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3日晚,甘肅景泰縣人民醫院生物病房裏,迎來一群從外地趕來探望的馬拉鬆跑友。
“我們先把活著的人,看一下。”一名蘭州馬拉鬆跑團的跑友說。這一次,她們跑團遇難3人,而病床上躺著的是她們跑團中的幸存者劉喜兵,隔壁病床還躺著一名重慶跑友。
“你們都是在昨天的賽事裏跑得快的。有一撥人就是因為跑得快出事了。頂尖的、前三都出了事。”跑友們向幸存選手描述著賽事悲劇的情況,“這在馬拉鬆史上算特慘烈的一次”。

網傳視頻口吐白沫的幸存者劉喜兵。圖/武漢晨報記者 裘星
“太可怕了,想想還覺得太可怕了。”
病床上,劉喜兵眼神裏布滿驚惶,朋友拋來的話,他總是良久才接上一句。對話的間隙裏,他定了會兒神,似是自言自語狀感慨,“太可怕了,想想還覺得太可怕了。”
22日中午12點左右,劉喜兵在cp3至cp2段(約27-28公裏處),被一陣風刮倒,摔倒後便失去意識。在其他參賽選手拍攝的視頻中,他隻穿一層跑衣、平躺在地上、口吐白沫、雙手不停搓拭自己的胸部。在他的旁邊,還有另外一男一女兩名選手。

視頻中的劉喜兵口吐白沫。受訪者供視頻截圖
“視頻上看你那會兒已口吐白沫,我還說你為啥不和旁邊的人抱在一起?這樣升溫速度更快。”有跑友問他。
時間停留幾秒後,劉喜兵答以微弱的聲音:“(當時)不知道,沒……沒意識。”
朋友介紹, 8點左右,劉喜兵被當地牧羊人所救。轉運到車上時,他被裹了一個被子,這才出了一身汗、恢複了一些意識。
有跑友告訴他,“這個東西誰也避不掉,來的人越多,掛的人就越多。撿回一條命,全憑運氣。你們賽道(第一梯隊)25個人,21個遇難。”
還有跑友說,“當時我們看視頻,覺得你的狀態是最不好的了。但實際上是有人有更不好的狀態,但是他們沒敢拍照。有人下來後和我說,你們看到的隻是你們心裏能接受的畫麵。”
跑友眼中,“喜子哥”是有經驗的“精英級”選手,是蘭州最早跑馬拉鬆的人之一,已經跑了十年。

5月22日剛起跑的劉喜兵。受訪者供圖
5月23日晚,跑友拍視頻,“來看看狀態、打個招呼。昨晚他一直沒睡,等到3、4點,喜子哥精神好著呢。”劉喜兵抬起眉眼,麵向鏡頭緩慢地揮了揮手。
為了不昏迷,用刺的草紮自己
劉喜兵的病床旁,躺著另一名幸存者黃宇(化名),跑步中,他在劉喜兵後麵一點的位置。

病房裏的黃宇和劉喜兵。圖/武漢晨報記者 裘星
也是在中午時,黃宇感到自己快要失去知覺。“當時站不起來、手腳、臉也麻木了。”從背包裏拿出保溫毯,黃宇在風雨中用近20分鍾時間才終於將它打開,可是,一陣風刮過,黃宇眼看著打開的保溫毯從眼前飛走,披都沒有披上。所幸,他還另帶了一件防曬衣,就將一層防曬衣披到跑衣外麵。
為了不讓自己繼續失去意識,黃宇不停在地上找刺刺的草紮自己——右手沒有知覺,就用左手抓著右手使勁向地上拍。中間,他還一直努力咬自己的嘴唇、舌頭,“你要活下去嘛,必須殘留一點意識。”
黃宇身邊沒有其他選手,後方gps信號看到的黃宇每過一會兒、就動小一點。當時,黃宇已全身匍匐在地,他說自己每當感到快要失溫時,就向上爬一小點。
黃宇的雙膝、雙手已幾近磨爛。

黃宇的雙手和雙膝。圖/武漢晨報記者 裘星
“當時隻有一點意識,你要活著嘛,要見到家人。”
他記得一直到晚7點左右,有藍天救援隊的誌願者將他發現、扶起、披上毯子。“他們也隻是賽事隨時的保障服務者,沒想到會這麽嚴重就沒有太多設備,所以隻帶了被子、毯子過來。”
黃宇說,當時他們聽說會有直升飛機過來救助,但一直沒有等到直升飛機,後麵,又來了一個牧羊人老鄉,六七十歲,卻也沒有更多辦法。一行人裹著自己,在夜裏迎著風向前走。
淩晨五點左右,黃宇終於被抬上救護車。
目前為止,黃宇還未被檢查出內傷。
病床前,探望跑友問他,“你沒有帶救急哨子嗎?沒有吹嗎?”他說,“那麽大的風雨,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哨子吹給誰聽?”
“我們的響應的都比他們快”
前來探望的跑友在病床前說的最多的話幾乎都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剩下的時間,他們互相交換著情報信息。
一名從蘭州趕來的跑友告訴武漢晨報記者,他們從5月21日中午時11點半左右就已經知道了這場賽事的危險狀況,當時,不停有跑友在前方傳回情況危急的跑友的視頻。他們通過服裝認出了失去意識的跑友劉俊喜。
大概三點左右,蘭州跑友們確定這次事件的嚴重性。他們當天下午就集結到一起、自行開車出發,晚間抵達黃河石林。
然而,組委會一直到晚八、九點才開始救援。“我們的響應的都比他們快。你下午馬上就開始救援,可能傷亡不會這麽多。”

當日跑友群聊截圖。受訪者供圖
把車開到終點廣場,跑友們進園需要申請批複,他們隻能在下麵等待。臨時指揮部裏,他們將失聯人數
從65人等到39人、再到25人,到最後21人遇難。
有跑友說,組委會的補給、各方麵什麽都沒有,他說,專業性是一個方麵,但他們(組委會)對事情的預判性沒想到這麽嚴重,
也有跑友質疑,“前一天地震,第二天會下雨,這些組委會都沒考慮到麽?應該發布預警的。”
社交平台上,一個女孩也將這段視頻中的劉喜兵認作了自己的父親。她和母親輾轉得知,父親已經遇難。
劉喜兵的跑友說,小姑娘可能認錯人了。在甘肅所有的跑步愛好者當中,隻有一個跑團的人穿這種衣服——燎原跑團。而視頻上的人就是燎原跑團的劉喜兵。
華客新聞 | 時事與歷史:死亡馬拉鬆幸存者:怕失去意識猛紮自己,雙膝磨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