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秘的角落》火遍全網,劇中每個人物的個性特徵都可圈可點。其中朝陽媽媽周春紅幾乎被網友吊打,「信不信我給你喝牛奶」和「要不要我帶你去爬山」一樣,成了內涵句型。周春紅式的媽媽也紛紛被大家「指認」,直呼眼熟。
其實這一類女性在中國文化之中是比較典型的。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她們,就是——好強。而好強者的全部人格動力都是:「不能讓人看扁。」
稍加留意就會發現,我們從來不會用「好強」這個詞來形容男性。我們可能會說一個男人堅強、逞強,但是幾乎不會說他好強。「好強的女人」好似介於男人和女人之間的一種類型。
在我們的語境之中,我們對她們的情感與評價也是處在一種複雜和矛盾的地帶。因為你會隱隱有這樣一種體會:作為女人,她們令我們找不到關愛的機會。這一切是因為,「周春紅們」將善意與愛意理解為一種同情。
因為不能讓人看扁,「周春紅們」往往這樣來處理自己的生活:
經濟上,不需要。她們有一份普通的工作,收入不多,但是我就是不要男方的錢。因為我不能被你看扁了,我苦死累死也要保持尊嚴。
生活在她們身邊的親人或者前任,往往有一種主要的情緒體驗就是無所適從、無從下手。如同一個人無法去對拒絕善意的人釋放善意,我們也沒辦法去愛一個拒絕愛意的人。
兩性關係上,不暴露。她們可能有男朋友,但是絕不能暴露。暴露關係意味著暴露情感需求和性需求,因為我不能被人看扁,所以我不能呈現我的破綻(需要即破綻)。
她的情人會是委屈的、沒有存在感的、疑惑的,就像劇中的馬主任那樣,他完全不能理解這種偷偷摸摸。
道德上,不放鬆。劇里有一場戲,周春紅的兩位女同事當著她的面在說著男葷女素,周春紅當時就變臉了。
其實對方未必是在含沙射影,那可能只是女人之間最常見的八卦怡情,但是「周春紅們」因為不能被人看扁,當然就不能在道德上有漏洞,所以她們往往有很高的超我約束。
這一點在她給朝陽開家長會的時候也有所體現:當老師說有同學反映朝陽的人際關係不好的時候,這位媽媽也是臉色一變,批判起那些「背後說人」的孩子來。
親子關係上,不允許。不允許破壞規則,比如喝不下也得喝的牛奶。不允許背叛,媽媽是全世界對你最好的人,你不可以更愛別人哪怕是你爸。不允許有秘密,我們是共生的母子,你得向我坦白所有。
她們需要孩子和自己聯手打造一部驚艷他人的大戲。「周春紅們」望子成龍望女成鳳之心會遠遠高於其他的媽媽,因為孩子的優秀是她本人強大的明證。
在友情上,她們是不易走近的。她們將自己層層包裹,你很難知道她真實的喜怒哀樂。她們的內心孤獨到寒冷的地步。
即便家庭破碎,她們也會營造出積極、明朗的精神狀態,展示內心的真實在她們看來是可恥的,因為這會「授人以柄」。
好強的女性有固定的心理台詞:
「路是自己選的,跪著也要走完。」
「我很好,不需要同情。」
「我很好,不需要幫助,也不需要指導。」
說到底,好強的女人是活給別人看的女人。她們需要的,是他人的肯定甚至欽佩。
北大吳謝宇弒母案的被害者謝天琴,也是一位好強的單親母親,輿論對她的評價是「內斂沉默、自律克己、自尊心極強」。這些形容詞具體到生活中,其實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五不」。
今年5月,山東一個15歲的女中學生親手勒死了當律師的媽媽。這位媽媽要求女兒必須是前五名,最好是前三名,不允許成績下滑。生活上也必須聽她的話。
網上流傳著一首這位媽媽寫給女兒的詩,其中有幾句是這樣的:「我一直以為有缺口的愛雖不完美,卻想在不完美中愛到極致;女兒,看著我,別給我你的背影,你小小的背影,讓我憂傷的心變成冰涼的石頭。」如果仔細閱讀你會驚覺,這首詩里流露出的強烈的情感張力,似乎帶著只有愛情中才有的佔有與幽怨。
是的,那是因為母親將愛情中未得到滿足的需求轉移到了孩子身上,藉以彌補內心的匱乏。當孩子小的時候,這種共生的情感狀態能夠令她們滿足。
一旦孩子開始成長,與母親分化的需求即刻帶來強烈衝突,所以這類媽媽身上往往帶有一種被辜負的怨懟。這種怨氣是夾雜著一種彷彿錯付的情緒,又含有孤注一擲的氣勢,漸漸地就形成愛的綁架。
所有情感綁架既是對他人的囚禁,也是一種自我囚禁,因為她們將全世界只窄化為「我與孩子」,母親成為了一個愛的暴君,愛最終成為施虐者的偽裝。
我在諮詢中曾遇到過一個令人痛心的個案:來訪者是位非常優秀的女性,一直在全球馳名的公司工作,所有人都評價她能力極強,非常積極樂觀。但有一天她被一位男同事投訴性騷擾,當HR展開調查後發現她寫給對方的情書已有明顯的妄想癥狀,其主題多是幻想對方是拯救自己的英雄。
因為諮詢需要,我對她的母親進行了訪談。印象最深的是這位母親流著淚反覆懺悔:「她小的時候我從不允許她哭,她摔個跟頭我都不會回頭,而是讓她趕緊爬起來繼續走。」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這個女孩的內心已經孤絕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以至於只能幻想出一個英雄去依靠。
也許是曾經不被允許脆弱的經歷造就了「周春紅」,但如果想要活出真正不脆弱的自我,唯一的辦法就是卸下防禦,露出柔軟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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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張鳴 文 亓昕
新媒體編輯 霹靂 版式 商子屹
本文原載於時尚健康
ID: shishangjiankang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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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夏新聞|時事與歷史:【心理】你身邊也有「周春紅」式的媽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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