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識朱沂超時,他在五角場街道疫情防控應急先鋒隊當誌願者,經常到陽性樓棟較多的政化路小區服務,連夜協助醫護人員上門做核酸檢測采樣。
這次疫情中,他們一家三口都被確診了新冠。從感染、確診、進入方艙到康複轉歸,這20多天對他來說就像做了一場漫長的夢。4月29日,小朱從方艙出院後進行居家隔離滿7天。
確診以前,他一直在社區裏服務居民。確診以後,他沒有抱怨和後悔,在方艙汙染區幫助醫療隊服務患者。回到社區以後,他第一時間給街道誌願者中心發信息:“我是轉歸人員,有抗體,如果社區有需要,我還可以出來幫忙……”
這是朱沂超的自述:
在社區當“先鋒隊”
未曾想全家感染
我叫朱沂超,在一家醫療學術會展公司上班。疫情對我們行業影響很大,從3月起,公司業務全部暫停,我就開始在社區當誌願者,每天給居民發放抗原、在核酸檢測中負責掃碼登記。後來我加入了五角場街道疫情防控應急先鋒隊,協助醫護人員到陽樓上門做核酸采樣。
當時的我沒有意識到病毒傳染性這麽強,更沒有想過自己會全家被感染。
4月初的一天,我的愛人告訴我,在社區做核酸篩查時,一位排在她前麵的居民拉下口罩抽煙。當時我還在別的小區服務,對於她告訴我的這個細節沒有太放在心上。
後來,那位抽煙的居民確診了。4月7日,愛人抗原呈陽性,8日確診。我當天就向社區誌願者中心報告,暫停一切誌願工作。四天後,我和兒子也確診了。4月14日,我們一家三口被轉運到了楊浦區的方艙醫院。
這是一棟由商務樓改建的方艙,共16層,從3樓到13樓都是患者病區。方艙剛啟用三天,我們入住後已經滿員,我們一家三口被安排在了最後的3樓。
方艙由楊浦區中心醫院20多名醫護人員接管,一個樓麵有300多名患者,平均每一名醫護人員要分管1到2個樓麵,人手非常緊張。他們幾乎全天無休地在汙染區工作,工作壓力和風險都很大。

到方艙第一夜,我報名當誌願者
4月14日傍晚,我們入住方艙。當天晚上,我就聽說方艙裏部分保安、保潔等後勤人員因為風險和不堪重負的工作量而辭職了。一時間,樓裏很多物業工作都落到了醫護人員身上。
這原本是一棟未竣工的商務樓,各項設施並不完備,廁所不夠,電力供應不足,而方艙內的患者很多。對於醫療隊員來說,在治療和護理以外,還要管這麽多人的吃喝拉撒十分吃力。於是我向醫生報名當誌願者。
4月15日一早,早飯送到一樓,醫療隊一時間安排不出人手去發放,我就跟另外兩名在方艙剛認識的年輕患者一起,到樓下幫我們樓層的患者取飯。然而小推車剛推出電梯口,病人已經全部擠在電梯口等著……
第一次發早餐,秩序很亂,我有點灰心。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又有幾名患者自發地走出來維持秩序。我們3樓的誌願者小群最初就是在這種困難的情況下組建起來的。
每天上午我們都要進行核酸檢測,小分隊10名誌願者分工合作,各司其職,300多人的核酸檢測在2小時內就全部完成了。有了第一次成功後,我們的誌願者身份得到了同一樓麵其他患者的認可。

方艙內的餐食
10個人小團隊的自信心和凝聚力更強了。我們開始承擔起樓裏的垃圾清運、領取物料、發放餐食、廁所保潔、藥品申領等工作。就連修理水管、梳理電路,都是患者裏麵有專業技能的水電工主動報名來幫忙。
最困難的工作是醫廢的清運。一個樓麵半天的醫廢就有60大包,誌願者們合力花了2個小時才清理完。我們每天中午和晚上各清理一次,搬運到固定堆放點,再由清運車運走,全過程靠人力清運,每次搬運完大夥兒都氣喘籲籲。
醫療廢棄物具有汙染性,其實我們接觸也有一定風險。但我當時沒有考慮這麽多。因為大樓裏不能開中央空調,垃圾堆放久了會滋生細菌。這件事如果大家都不去做,影響到的是全部人的健康。
在沒有誌願者以前,這些工作都要依靠醫護人員。他們很辛苦,長時間在汙染區對他們來說有很大風險。在這種情況下,不能所有的問題都等著“大白”來解決。我們通過自我管理,承擔了大部分在汙染區的生活保障工作,就可以讓醫護人員有足夠的精力去做他們專業領域的治療和護理。

