幅上升。

即使霍爾木茲海峽重新開放，卡達的生產也無法立刻恢復。液化裝置就像巨大的冰箱，但與家中斷電的冰箱不同，重新啟動可能需要數週時間。

在印度，化肥等高度依賴天然氣的企業可能被迫減少生產，這可能影響農作物產量，而這個國家仍有營養不良問題。政府已經命令煉油廠盡可能多生產烹飪燃料，因為來自中東的進口正在大幅下降。

由於國內能源供應充足，美國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保護。但石油市場是全球性的，加油站價格預計仍會繼續上漲，這相當於對消費者徵收一種隱形稅。

航空公司高層警告，航空燃油價格的飆升將損害季度業績，並推動機票價格上漲。航空燃油價格在歐洲已創下歷史最高水平，在美國也大幅上升。

戰爭也產生了其他連鎖反應。川普政府為了減輕海灣航道關閉的影響，採取的一些措施可能削弱另一項政策目標——在烏克蘭戰爭背景下孤立俄羅斯石油產業。

美國財政部已經放鬆對俄羅斯原油的製裁，讓印度能夠獲得替代供應，以彌補被困在海灣地區的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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