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億萬富商殺人案”重審 兩被告人均當庭翻供

4月23日，“河南億萬富商殺人案”在界首市人民法院由阜陽中院重審開庭審理。庭審從上午9時30分開始至13時左右結束，該案未當庭宣判。

紅星新聞記者從該案被害人梅麗家屬代理律師處獲悉，庭上，被告一楊誌才仍辯稱案件發生時自己在西安出差培訓，沒有作案時間；被告二王夫偉則當庭翻供，稱案件發生時自己才16歲，還在上學，沒有殺人，也沒有作案時間。

“王夫偉在原一審二審時均認罪認罰，不知這次是出於什麽心理要翻供。今天庭審主要的焦點也在於翻供這一塊，但是控辯雙方提交的證據和原審差不多，公訴機關提交的證據，包括王夫偉自己的供述，都證明案件發生前他就已經輟學在楊誌才的眼科診所打工。”代理律師稱。

據紅星新聞此前報道，1999年3月12日，安徽省界首市發現一具無名女屍，警方認定他殺。雖經張貼公告尋找、周邊縣市協查，但其身份一直未獲確定。不久後，屍體被火化。2009年11月19日，名為劉某芳的女子到界首公安局，舉報自己的二姑父楊誌才約在十年前，曾以“去界首要賬”之名，將同行的梅麗殺死。

2012年9月底，時年50歲的楊誌才和時年29歲的王夫偉在無錫被警方抓獲。在接受無錫警方審問時，兩人分別供認：1999年在界首合夥殺害了梅麗。2013年1月4日，警方偵查終結，將此案移交檢察院起訴。2013年10月21日，阜陽市檢察院以“經查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不符合起訴條件”為由，決定對楊誌才、王夫偉不起訴。

2018年，警方從案發現場泥土中檢出女屍DNA，確認女屍為受害人梅麗，兩嫌疑人再次被抓獲。2019年8月29日，該案一審開庭。檢方指控稱，1999年3月11日，被告人楊誌才以進藥為由讓劉某芳帶被害人梅麗至臨泉，後糾集被告人王夫偉至臨泉縣城共謀殺害梅麗。當晚楊誌才、王夫偉以去界首要賬為由將梅麗騙至界首市磚集鎮東劉行政村陳黃溝東側。在通往任小寨的南北路麥秸垛附近，王夫偉用事先準備好的鋼管從背後打擊梅麗的頭部，楊誌才接過鋼管又打擊梅麗頭部等處數下，後用繩子勒梅麗的頸部，並將梅麗拖拽至陳黃溝西側的麥地裏，後逃離現場。經屍體檢驗，死者係遭受一重質量鈍器打擊形成顱腦挫裂創而死亡。

彼時，紅星新聞記者曾參與原一審旁聽，楊誌才當庭對檢方指控提出異議，稱所有口供係自己編造，“是在公安機關引導下編造的口供，當日沒有去過臨泉，沒有殺害梅麗”。王夫偉則稱對指控沒有異議，稱案發當日用鋼管從背後敲了梅麗三下，“她大哭大喊，楊誌才又用鋼管敲打梅麗數下，梅麗說不要打了，再打打死人了，我在旁邊嚇到了。”

2019年9月16日，阜陽中院判決楊誌才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王夫偉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兩人賠償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經濟損失3.7萬元。雙方不服並均提出上訴。2020年12月28日，安徽高院認為原判決部分事實不清，發回阜陽中院重審。

▲2020年12月28日，安徽高院認為原判決部分事實不清，發回阜陽中院重審。受訪人供圖

紅星新聞記者 李文滔

此前報道

涉嫌殺人拋屍的億萬富翁又被抓
他這19年幹了啥

10月22日晚9點，金霞醫學美容院的大門還沒關，一樓大廳的牆上，掛滿了榮譽獎牌。

這家位於河南省信陽市四一路的美容院，是楊誌才開的第一家美容院。楊誌才身家上億，喜歡穿西服和圓頭皮鞋，為人低調，性情溫和，熱衷各種慈善活動。

▲金霞醫學美容院的一樓大廳掛滿了榮譽獎牌

因為“1999.3.12案”的發生，2012年9月底，楊誌才與其外甥王夫偉，在無錫被警方抓獲。2013年10月21日，由於證據不足，阜陽市檢察院決定對楊誌才、王夫偉不起訴。

