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的作者路易莎·梅·奧爾科曾在書中寫道,“故事裏的女性似乎隻有兩種結局,要麽結婚,要麽死去,仿佛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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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看來,“非洲王妃”林碧春還算是幸運的,她雖然不慎踏入了一段糟糕的婚姻,卻能僥幸抽身而退,沒有因此流亡他鄉,也沒有因此喪命。
究竟是怎樣的機緣巧合,讓一個普通的酒店服務員搖身一變,成了“非洲王妃”,飛上枝頭變了鳳凰?又是怎樣的婚姻真相,讓她僅僅過了兩年“皇室生活”,便千方百計逃回國內?
“當代昭君”千裏求救
1970年的一天,遠嫁非洲的林碧春好不容易等到丈夫博卡薩出了門,便慌慌張張地給中國有關部門打電話求救:“求你們救救我吧,我想回家,一天也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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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起初擔憂地詢問了她具體狀況,但聽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後,無奈地表示自己幫不上忙,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與電話一同斷掉的,是林碧春唯一的希望。她這段表麵風光的婚姻,此時已經走進了死胡同,但她卻無處可逃。此時,她孤身漂泊,無依無靠,難以擺脫這段婚姻,更糟糕的是,她的肚子裏正孕育著一個不合時宜的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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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非洲帝國後,她已經遭遇了許多磨難,並不想再讓孩子受苦,但苦於沒有辦法逃離,隻能暫時安心保養身體,靜待機會。
過了幾個月,二十歲的林碧春艱難地誕下了一個女兒。產後雖然虛弱,但當她抱著女兒,聽著孩子睡著之後安穩地呼吸,心裏卻感到十分恐懼,生怕突然出現持槍的士兵,或是遭遇流彈,將這個柔軟可愛的小生命從自己懷中奪走。更何況,自己還有一個乖巧懂事的大女兒,一旦當地發生武裝衝突,自己和孩子的性命都將危在旦夕。
出了月子之後,林碧春就急著央求博卡薩,說自己離家多年,非常想念母親,想回台灣探望。為了增強說服力,她還提出,自己患上了皮膚病,需要回去接受治療。然而,她的丈夫,中非帝國的國王博卡薩卻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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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妻子回娘家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即使的非洲皇室,也該顧念人之常情,怎麽會連這樣普通的要求都不同意呢?
原來啊,這個博卡薩並不是什麽正統的非洲皇室繼承人,他的父母在他年幼時相繼去世,他不得不流落街頭,曆經艱難才長大成人。
他成年後,第二次世界大戰便爆發了,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混亂之中,更多的孩子失去了父母,與他一樣流離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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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為了糊口,也為了建功立業,他毅然加入了法國的軍隊,在戰爭之中表現極佳,英勇善戰,屢建戰功。
1945年,二戰結束,博卡薩便帶著自己在戰爭中積累的財富和人脈衣錦還鄉,不過,回到故鄉後,他並不滿足於戰後平靜祥和的生活,而是在目睹滿目瘡痍的故鄉之後,萌生出了更大的野心,試圖爭奪更大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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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博卡薩很快設法組建了軍隊,並借助美國的勢力在國內展開了一係列的政治鬥爭,最終將中非共和國原本的統治者趕下了台,得意地登上了總統的寶座。然而,他上台後卻並沒有試圖振興國家,恢複經濟發展,隻是一味地沉溺在無盡的享樂之中,隻顧得上眼前的快活,根本不考慮以後的日子。
這樣一個尚未從貧窮與饑餓之中重生的國家,這樣一個名不副實的“總統”,就是林碧春嫁過來之後所麵對的殘酷真相。婚後,博卡薩不到兩年厭倦了年輕貌美的林碧春,開始尋覓下一個美人,將她冷落在一旁,不管不顧,卻也不許她擅自回台,生怕她從自己身邊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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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嫁到遠離故鄉的中非共和國,終究是自己的選擇,如今插翅難飛,林碧春腸子都悔青了。此時的她,回想當初的奇妙邂逅,這段姻緣曾惹來多少豔羨,但事到如今,心裏隻有厭惡,再也泛不起一絲溫情的漣漪。
一見傾心,是福還是禍?
林碧春和中非共和國總統博卡薩的故事開始於1968年,那時,一次偶然相遇,兩人都悄悄動了心,這才有了後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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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博卡薩剛剛完成國內的政變,掌握了軍權,根基未穩,需要得到其他國家和地區的承認與支持。於是,他很快以中非共和國領導人的身份訪問中國台灣地區,當時台灣地區當局以最高規格接待了這位總統,雙方都想得到彼此的正式外交承認,因此都顯得非常熱絡,東道主殷勤,客人友善,交流期間的氣氛很是和諧。
就在訪問期間,博卡薩入住了豪華的高雄圓山酒店,享受著最高級別的美酒佳肴,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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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剛剛十八歲的林碧春正好在這家酒店當服務員。不知是冥冥之中緣分自有天定,還是有人刻意作了安排.
總之,某個夜晚,飯後閑來無事,博卡薩便想出門散步,吹吹晚風,看看日落,享受一下難得的悠閑時光。
就在這個時候,他在某個轉角,突然看見了一個明眸皓齒、正值韶華的女子,她穿著服務員的製服,低眉順眼地站立在一邊,隨時等候著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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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卡薩此前雖然已經娶了幾個妻子,但是,當他看見林碧春時,還是無法抑製地動了心,這一動心,便不可收拾了。
起初,他隻是想認識一下這個年輕姑娘,便伸出了手,和她打了個招呼,還說了幾句話。
由於兩人的生活環境完全不同,因此林碧春剛開始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並且還很不好意思,愣了幾秒鍾才用簡單的幾句英語、法語勉強交談了一會兒,說話時臉色泛紅,很快就害羞地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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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卡薩身邊的官員們看見這情景,自然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便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博卡薩也跟著一起笑了,為了避免唐突佳人,也是不想失了身份,他並沒有追上去表達心意,認為自己會很快淡忘此事。
林碧春大概也是這樣認為的,她還很年輕,沒有什麽戀愛經驗,這次被這樣的“大人物”注意到,心裏既羞澀又驕傲,卻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並沒有什麽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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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天,台灣的接待負責人便有意安排讓林碧春負責博卡薩的飲食起居等服務,兩人雖然語言不同,但以手勢和眼神交流,倒也相處融洽,很快成為了身份懸殊的朋友。
直到博卡薩回國,他們也沒有進一步的發展,這次奇妙的邂逅原本應該在此收場,卻不料,林碧春很快收到了來自中非共和國的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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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博卡薩回國之後,事務繁忙,卻仍舊對林碧春念念不忘,眼前總是浮現出她的笑容,於是,他很快便給台灣地區當局發了邀請函,單獨邀請林碧春到非洲遊玩,說是借此深化台灣地區和非洲的友誼,可以為將來友好往來奠定基礎。
當然,雙方都心知肚明,博卡薩不過是一時見色起意,用冠冕堂皇的外交辭令遮掩自己的欲望和私心,但盡管如此,台灣地區當局仍舊願意玉成此事,很快便將林碧春出國的手續辦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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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碧春收到那封邀請函時,也激動地跳了起來,高興地和朋友們分享自己的美妙經曆,簡直忘乎所以了。
原本,她出身於一個普通家庭,沒機會去上大學,隻能出來打工補貼家用,雖然眉清目秀,但空有美貌,沒有機遇,便隻能日複一日地重複著乏味的服務工作,險些令明珠蒙塵。
因而,這封邀請函對她而言,簡直就是通向未來美好生活的絕佳機會,高興之餘,她在心裏盤算著,自己必須籠絡住博卡薩的心,才能直上青雲,告別曾經的寒酸日子。

