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家界等景區,“請出示健康碼”“查驗核酸證明”的標牌已全部撤除,遊客可直接進入遊客中心購票。
對於沉寂了三年的旅遊行業來說,在元旦、春節假期前夕連續釋放的政策利好,讓旅遊業內看到了複蘇的希望。
12月9日下午,文化和旅遊部對相關疫情防控工作指南再次進行了調整更新。取消落地檢,旅遊景區和娛樂場所不再要求提供核酸檢測陰性證明、查驗健康碼。
攜程、同程等旅遊平台發布的最新數據顯示,12月第二周,2023年出行的相關搜索熱度較去年同期上漲超過900%。尤其是12月8日上午,元旦假期安排公布後的兩小時內,攜程機票、酒店產品搜索量環比前一日同時段增長分別達到6倍與7倍。
“12月8日,我們接到的預訂元旦出行的訂單較去年同期增長了十倍。”春秋集團董事、春秋旅遊副總經理周衛紅說。不過,這主要是因為2021年的基數實在太低了。
但短期內感染人數激增,不僅使醫療係統麵臨壓力,也給包括旅遊在內的人員流動帶來極大風險。麵對依然很強的感染風險,人們是否能放心出門旅行?景區是否能真正迎來想象中的“報複性旅遊”?
而旅行社不但承擔著巨大的資金壓力,還麵臨著人才流失、市場需求變化、旅遊方式轉變等挑戰。如何才能奪回“失去的三年”?旅遊業真的熬出頭了嗎?《中國新聞周刊》專訪了春秋集團董事、春秋旅遊副總經理周衛紅,以下是她的口述。

黑龍江海林,雪鄉旅遊風景區。圖/視覺中國
到2020年3月,退款總金額就達到4億元
回想疫情三年,2020年初疫情剛爆發後那段時間,不是經營上最困難的階段,但卻是春秋旅遊最忙的時候。
“人傳人”、“武漢封城”等消息發布後,國家文旅部及時發布監管政策,自1月24日起,旅遊出行活動全麵暫停。整個行業措手不及,配合政策要求,春秋旅遊馬上退團、退款,哪怕在去機場路上的旅遊團也被緊急叫回。
到2020年3月,退款總金額就達到4億元。財務部馬上去解決資金問題,當時銀行緊急授信約10億元。那時都以為等到春天,疫情就過去了,不成想反反複複三年。
退款損失早就翻倍,經營虧損更嚴重,像春秋旅遊這樣穩健經營的企業,也需要三五年時間才能彌補疫情造成的損失。從2020年1月起,公司高管、股東、大部分經理主動申請零工資,節省成本,保證在職員工從當年三四月份起能拿到基本工資。
導遊是人員管理的另一個關鍵群體,也是疫情期間人才流失比較嚴重的一環。公司80後、85後員工占到40%多,他們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紀,很多是新上海人,從外地來到一線城市討生活,沒多少積蓄,還背負著房貸、車貸等等壓力,很多人不得不兼職外賣、快遞,甚至轉行,都是無可奈何的自救方式。
當時,公司從戰略角度考慮,維持IT部門人員正常收入,這六七十人並未因疫情耽誤正常工作,相反,幫助公司加快迭代信息化產品。
我們認為跟團遊的未來發展趨勢是定製化旅行,疫情期間上線了質檢合規係統,為以後高質量服務體係的構建奠定了底層技術基礎。
想盡辦法讓年輕人有活幹,有收入
我們隻能拚命抓住每一個“窗口期”,把旅遊做起來,讓這群年輕人有活幹,有收入。
既然長途旅行受限,就發展地方遊。怎麽把上海都市旅遊做起來?2020年3月,我開始帶著一批同事“讀書”,以上海“永不拓寬”的64條馬路為藍本研究資料,推出“春秋微遊”產品,滿足遊客的好奇心和精神需求。
同時,考慮到複購率問題,讓旅遊成為生活的一部分,成為高頻消費場景,我們把價格降到了49元/人次。這筆收入公司分文不取,全歸導遊,鼓勵大家一遍遍走街串巷,閱讀建築,了解書本上沒有的城市,更充分地講解給遊客。
到現在,微遊已經升級到第八代產品,“海派城市考古”。我們鼓勵體驗、發現、分享,遊客主動提供了很多城市探索的建議和資源,現在很多年輕人帶娃參加,微遊產品複購10次以上的遊客非常多。
我們的金牌導遊從疫情前的領隊轉型成為本地導遊,到今年8月,公司開始做直播,很多優質導遊已經發展出了自己的粉絲群,和遊客保持長久良好的互動關係。市民今天參加微遊,明天可以參加跨省遊,以後參加出境遊。
在商言商,這些都是獲客的流量入口。相比於打硬廣告平均一兩百元的獲客成本,我們以相對高性價比的投入觸達消費人群,而且憑借優質服務和產品,以極為友好的方式“拉新”,美譽度接近100%。
今年春天,我們開始投入另一個新項目的研發,營地旅遊。因疫情火起來的露營是當下年輕人新的生活方式,我們以“營地+”的模式豐富露營的經營生態,延長其生命周期。比如農產品銷售,即便疫情結束後去遠郊露營的人群減少,仍可以繼續線上購物。