近日，楊誌才再次因涉嫌19年前殺害好朋友的前妻梅麗，被安徽界首警方抓捕。

趕上美容風口，身家過億

楊誌才是安徽臨泉人。

10月20日，楊誌才的好朋友、梅麗的前夫黃華告訴紅星新聞記者，上世紀九十年代，楊誌才在河南省淮濱縣趙集鎮開了一間眼科診所，之後到西安學習整形美容。1999年，楊誌才用妻子劉金霞名字中的“金霞”（身份證為“俠”），在信陽市區開了第一家美容院。

10月21日，曾在金霞美容院上班的許勇也說，“金霞”在信陽算是最早開設的美容院，當時，整形美容剛剛興起但還不流行，所以生意並不好。許勇經常被安排到大街小巷發傳單。

很快，整形美容流行起來，作為河南省最南部的一個地級市，一時間，信陽湧現出多家美容院。許勇說，由於楊誌才善於經營，“金霞”一直處於龍頭地位。10月31日，紅星新聞記者在信陽金霞美容門診部官網上看到，該公司創辦於1999年。至2009年，旗下擁有3家醫療美容機構、30家美容養生會所(包括1家上海旗艦店)、聯營店100多家。

在宣傳裏，楊誌才擅長麵部輪廓重塑、麵部抗衰老年輕化微創手術、純韓精細隆鼻、無痕動感豐胸、自體脂肪移植、麵部年輕化。

10月21日，曾給楊誌才當過一段時間的司機徐揚向紅星新聞記者介紹，就連不是醫學出身的劉金俠，在楊誌才手把手的傳授下，也學會了整形美容。

信陽金霞美容門診部官網上，介紹劉金霞擅長項目：無痕重瞼綜合定製、挺翹美鼻綜合定製、自體脂肪福相重塑、立體眼周年輕化、多為動態麵部提拉、青春美胸定製、私密美化係統。

楊誌才的頭銜，除了信陽金霞美容院董事長，還有“第四軍醫大學整形美容特級教授”、“中華醫學會整形美容專業委員會常務委員”、信陽市美容美發行業協會會長等。

許勇說，楊誌才還有多處房產，身價過億。在生活中，他不抽煙，不喝酒，不打麻將，是典型的“好男人”。

“他生活不檢點，常帶女人來住的地方”

出身農村的楊誌才，為人低調，性情溫和，熱衷各種慈善活動。徐揚介紹，他身高1米8左右，皮膚白皙，身材均勻，喜歡穿西服和圓頭皮鞋。

當時楊誌才在西安開美容院時，徐揚經常開車送他去西安，兩人吃住都在一起，“他生活不檢點，經常帶女人來住的地方。”

徐揚的這一說法，也得到許勇的印證。“楊誌才長得帥，加上每天接觸的都是女人，所以他身邊從不缺女人。”朋友們得知他殺害好朋友的前妻梅麗後，都感到十分震驚。

梅麗的前夫黃華，比楊誌才小11歲，兩人是好朋友。

當年，黃華在信陽市光山縣開了一家口腔門診，妻子梅麗在門診幫忙。黃華和楊誌才相識於1995年，由於職業相似、脾氣相投，雙方無話不談，逢年過節楊誌才還會買衣服等禮物，到家裏看望黃華的父母。黃華回憶，“那時我們以兄弟相稱”。

黃華與梅麗離婚後，得知梅麗懷有身孕，已另組家庭的他，便托好兄弟楊誌才幫忙照顧。梅麗在楊誌才的眼科診所上班，黃華則去西安，和楊誌才一起學習整形美容，回信陽後，兩人的關係依然很好。