不過,她還太年輕了,她不明白,如茨威格所言,“生命裏所有的禮物,都在暗中標好了價碼”。
不久後,林碧春便辭別了父母和朋友,在一眾八卦小報“昭君出塞”、“美女和親”之類的祝福下匆匆忙忙地飛去了非洲,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等待她的究竟會是什麽呢?少女的美夢真能成真嗎?
王妃夢碎,慘淡收場
林碧春的非洲之行,可以算是順利,卻也可以稱之為不幸。
她長得甜美,性格也溫柔細膩,和博卡薩重逢之後,很快就抓住了他的心,讓他心甘情願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急不可耐地迎娶了這個十八歲的異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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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林碧春如願以償,借助婚姻搖身一變,從普普通通的酒店服務員變成了所謂的非洲王妃,然而,婚後等待著她的,卻不是“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的靜好歲月,自己的未婚夫更不可能踐行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
因為,此時博卡薩已經四十八歲了,根據他們國家的法律,他想娶幾個妻子,就能娶幾個。
更何況,他是最尊貴的統治者,他認為,妻妾成群,能夠讓自己顯得更加高貴、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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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迎娶林碧春之前,他就已經大張旗鼓地娶了八位妻子,而林碧春,則是毫不起眼的第九個。這讓她有些失落,但也隻能無奈地接受,畢竟事已至此,不得不嫁,總不能灰頭土臉地回台灣去吧?
幸好,博卡薩此時很重視林碧春,把婚禮張羅得極盡奢華,鮮花和金銀裝點著整個禮堂,新娘繁複華麗的裙擺晃花了所有賓客的眼睛。據說,博卡薩為了籌備婚禮,已經把國庫裏的錢財都揮霍得僅剩下幾萬美金了,即便如此,尤嫌不足。