公司推出了全新的露營品牌,目前已經在全國20多個城市打造了30多個營地。這半年疫情反複,對經營造成影響,目前營收最好的營地不到百萬元,毛利率還不到兩位數,但養活露營團隊自己是沒問題的,繼續堅持下去,一定會有更好、更穩定的營收。
更關鍵的是,通過露營完成了客戶迭代,培養了年輕客群。營地主理人也是年輕人,通過新項目鍛煉了一批90後主理人。未來露營可能成為長線旅行中的亮點,如草原露營、戈壁露營,我們的產品經理會對新的旅遊產品、旅遊資源有更深刻的理解力。與微遊產品一樣,露營也會是未來獲客的流量入口。
今年7月1日當天,全國疫情風險等級隻有上海是“紅色”,我們火速重啟甘南旅遊,隻有幾天窗口期,趕緊走團。成團消息在微遊、露營等項目群裏一經發布,分分鍾搶光。
就這樣,以跨省遊為主的國內部反而成為疫情中少數盈利的部門之一,另外兩個盈利的部門是會展部和主題部,但綜合更多職能部門的運營成本和整體虧損,這點微利也是杯水車薪。
刺激旅遊消費要緊跟熱點
行業內部有個說法,疫情過後,旅遊會很熱鬧,但可能和旅行社沒什麽關係,因為人們的消費習慣、旅行方式都發生了變化。
旅行社擅長資源整合,但不掌握任何資源,景區、酒店、車,甚至導遊都可能是別人的。疫情帶火了直播,也連通了消費端和供應端,遊客和供應方完全可以跨過“中間商”進行交易,可能優惠力度還更大。旅遊方式本身也發生了變化,酒店遊成了新的流行,消費者到目的地後不去景區,旅行社原本的服務空間消失了。
旅遊業的需求、供給會迎來新的調整,傳統的旅遊業可能會發生顛覆性變化。旅遊不再是人員的流動,而是一種生活方式,核心定義是消費、感受、體驗。新的變化下,旅行社如何提供新的增值服務?如何繼續拉動消費?我們也在探索。
我們今年熱賣的一個產品是“年夜飯+住宿”。中國人向往團圓,疫情後,很多年輕家庭為了孩子在節後上學不受影響,春節不能返鄉,三口之家又太孤單,便選擇幾個家庭之間小聚。
可能家長之間是好友,或因孩子們走得近而一起過節,也有年輕人因小貓小狗關係好而一起吃個團圓飯。以往10人桌年夜飯可能不適合了,我們有針對性地推出了6人年夜飯訂單。一群人熱熱鬧鬧,喝酒聊天,索性住在酒店。
當然,選擇酒店也是很有講究,有的能看到浦江夜景,有的是上海老字號,比如上海外灘浦華大酒店、上海白廈Pagoda君亭設計酒店、上海鬆江開元名都大酒店等,盡管客單價都比較高,訂單依舊火爆。
防疫“新十條”發布後,跨省遊放開,上海的26家酒店已經不能滿足出行需求了,又考慮到長途出行的風險,我們上線了長三角酒店套餐,包括15家江蘇酒店和21家浙江酒店。
刺激消費也要緊跟熱點,旅行社要和市場保持密切的關聯度。冬奧會的號召力不可小覷,目前,春秋航空每天固定兩班飛機從上海到長白山,基本滿載,意味著目的地每天新增300多遊客,這也證明了冬季旅遊需求尤其是冰雪旅遊需求的旺盛。
11月24日至12月4日期間,我們在長白山開展了“冰雪嘉年華開板節”活動,80%以上為20至40歲的青年客群,其中還包括從浙江、江蘇、三亞、南寧等外省市來到上海,再由上海前往長白山滑雪的客群。
通過國內部調研,我們了解到,長白山更適合初學者,航旅客群中相當一部分用戶有“晉級”需求,春秋航空適時推出新產品,直飛長春,落地後轉送到鬆花湖和北大壺滑雪場。航空資源也是我們的重要獲客通道。
優惠政策是否能繼續延長?
冬季旅遊市場的升溫讓行業複蘇看到了希望,但業務重啟需要大量的資金,自救之餘,也需要政策的持續性紓困。
以春秋為例,在全國有40多家子公司,業務全麵重啟意味著一次性投入4000多萬元的保證金,這肯定不是資金使用最有效的方式,那麽,是否可以調整保證金繳納的比例?
我們也在內部調研,希望為行業複蘇建言獻策。大麵積複工後,旅遊行業內很多中小型旅行社不願重啟業務,重啟後馬上要開始納稅,在一段時期內存在“越經營越虧”的困境。
很多稅收優惠政策到今年年底結束,是否可以適當延長,幫助行業度過難關?納稅的方式也是多樣的,近年來就業形勢嚴峻,原本吸納大量勞動力的旅遊業連續多年沒有招新,是否可以用擴大就業來抵稅,這樣旅行社也可以融入新鮮血液,同時緩解了就業難題。
如今,防疫政策逐步放開,釋放了原本被壓抑的大量旅遊需求,但不太可能出現報複性消費。
新冠病毒和SARS不一樣,防疫政策也不同,出境遊還沒完全放開。即將到來的元旦和寒假會有出遊小高峰,但冬季假期短,疊加春節返鄉,為了節後複工複學不受影響,出遊的學生客群、公務客群不會大幅增加,這就影響了很多社會麵的出遊情況。
和2003年經濟形勢不同,當前經濟下行,就業形勢嚴峻,家庭旅行支出減少,怎麽會出現報複性消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