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0年,緬甸仰光的永盛監獄。在半個世紀的軍事獨裁統治期間,它因惡劣的條件和對囚犯的酷刑臭名昭著。 YE AUNG
THU/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監獄已經人滿為患,關押的人數是其5000人容量的兩倍多。最近關進來的囚犯包括兩名美國記者和一名澳大利亞經濟顧問。數百名民主抗議者也被塞進來,有些人身上還有新的槍傷。
134年來,永盛監獄(Insein
Prison)一直是緬甸暴行和專製統治的證明。這座英國殖民者為了征服此地人民而建造起來的餅狀監獄,因其惡劣的條件和半個世紀的軍事獨裁統治期間對囚犯的酷刑臭名昭著。
現在,隨著緬甸軍方在2月1日政變後重新獲得控製權,這座老化的監獄已成為該東南亞國家持續鎮壓民主運動的要地。據一個人權組織稱,軍政府自2月以來已拘留了4300多人,主要關押在永盛——56所監獄中最著名的一所。
它的名字恰如其分地與“insane”(瘋狂)同音。
在接受《紐約時報》采訪時,一名退休的永盛監獄看守和10名前囚犯描繪了這所臭名昭著的機構的駭人狀況和人道慘劇。許多人表示,他們擔心如果允許軍隊繼續掌權,新一代政治犯將被迫忍受同樣可怕的待遇。

自2月1日政變以來,永盛已成為持續鎮壓緬甸民主運動的要地。 YE AUNG THU/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現在的政治犯比幾十年前更多,”倡導組織政治犯援助協會(Assistance Association for Political
Prisoners)的聯合創始人波基(U Bo
Kyi)說。1990年代他曾兩次在永盛服刑。“如果我們不能趕走軍隊並恢複民主,這些政治犯就會像我一樣受苦。”
在第一個軍事統治時期,即1962年到2011年,監獄係統經常在同一時間裏關押著數千名政治犯。在永盛,他們通常被關在汙水處理設施十分原始的牢房裏,隻能蓋著薄毯子睡在堅硬的表麵上。他們隻會得到少量難以下咽的食物,用肉筋和骨頭來代替肉類,米飯裏還摻了沙子和小石子。
那個時代的前政治犯說,他們經常被毆打,有時被灼燒,被電擊,被迫爬過鋸齒狀的岩石,被鎖在狗窩裏。審訊者會在囚犯的傷口上撒鹽,或者用塑料袋蒙住他的頭,直到他昏迷。
強大的軍事情報部門曾經在永盛設立一個審訊中心,日夜傳喚囚犯進行刑訊逼供。國際特赦組織(Amnesty International
)在1995年報道說,囚犯會被綁上腳鐐並遭到毆打,“有時甚至會打到失去知覺”。

2月政變後,抗議者舉著昂山素季的旗幟。昂山素季於2003年和2009年在永盛服刑,在她領導的文職政府執政期間,監獄的條件逐漸改善。
THE NEW YORK TIMES

2010年,昂山素季所在政黨的聯合創始人、記者溫丁。他在永盛被關了19年。 KHIN MAUNG WIN/ASSOCIATED
PRESS
在政變中被捕的緬甸事實上的文職領導人昂山素季(Aung San Suu
Kyi)2003年和2009年在永盛服刑過。昂山素季領導的的全國民主黨聯盟的創始人之一、記者溫丁(U Win
Tin)在那裏待了19年,直至2008年獲釋。(他於2014年去世。)兩人都因反對軍事統治而被監禁。
但即使在昂山素季領導緬甸文職政府與將軍們達成權力分享協議的五年期間,仍有數百名政治犯因冒犯軍隊或政府而被關押在永盛。兩名揭露若開邦羅辛亞穆斯林大屠殺的路透社記者被關押在那裏超過16個月。
今天,越來越多的記者被關進這個監獄裏。
3月,當局逮捕了美國公民內森·貌(Nathan Maung)和在線新聞網站甘馬育媒體(Kamayut
Media)的聯合創始人迎韓達(Hanthar Nyein)。保護記者委員會(The Committee to Protect
Journalists)說,在抵達永盛之前,他們在附近的審訊中心被關押了數周,遭到毒打、燒傷並被迫跪在冰上,雙手被銬在身後。他們被指控詆毀軍隊。
“由家人報告的他們在拘留期間遭受的虐待行為是非常過分的,”該組織的東南亞高級代表肖恩·克裏斯平(Shawn
Crispin)說。
另一名美國記者、《緬甸前線》(Frontier Myanmar)的總編輯丹尼·芬斯特(Danny
Fenster)周一在仰光機場被捕並押往監獄,當時他正準備離開該國。他的妻子周五說,她正在為見到他而等待批準。
周五,國務院表示對兩名美國記者被拘留“深表關切”,並呼籲當局釋放他們。領事官員不被允許會見芬斯特。
“對丹尼和內森的拘留,以及緬甸軍方對其他記者的逮捕和施暴,構成了對緬甸言論自由的一次不可接受的攻擊,”國務院表示。國務院仍使用緬甸的的舊稱“Burma”。
被指控散布虛假新聞的日本記者北角裕樹(Yuki
Kitazumi)在5月被驅逐出境前被關押在那裏。現在關押在該監獄的人還包括被罷免的宗教事務和文化部長昂哥(Thura Aung
Ko),以及曾擔任昂山素季經濟顧問的澳大利亞人肖恩·特尼爾(Sean Turnell)。