在一次清運完醫廢後,方艙誌願者團隊的合照
從素未謀麵到互幫互助
人和人的關係很微妙
在方艙的這段時間給我感觸最深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很微妙。
我們一層樓300多個人,原本素未謀麵,又生著病,在這種極端環境下被動地住在一起,成為“鄰居”。很多人來方艙以前看了一些網上關於方艙的負麵信息,帶著不信任感。然而幾天相處下來,很多人剛來時的惶恐與無助都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信任和互助。
樓裏有一位90歲患有阿茲海默症的老人,每天都拎著一個小包袱吵著要出院。“我要出去!你們幹什麽不讓我出去?”他的兒子已經70多歲,對此十分無力,老人有時還會罵他。於是周圍的病友開始熱心地幫忙勸導:“大爺你看,這個電梯要刷門禁卡,隻有醫生可以操控,我們下不去的。”
4月18日一早,老爺爺又開始發脾氣,我便過去跟他說:“您想走走,我陪您逛一圈好了。”於是扶著他在樓裏溜達了一圈。這些日子裏,樓裏沒有人對老人有過抱怨和強迫,大家都給予了溫柔和理解。後來有一天,老爺爺突然對我們說了聲“謝謝”,這讓我很感動。
方艙裏有很多小朋友在上網課,幾個複旦的大學生主動提出幫忙補課。一些患者來方艙之前沒有準備好充足的生活物資,醫護人員就把自己在醫療隊裏分發的水果和小零食帶給病患,彼此間成了朋友。還有的患者在康複出院前,會把自己剩餘的幹淨的物資留下來,給那些仍在住院的病人……
病患之間、醫患之間都在互相鼓勵和扶持,方艙裏充滿著互助的氛圍。

我們生活的樓麵
在方艙每一天都很漫長,如果不找點事情做,時間會很難熬。我就問醫護人員要了消毒片和噴壺,每天早晚對每個床位、每個走道進行噴灑消毒。一壺消毒水往往幾分鍾就噴完了,要來回換十多次水,才能將整個樓麵1000多平方米消毒完。
方艙的條件雖然比較艱苦,但如果每個人都願意付出一點主觀能動的努力,很多困難是可以克服的。
兒子的頭像在變
那個開朗小男孩又回來了
在方艙,我們一家三口住在一起。兒子今年上6年級,這些天,他把方艙的床變成了書桌,每天坐在床邊上網課。一位複旦的研究生提出,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幫忙講解。我兒子已經習慣了老爸每天做誌願者,我要給他做個好榜樣。
作為父親,我知道孩子心裏也是害怕的。他很懂事,從來不說,也不抱怨。但我還是從兒子的微信頭像看到了他情緒的變化。
剛開始測抗原疑似陽性的時候,兒子把微信頭像換成了灰色。核酸確診後,他改成了黑色。後來在方艙確認可以出院的那天,兒子原來的微信頭像,那個穿著黃衣服的開朗小男孩又回來了。

兒子每天在方艙上網課
方艙裏的患者平均住院時間為7到10天。連續兩次核酸陰性,疾控中心會通知方艙的醫護人員,聯係社區確認接收,患者就可以出院轉歸。我的愛人比我們先確診,也是最先收到出院通知的。
4月22日,我和兒子也坐上了街道派來的專車。我們在方艙前後住了8天。一家三口終於回到熟悉的家裏,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一到家,我們就收到了居委送來的物資。國權居民區書記施偉告訴我們,這8天裏他們收到了三批街道發放的物資,他都留著,還把自己的一份也給我們了。“你們剛回家肯定缺物資,這些東西一回來就能用上。”他告訴我,很多居民都讓他感謝我曾經為小區做誌願服務。
居家健康監測的這幾天裏,我和家人收到了很多來自鄰居的關心。4月28日,醫生上門給我們進行核酸檢測,4月29日,我們的檢測結果為陰性,並轉為綠碼。我給街道誌願者中心的負責人發了個信息:“如果社區誌願者有缺口,我還願意出來。我是康複轉歸人員,有抗體,到陽性樓比較多的小區服務會比較有‘優勢’。”

感染新冠以前,我們在五角場街道的疫情防控應急先鋒隊
我還記得在方艙認識的不少人。一個小個子女孩是開花店的,每年春天都是小店生意最好的時候,今年卻因疫情而停業了。誌願者中有一位在阿裏巴巴國際站工作的年輕人,還有一位餐飲店老板,他們的工作也都因為疫情而停擺……當初決定當誌願者,其實我們都害怕有風險。我們為什麽要出來幫忙,就是希望上海能盡快好起來,讓大家都能早日回到正常的生活。
探索更多來自 華客 的內容
訂閱即可透過電子郵件收到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