圖8
1967年,博卡薩自覺站穩了腳跟,把“中非共和國”改為了“中非帝國”,這樣一來,林碧春就成了名副其實的王妃。
即使眼前並沒有太多富麗堂皇的景象,也沒有歐洲王室一樣的吃穿用度,但也算是養尊處優,林碧春對這個身份和如今的生活都挺滿意的。
新婚燕爾,兩人情意正濃,林碧春很快便有了身孕,十月之後順利誕下了一個女兒。
此時,博卡薩也還算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下令為她修建了華麗的宮殿,耗資巨大,還特意接了娘家人來陪伴她生產。
她的家人看到她在異國皇宮裏如此受寵,生活優渥,便也放下了一直以來懸著的心。

圖9
然而,好景不長。1970年,博卡薩再次以領導人身份出國訪問,這一站的目的地是羅馬尼亞,林碧春此時剛生下女兒不久,還沉浸在初為人母的欣喜之中,卻不知道自己的婚姻即將麵臨新的挑戰。
博卡薩從羅馬尼亞訪問歸國後,竟然又帶了一位美人回來!與林碧春不同的是,這個異國美女金發碧眼,風情萬種,眼神比林碧春更嫵媚,風姿更為迷人。
直到這時,林碧春才窺見了自己的婚姻,有著怎樣殘忍的真相——自己不會是丈夫唯一的妻子。
盡管已經生下了孩子,但在漫長的餘生之中,她將不得不忍受丈夫一而再、再而三地移情別戀,忍受備受冷落的日子,忍受身在異鄉、無依無靠的孤獨感。

圖10
婚姻確實是一座圍城,困住了年輕的林碧春,也同樣困住了其他幾個王妃。無限風光之下,隱藏著的,恐怕是無限的辛酸。看透了這些之後,她就開始思考退路。
然而,棘手的是,盡管感情出現了問題,但博卡薩對林碧春仍有幾分眷戀,林碧春也不能不假以辭色,就這樣,不久之後,林碧春再次懷孕了。
與此同時,中非帝國的政局也開始動蕩。博卡薩本就是依靠武裝力量上台的,手段強硬,鐵腕冷血,卻不體察民眾疾苦,縱情聲色,沒有盡職盡責地治理國家,所以時不時就有人埋伏在皇宮附近,伺機刺殺博卡薩。

