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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日記(18)

來源: 延安日記

作者: 弗拉基米洛夫

1943年1月8日

為了消滅希特勒分子,斯大林格勒和北高加索地區正在進行戰鬥。

紅軍有了一種表示軍銜的新徽章肩章。

美國開庭審判了33名法西斯煽動者。

在湖北和安徽,日本人正向前推進。

延安給重慶發電,要求派一名有經驗的醫生到延安來。發電之前發生了幾件事。

中央醫院的醫生起草了一份電報稿,談到王明的病情,提出需要把他送到成都或蘇聯去治療。

電報是在王明的健康狀況急劇惡化之後起草的。他的病情進一步惡化,現在生命垂危。肝和腎的功能都在衰退。他說他頭痛欲裂,而且渾身無力。

一次,主治醫生開會時,提出需要電告蔣介石派飛機來接病人的問題。中共中央主席勾掉醫生們擬的電文,另拍了自己的一份:要求重慶派一名有經驗的醫生來延安會診如此而已!

我必須對自己嚴格要求,一定只寫真實的情況。我一定不要欺騙自己,或者尋求妥協。我的報導是否會發表,以及莫斯科會怎樣處理這些報導,我一定不要受這些事情的影響。我的責任是寫真實。為了千千萬萬在反法西斯鬥爭中死去的人們,我必須這樣做。

1943年1月14日

毛澤東一夥還在王明身上搞陰謀。儘管醫生們堅持要把病人立即送出去,毛澤東再次拒絕給蔣介石拍電報。

因為王明是共產國際執委會書記處的成員,所以王稼祥和任弼時勸毛澤東要防止事態擴大,不要等季米特洛夫來干涉。

王明被康生嚇怕了,惟恐我們去看他,他通過奧爾洛夫轉告我,要我幫助他赴蘇治病,但又要把事情安排妥貼,以免毛澤東進行報復。

毛澤東實際上已經暴露出是反馬克思列寧主義的,但是他怎麼會成為共產黨的領袖,而且還在鞏固這一地位的呢,我自己常常感到很不理解。是的,他背信棄義、殘酷無情,可是還有什麼呢?

當然,這一切並不那麼簡單。他有他的高明之處,確實比他的對手高明得多。當然,不是所有的對手。

他知道中國革命會發展,因而正在鞏固他個人的地位。他不能始終掩蓋他的行動的反黨和機會主義的本質。中國共產黨和其他國家的共產黨,倒從未認為這樣的行動是有意反對共產主義的,而只看成是「錯誤」或「偏差」,但總還是馬克思主義思想體系內部的問題。值得注意的是,過去毛澤東「暴露」得沒有這麼明顯,他比現在慎重得多。事實上,他敵視馬克思列寧主義思想的種種做法,被當成是一個在各方面都忠於革命事業的共產黨人所犯的錯誤,或所作出的或大或小的錯誤估計。不管是在共產國際內還是在中國共產黨內,大家都認為這些錯誤是判斷上的錯誤,隨著現在還年輕的中國共產黨及其領導人成熟起來,獲得經驗,它們就會被革命邏輯本身逐漸克服。中國共產黨從成立到現在,一直都處於極其複雜的環境之中。

然而,就我所知,對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主席的「行動」的這種看法,已被事實證明是錯誤的。

既然如此,我該怎麼來對待我要執行的任務,心裡也就有數了。

1943年1月17日

中共高級官員原來對蘇聯一直懷恨在心,對它所受的苦難幸災樂禍,現在不得不表示良好的祝願了。因為紅軍已採取攻勢。對這兒許多人來說,這是意想不到的。

毛澤東很謹慎,在公開場合沒有嘲笑過我們的軍事失利。他只有在親密的同僚中間,才比較放肆。

但是,康生和另外一些人卻不客氣。他們態度的變化就更為顯著了。

1943年1月19日

我軍終於從拉多加湖南邊突破了敵軍對列寧格勒的封鎖!孩子、老人和婦女再也不會死於飢餓了。

根據康生的情報,日本侵略者正從湖北省南部撤退。

凡是去過蘇聯的人,在特區都被稱為「教條主義者」。

毛澤東甚至認為沒有必要同這些黨的工作者見面。對他來說,在蘇聯學習過的中國同志都是「教條主義者」,都是康生和其他整風領導人嚴加懲處的對象。

昨天,毛澤東對我說,「聯共(布)的經驗對中國共產黨是不適用的,有害的。」談話時間很長,令人討厭。他花招耍得很笨,拍馬也拍得不高明。

當然,每個國家都有它自己歷史的和民族的特點,一個馬克思主義政黨對這些特點是要考慮的,但是,中共領導不信任聯共(布),無視它的經驗,甚至懲罰贊同聯共(布)的人,與其說這是政治上幼稚的表現,不如說這是敵視革命的馬克思主義的標誌。

毛澤東一心想要打內戰。他完全不顧當前的政治形勢,一直在人為地加速事態的發展。我不由得想起了維克托·雨果的話:把時針往前拔,並不能加速時光的流逝。

角落裡的火盆,炭火熊熊,後面放著床鋪。外面則是冰凍的寒夜。

燭光把我那長長的影子勾勒在牆上。就這樣,我的影子伴著我,寫日記,譯文件,消磨著黑夜的時光。

1943年1月26日

王明的景況不佳。他長期卧病在床,已經虛弱不堪。康生把他隔離起來,由金醫生給他治病。

在新年積極份子會議上,毛澤東惡狠狠地說,「教條主義」的能量很大,號召同它作鬥爭。

「中共現領導認為,」毛澤東說,「聯共(布)黨內過去進行的清洗是錯誤的。需要的是像現在特區進行的這種『清理思想』。」

根據毛澤東的說法,這就是每個人必須公開坦白自己的罪行。

康生趕忙聲明,他自己「在蘇聯沒有學到什麼,」要不他也會「墮落成為『教條主義者』了」。

早在我到達延安之前,康生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發表講話時就說過,蘇聯人留在延安挺討厭,還詆毀蘇聯和我的同志們。

中國共產黨人對聯共(布)的支持是堅定的,很有道理的。這就使中共中央主席不成其為獨一無二的權威了。他的目標同共產國際的政策是不一致的。於是,他就要破壞中共與聯共(布)之間的聯繫了。

對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任何友好感情都要受到壓制。這一政策的後果很容易預料到:今後,對中國共產黨來說,除「毛澤東思想」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權威,再也沒有更全面、更深刻的「思想」了。

1943年1月29日

解放區出現一片怪現象。中共的部隊中也同樣出現了這種怪現象。它們全都在儘可能地與淪陷區的日軍做生意。

到處都在做非法的鴉片交易。例如,在柴陵,還在後方的步兵第120師師部,撥出一間房子來加工原料,製成鴉片後就從這裡運往市場。

實際上晉西北各縣都充斥著五花八門的日貨。這些貨物都是由淪陷區倉庫直接供應的。

在第120師師部里,討論的中心不是戰鬥任務、作戰和其他軍事問題,而是怎麼做買賣和賺錢。

這一切都是奉命行事的。例如,已嚴令八路軍和新四軍各部隊不得對日本人採取任何有力的作戰活動。一句話,就是不準打仗,遭到攻擊就往後撤,有可能就休戰。

中共正重新部署其精銳部隊。它們要撤離華北地區。新駐地是特區。這些部隊大體上已在朝西安方向集結。

我確切知道,中央政府的軍隊屯駐在老地方,在特區南部邊界一帶紮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