4月,人們在永盛外等候探望囚犯。通常,被捕者的家人會通過給被捕的親人送來食物,看監獄是否接受,來了解親人是否被關在這個監獄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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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昂山素季領導的文職政府執政期間,監獄的條件逐漸得到改善。囚犯被允許看電視和看書。紅十字國際委員會建造了一個新的探親設施。但情況迅速惡化。
政變後,囚犯被禁止戶外活動或看電視,當局控製的頻道除外。家庭成員的探訪被削減,與外界的交流受到限製。通常,尋找被捕親人的家人通過給被捕的親人送來食物看監獄是否接受來了解親人是否被關在這個監獄裏。
軍事法庭再次回到監獄內開庭並作出嚴厲判決。
“現在的情況與2010年之前的情況相似,”新聞媒體《今日緬甸》(Myanmar NOW)的聯合創始人兼編輯瑞溫(U Swe
Win)說。瑞溫因分發小冊子和作為學生參加抗議而在永盛和其他監獄服刑七年。

日本記者北角裕樹(中)被緬甸指控散布假新聞。他被關押在永盛,並於5月被驅逐出境。 AUNG KO/ASSOCIATED
PRESS

2018年,路透社記者覺梭和瓦龍。這兩名記者揭露了若開邦羅興亞穆斯林大屠殺,並在永盛被關押了逾16個月。 ANN
WANG/REUTERS
對於許多新入獄的囚犯來說,有時進來第一站就是治療傷口的醫務室。猛烈抨擊政治的諷刺詩人班耶都(U Paing Ye
Thu)於2019年因嘲笑將軍而被關進永盛。當軍方發動2月政變時,他正在服六年的徒刑。他說,情況在一夜之間惡化。
知名的被關押者很快抵達,包括被驅逐的政府官員。他看到大約三十多名受傷的抗議者,包括一些人有槍傷,正在等待治療。
“我很震驚,”表演“妲恰”(Thangyat)的劇團孔雀一代(Peacock
Generation)領導者班耶都在4月大赦後獲釋後說。“我沒想到這麽多受了槍傷的人也會被逮捕,直接送進監獄。”

仰光的政治犯援助協會博物館的永盛監獄模型。 ANN WANG/REUTERS
該監獄建在緬甸最大城市仰光的郊區,目前關押著約1.3萬名囚犯,其中大部分是被定罪的罪犯。女囚犯被關押在單獨的建築物中。
前獄警金芒敏(U Khin Maung
Myint)在不同的監獄工作了25年,包括1986年和1987年在永盛監獄工作,他說政治犯經常因為輕微的違規行為而受到酷刑。
“如果在牢房裏發現一張報紙,他們就會折磨囚犯,然後解雇監獄工作人員,”他回憶道。
政治犯權利組織的聯合創始人波基說,監獄係統的目標之一是讓囚犯精神崩潰。他說,一些前囚犯因此遭受了終生的創傷。幫助他們是該組織的目標之一,自政變以來,該組織一直在艱苦努力地追蹤殺戮和逮捕的情況。
“當你是一名政治犯時,你沒有基本人權,甚至沒有基本的囚犯權利,”他說。
前宗教事務和文化部長昂哥於2019年在仰光。他在2月的政變中被驅逐,現在在永盛監獄。 NYEIN CHAN NAING/EPA,
VIA SHUTTERSTOCK
新聞媒體《今日緬甸》的聯合創始人兼編輯瑞溫(中)。他曾在永盛服刑。“現在的情況與2010年之前相似,”他說。 AARON
FAVILA/ASSOCIATED PRESS
這些是甘比拉(U Gambira)寧願遺忘的經曆。作為2007年僧侶領導的抗議運動——有時被稱為“番紅花革命”(Saffron
Revolution)——的領導人,甘比拉在監獄裏待了六年多,包括在永盛服刑的時間,他說他在那裏被迫看著他的朋友和兄弟被獄警毆打。
“他們用軍靴在我麵前對他們拳打腳踢,”這位現居澳大利亞的前僧人說。“我弟弟掉了兩顆門牙。”
永盛的可怕曆史使其成為緬甸著名的監獄,但甘比拉表示,該國的整個監獄係統都充斥著恐怖的故事。
他說,在偏遠的康迪監獄(Khamti
Prison),他的腿連續四個月都綁著一根金屬棒,雙手被反銬在背後,造成持續的疼痛,甚至上廁所都很艱難。他說,當他要求自己作為囚犯的權利時,他被注射了一種液體,導致極度疼痛,身體無法控製地顫抖,直到他們給他解毒劑。
出獄後,他被診斷患有創傷後應激障礙。
“緬甸的所有監獄,”他說,“都是人間地獄。”
5月,甘比拉在澳大利亞。在2008年領導了僧侶抗議活動後,他在監獄裏度過了六年多,包括在永盛服刑的時間,他說他在那裏被迫看著他的朋友和兄弟被獄警拳打腳踢。
FAYE SAKURA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華客新聞 | 時事與歷史:這座關押政治犯的“人間地獄” 因酷刑和惡劣條件臭名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