圖11
林碧春本就心境淒涼,又懷著孕,卻整日聽見屋外有武裝衝突地發出的噪音,她從沒見過這個陣仗,常常嚇得夜不能寐,身體狀況就更差了。
驚懼交加之下,她的麵容逐漸喪失了原本的光澤,變得不那麽討人喜歡了,博卡薩也就不再珍惜兩人之間的感情,心情不好時常對她呼來喝去,甚至動手打罵,導致林碧春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不僅要擔心戰爭爆發,還要時刻擔心丈夫的拳頭,真是苦不堪言。
就在這當口,博卡薩竟然沒有任何愧疚,反而向她提出,“不如把你妹妹也接到這裏來吧,聽說她和你一樣漂亮,我也可以讓她成為尊貴的王妃。”

圖12
林碧春從小在台灣長大,本來就對這裏的習俗感到厭惡,此刻更是驚詫於丈夫的寡廉鮮恥。他生活在自己一手創立的、搖搖欲墜的帝國之中,稱王稱帝不說,竟然還做起了娥皇女英的美夢,真是可笑!
林碧春對他的貪欲和色心感到驚懼,但又怕惹他生氣,之後用別的話搪塞著他,暫時相安無事。
靈機一動,逃出生天
幾個月過去了,林碧春生下了孩子,卻還是沒能回到台灣。她能想到的辦法都已經嚐試過了,卻一條路都走不通。正當她快要陷入絕望之際,博卡薩又提出讓她的娘家人來陪伴她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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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碧春此時心知肚明,丈夫並不是突然關心起自己來了,而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見見自己正值芳華的妹妹——林碧雲。
妹妹與自己長相相似,卻更活潑可愛,少女感還未褪去,正是博卡薩喜歡的類型。然而,自己已經不慎掉進了這個魔窟,怎麽能再連累了妹妹?
若在以往,林碧春一定會斷然回絕的,但這次,她突然想到了一個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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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笑盈盈地對丈夫說,“我確實是想念家人了,但是上次她們跑了這麽遠來看我,這次我想親自回家看看。順便,把碧雲接過來,一起享福。”
她輕描淡寫地同意了丈夫的提議,讓他不得不放自己回家一趟。博卡薩卻沒有想太多,一聽她同意帶妹妹過來,便喜出望外,一口答應了她的要求,給她整理好行裝,即日便啟程。
不過,兩個孩子是博卡薩的親骨肉,當然不能帶走。林碧春雖然不忍心,但事到如今,也不能再猶豫了,如果自己再不走,恐怕得困在這個地方一輩子,當一個身不由己的“王妃”。
下定了決心,林碧春便沒有再心軟,拿著行李就出了門,毅然登上了飛機。

圖15
看著機艙外的流雲,自由而舒展,直到這時,她才又感受到自己是活著的,自己還有很長的人生,還有機會和家人一起生活,也還有機會去擁有真正的愛情。
這兩年多以來的生活,雖然名義上尊貴奢華,實際上卻不過是個空殼子,不知何時就會一無所有,整天活得膽戰心驚,實在是太累了。
如今,終於可以回家了。盡管有些狼狽,但她知道,母親和妹妹一定會很高興的,隻有真正的家人,才會在自己落難時伸出溫暖的手。

圖16
就這樣,林碧春與博卡薩的一段孽緣結束了,終其一生,他們都沒有再相見。
幾年後,中非帝國戰亂又起,博卡薩被迫下台,開始了長達十幾年的流亡生涯。
直到二十年後,年近半百的林碧春通過報紙,看到了這個故人的消息。那報紙上白紙黑字地寫著——前中非總統博卡薩在法國去世。

圖17
不知道林碧春看到這則新聞時,是否會有刹那的悲傷,但也許,隨之而來的,是對自己年輕時作出的決定感到慶幸吧。
如果自己當時眷戀舊情,沒有放手離開,也許早在政變時就淪為枯骨了,絕不會再有機會安享晚年,甚至不會有機會拿起這份報紙。
命運真是令人捉摸不定啊,世事無常,時移世易,昔日的“非洲王妃”狼狽回台,重新做回了普通人,卻反而能夠平靜地過完一生;曾經的“國王”爭權奪利,永不知足,終於走向了潦倒的結局,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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