黃華說，這些年，楊誌才很會隱藏，逢年過節，都會買禮物去家裏看望黃華的父母。現在回想起來，梅麗被害後，楊誌才還是有一些異常，“每次提起梅麗，他都低著頭，不說話。”

曾因關鍵證據缺失，不予起訴

1997年，梅麗生下女兒後不久，就消失了，“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黃華說。

據公開資料顯示，在梅麗消失兩年後，安徽省界首市磚集鎮的一處麥地裏，發現一具女屍。經警方鑒定，死者年齡26歲左右，身高1.65米，圓臉、稍胖、皮膚白、雙眼皮、紋眉紋眼線、短發長約10公分。該案被命名為“1999.3.12案”。

通過走訪調查，警方未找到屍源。這具女屍的體貌特征，與梅麗十分相近，但由於當時社交網絡和通訊不發達，並沒有人將無名女屍和梅麗聯係在一起，也沒有人懷疑梅麗的“失蹤”和楊誌才有關。

▲梅麗生前圖 家屬供圖

不久後，無名女屍被火化，骨灰以“無名女屍”的名義存放於界首市殯儀館。

10年後，梅麗前夫黃華第一次聽到梅麗死亡的消息。他回憶說，2009年7月的一天，劉金俠打電話約他見麵，說梅麗被丈夫楊誌才和外甥王夫偉殺害了。隨後，黃華讓堂弟到河南息縣的公安局報案，稱梅麗被人害了。

在接受河南息縣公安局的詢問時，黃華稱自己當時曾問劉金俠如何得知此事？劉金俠告訴他，那段時間，楊誌才的侄女劉樂芳的丈夫（前夫）給楊誌才打電話敲詐，要100萬元，否則就報警……她知道後心理壓力特別大，整夜睡不著，所以才決定將此事告訴他。

2009年11月19日，劉樂芳到界首公安局，舉報自己的二姑父楊誌才，約在10年前以“去界首要賬”為由，將同行的梅麗殺死。

2012年9月底，50歲的楊誌才和29歲的王夫偉，在無錫被警方抓獲。在接受無錫警方審問時，兩人分別供認：1999年在界首合夥殺害了梅麗。

2013年1月4日，警方偵查終結，將此案移交檢察院起訴。2013年10月21日，阜陽市檢察院以“經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不符合起訴條件”為由，決定對楊誌才、王夫偉不起訴。

梅麗的前夫黃華說，檢方不起訴的主要原因，是缺乏DNA驗證死者身份就是梅麗（屍體已於1999年火化，無法提取DNA），擔心“亡者歸來”。

DNA確認！億萬富翁再歸案

被釋放後，楊誌才說自己是清白的，還說要申請國家賠償。他還同妻子劉金俠，去日本學習。

10月22日，在信陽開美容院的劉洋說，楊誌才有4個兒子，其中有一個還出國留學。近兩年，楊誌才都在推動新老交替。現在，金霞美容院的董事長和院長，已由楊誌才的兒子接替。

劉金俠在10月22日接受紅星新聞采訪時說，她與楊誌才已經離婚多年，“我們之間的事，互不過問”。

而梅麗的家屬，並沒有放棄，一直向相關部門申訴。在黑龍江省大慶市打工的梅春瑞，近日接到安徽省界首市警方的電話，說他們將案發地泥土中的血液送檢，經DNA對比，證實無名女屍就是他的女兒梅麗，並將嫌疑人楊誌才等人抓捕歸案。

今年70歲的梅春瑞，接到警方的電話後，連夜坐火車趕到界首。10月21日晚，他告訴紅星新聞記者，
由於之前不確定梅麗是否離世，所以一直沒有告訴梅麗的兩個孩子。現在，DNA證明梅麗已被人殺害，疑犯也被抓了，心裏終於開朗了一些。

梅春瑞把女兒梅麗遇害前，放在他那裏的1000元存款單，轉交給梅麗的兒子。女兒已經不在人世，希望她的孩子取出這筆錢，買點紙錢祭拜他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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