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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日記(17)

  • 歷史

來源: 延安日記

作者: 弗拉基米洛夫

1942年12月6日

「教條主義者」受到譴責,說他們想把革命鬥爭的主力從農村轉移到城市,想「通過奪取城市」獲得勝利。

毛澤東認為,這是「教條主義者」的主要錯誤。

毛澤東認為,反革命勢力在城市中地位極其牢固,因此,中國紅軍無法進入城市。這是中國革命失敗的原因之一。必須由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獲得勝利的農民革命包圍城市,然後奪取這些反革命的堡壘。

實際上,毛澤東這個理論的含義是:農村是革命的根據地,農民是中共的骨幹力量。農民,只有農民,才是革命的支柱。

這種理論的後果已很清楚城市革命活動急劇低落下來,黨失去了同工人階級的聯繫。

毛澤東點了博古、王明和李立三的名,把他們列為「教條主義者」的思想領袖,並說共產國際是他們的基地。

他蓄意把李立三的「左傾機會主義」與博古、王明等人聯繫起來。

既然李立三已經受到黨的譴責,那麼,博古、王明等人自然就該受譴責了。這步棋真高!

毛澤東把博古和王明叫做「左傾機會主義分子」,使黨的革命鬥爭遭到慘重失敗的就是他們。

毛澤東說,1935年1月在遵義舉行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的決議,撤了「共產黨內左傾機會主義領導人」的職。現在擺在議事日程上的問題,是要從思想上根除「教條主義」的一切殘餘。

1942年12月7日

中國的秘密會社已經有幾千年的歷史了。不同的時代有不同的會社:黃巾、赤眉、銅馬、百合會、紅槍會、白蓮教、大刀會、小刀會、天地會、三合會、哥老會等。

秘密會社把農村的窮人團結在一起。種種具有民族特點的宗教儀式掩蓋了它們的反封建性。這些會社都被朝廷官員鎮壓下去了。

不久以前,地主曾驅使秘密會社為他們的反革命目的服務。

至今仍流行很廣的紅槍會,就是古老的百合會的一個分支。因為搞不到槍,農民就用頂端飾有紅纓的長矛武裝自己。

共產黨員也設法打入紅槍會和大刀會、小刀會,爭取群眾。

秘密會社的頭子利用了人民群眾的無知。因此,這些會社都具有濃厚的宗教迷信色彩。

秘密會社的頭子試圖使城鄉的窮苦人相信,五花八門的宗教儀式和符咒,能為他們解厄消災。這類會社常常蛻化成為非作歹的幫會,販賣鴉片、走私、偷扒、開設酒館、賭場和妓院。

還有一種秘密會社,它的前身是最古老的宗教團體白蓮教。

孫逸仙想取得三合會的一個頭頭的支持而會見過他。

這些會社有千百萬人參加,包括中國社會的各個階層。

康生跟這些秘密組織建立了聯繫,可以說從而取得他感興趣的一切人和事的豐富材料。

康生的力量在於他了解這個國家,並能通權達變。康生的策略就是要能與一切同流合污。

1942年12月13日

我國情報局的公報中談到的重大事件有:繳獲飛機105架,坦克1,510輛,各種口徑的大炮2,134門;俘虜了72,400名納粹士兵。除此之外,還摧毀了多少人力和物資呀!

電台播送了美國駐蘇大使在美國雜誌上發表的一篇文章。我還記得其中一句話:「一個真正偉大民族的不朽性格。」

林伯渠自1939年以來一直任邊區政府主席。

他是毛澤東的同鄉,比毛大十一歲。1921年入黨。參加了1927年的南昌起義。後來去莫斯科學習。曾出席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召開的中國文字拉丁化會議。參加過長征。

林伯渠露出一種苦惱迷惘的神情。頭髮已全部灰白。他舉止文雅。給人的印象是一個重感情的人。

在接近康生的人當中,高崗與眾不同,給人愉快的感覺。他對我們友好、誠懇。有自己的獨立見解。

高崗,高高的個兒,一臉麻子,頭髮往後梳;說話聲音低沉,走起路來不慌不忙。是個能幹的、意志堅強的人。

1942年12月22日

對於整風,毛澤東是這樣想的:

許多富農、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和流氓無產者鑽進了黨內,有的甚至已竊據領導崗位。

批評和自我批評是日常工作的基礎。黨必須徹底清除「教條主義」這種危險的機會主義。左傾機會主義已經在黨的政治、組織和軍事活動中扎了根。

遵義會義拯救了黨這是這次運動得以開展的重要前提。

王明受到高壓,要他承認自己的「路線錯誤」。他拒不認錯,使中共中央主席很惱火。

1942年12月28日

延安已經注意到斯大林格勒保衛戰的勝利。

我們應邀去參加邊區積極份子會議。毛澤東發表了冗長的講話。他又一次想使大家確信整風是有好處的。只不過這次也給整風運動取了好幾個名字,一會兒說它是精兵的鬥爭,一會兒說它是簡政的鬥爭,一會兒又說它是為正確解決財經問題而進行的鬥爭。

他號召共產黨員發展當地的農業生產,說「遵照馬克思的教導,為了要生活和鬥爭,首先這裡必須吃進東西。」毛澤東指指他張開的嘴,「這裡必須拉出東西」他準確地指了指他要指的地方。

多麼文明的舉動!多麼深刻的思想!

延安的冬天真怪。不颳風,白天暖和得能穿襯衫。但是在陰涼處或者太陽落山之後,又冷得刺骨。

夜間,我獨自一人工作時,周圍一片寂靜,就連我自己走在泥地上的腳步聲也都聽得見。

我寫著,聽到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夜深人靜,這聲音顯得很大,就像是從下面河谷傳來的一樣。

1942年12月30日

毛澤東的政治面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關鍵時刻暴露出來了。在爭權鬥爭中,他選擇了政治賭博一途。這是事實。

他想從他的「階級兄弟」身上得到儘可能多的東西,因而對自己粗布衣服上的補丁,顯得滿不在乎,可是對「階級兄弟」正在流血犧牲,卻無動於衷。

我們大家都不同程度地有這種看法。

尤任體諒毛澤東的「錯誤」,認為他是個有左傾思想的共產黨人。伊戈爾·華西里耶維奇則認為中共黨內一切思想鬥爭,都不過是典型的權力之爭而已。

我去看了奧爾洛夫。雖然我們生活在一個小組裡,但他總是獨自工作,往往一連好幾天沒有人跟他說一句俄國話。中國同志對他特別尊敬。

王明的健康每況愈下。安德列·雅科夫列維奇為他的生命擔憂。

有幾個外國醫生在延在的醫院裡工作。

順便提提,奧爾洛夫說馬海德的醫術很不高明。他極力避免同奧爾洛夫接觸,奧爾洛夫的到來使他的處境很尷尬。

馬海德很有錢,足以使他過得舒舒服服,還能宴請軍隊和黨的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