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過多種關於“毛澤東青年時代”的書與文章,在談到毛澤東上師範時的學習成績時,一般都不會迴避這樣一個問題:毛澤東青年時代的學習是非常偏科的,學得最好的功課是作文,其它功課如英文、數學,似乎都不行。英文不行也就罷了,反正在革命時期打交道的都是中國人,掌權後接見外賓又都是有翻譯的。可是數學不行可真不行,領導這麼大的一個國家,數學不行是會誤事的。而且他的數學還不是一般的不行,而是實在太不行,所以日後掌權就誤國誤民了。
簡單的數學,他當然是會算的。尤其是“翻番”。一萬翻一番就是兩萬了;兩萬再翻一番就是四萬了,四萬再翻一番就是八萬,這就叫“幾何級數”了。毛澤東的脾氣喜歡“好大喜功”,“好無產階級之大,喜無產階級之功”。“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他始終搞不懂,他的“多快好省”總路線就是“既要馬兒跑得快,又要馬兒不吃草”。反映在數學上就喜歡幾何級數,蹦得快,不喜歡算術級數了。
1957年的鋼產量只有535萬噸,1958年毛澤東一咬牙、一跺腳,說乾脆翻番算了。1958年搞得雞飛狗跳、神鬼皆驚的1070萬噸的鋼產量指標就是這樣定下來的。
1958年9月5-8日第十五次最高國務會議是在大躍進的最高潮中召開的,毛在這次會上的興頭正達到最高峰,一共做了四次講話,每次講話都算賬,算得非常快與非常愉快。
毛說:“今年(糧食)大概可以差不多增產一倍,即有可能從去年的三千七百億斤,增到七千幾百億斤。棉花,去年是三千三百萬擔,今年大概有七千萬擔,可以超過一倍。煙葉可以超過三、四倍。只有油料只超過半倍,還是不足的。麻類作物,過去沒有注意,沒有抓緊。鋼鐵可能翻一番。”
“今年如果搞到七千多億斤糧食,明年如果又翻一番,就是一萬五千億斤。”
“今年一千一百萬噸鋼,明年二千五百萬噸鋼,苦戰三年,後年五千萬噸鋼,糧食由三千七百億斤到一萬五千億斤。”
全都掐在“翻番”的腰眼上,全都算的是“幾何級數”的賬。
“十五年趕上英國,我們是兩年基本上趕上。”這又突破幾何級數了。
毛感慨地說:“世界上的事情有這麼怪,不搞就不搞,一搞就很多,要麼就沒有,要麼就很多。你們不信這一條?比如我們打二十二年的仗,二十一年就是不勝利,而在二十二年這一年,就是一九四九年,就全國勝利了,叫突變。”
翻番,翻番,再翻番!在大躍進的日子裡,他“翻番”的如意算盤算得開心得了也不得,結果算出了一個“大飢荒”。
再如:毛不止一次地號召“深翻與密植”,“密植”這筆賬又該如何算?
種一畝地小麥,下20斤種子,能收400斤,凈賺380斤。毛可能在心裡算,如果一畝地下200斤種子呢?就能收4000斤,能賺3800斤了。結果呢?200斤種子下了下去,顆粒無收,賠了夫人又折兵,裡外里,就等於賠了580斤。這筆賬,他算不過來了。他不懂得種子與收成是非線性的關係。
這種“裡外里”的算法,毛澤東似乎不知道,也沒有學得會,但過日子的農民全都掌握這一進一出的“裡外里”。
上面說的是經濟建設領域,下面再說說政治運動的領域。
毛澤東對於在歷次政治運動中對“階級敵人”的數量要從政策上加以控制,這一點他是注意到的,所以他每次都強調要控制在5%以內。
一萬個人中有500個階級敵人,不算多吧,階級好人還有9500個呢;
下一次運動再搞5%,那就在9500個人中又搞出了475個,階級敵人的總數就成了975個,階級好人就剩下9025個了,階級敵人佔總人口的9.75%了;
再下一次運動又在9025個中再搞出5%的階級敵人,就又搞出了451個,階級敵人的總數上升為1426人,階級好人剩8574人了,階級敵人佔總人口的比例就上升為14.26%了——
這樣的運動真要搞上七次、八次,那麼“階級敵人”沒有被消滅,“階級好人”基本上就被消滅了。
而且,在這樣一道“算術題”里還有四個相當重要的因素,粗枝大葉的毛澤東就根本沒有考慮到:
第一、階級敵人總是要在成人里找的;
第二、尤其要在成年男人里去找;
第三、更主要的是在城市裡的成年男人中找(農村當然也不能一概倖免);
第四、在城市裡的成年男人中工人、解放軍又有一定的豁免權,於是重點就必然鎖定在那些有知識、有文化、有工作的成年男人範疇內,那就是醫生、教師、文化藝術界、工程技術人員、科研人員、黨政機關工作人員——
讓我們以一萬人口為基數算算這筆賬。如果一萬人口中老幼弱殘佔了四成,那麼成年人只有6000人了,6000人中又有3000是婦女,成年男人也只有3000人了。如果每次抓5%的階級敵人,其中1%的指標分配給女人,還有4%的指標分配給男人,那麼在連續三次運動中所抓出的1426個階級敵人中,男人差不多是1140人,3000階級好男人就只剩下1860人了。七次八次運動一來,階級好男人也就全消滅了。
而在中國的家庭結構中,男人都是撐門立戶的,有工作、有工資、有文化的男人一出問題,整個家庭就算完蛋了。
不過話也得說回來,毛澤東雖然每次都說5%,但事實上執行起來也並沒有那麼嚴格。少數地區、少數部門、少數單位可能超過5%,多數都是完不成這個指標的。毛一般也不過於較真,或是說他格外開恩也行。所以在筆者的印象中,周圍的“階級好人”仍然是比“階級敵人”多。不過人人自危,這一次的5%沒有你,誰知道下一次的5%會不會輪到你了,所以你永遠得提心弔膽地過日子。
這也就是毛澤東青年時期說過的一句話:“壓迫是政治真正的本質。如果你壓迫得法,表示你為政不差。最後分析起來,政治的影響力十分簡單,不過是經常保持壓迫罷了。”
胡耀邦的數學肯定比毛好,他一估計,說每次運動都說搞5%,幾次一來,敵人就變成95%了。所以,他上台前後在鄧小平的支持下,藉著“平反冤假錯案”的勢頭,順手就將“階級敵人”全部取消了,大家都搖身一變成了“階級好人”了。胡耀邦這麼一搞,不僅僅是原來的“階級敵人”被解放了,而且原來的“階級好人”也沒有了思想負擔,大家這才全都一門心思搞建設了。
所以說,黨的“群眾路線”到了胡耀邦手裡才算是有那麼一回事了。至於在毛時代,說得好聽點叫“階級路線”,說得不好聽就是一個分裂群眾、運動群眾、挑動群眾斗群眾的“整人路線”。
唉!這都是“數學不好”引起的禍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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