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共百年黨史中,有這樣一個群體,他們有些是中共創始人和早期領導人,有些是中共建政後的領導人,有些是改革開放後的領導人,有些同時還是中共接班人,但他們均因路線鬥爭、黨內分歧等原因而失勢下台,有些人還死於非命。可以說,他們的個人命運與中共百年黨史息息相關,也是中共百年黨史的一個縮影。

1937年12月,中共中央在延安召開政治局會議,部分出席會議人員合影。左起:張聞天、康生、周恩來、凱豐、王明、毛澤東、任弼時、張國燾。(中國共產黨新聞網)
在中共建黨百年曆史中,張國燾是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的人物。他是中共創始人之一,也是毛澤東的最強大對手,投靠國民黨又被國民黨拋棄,最終客死異國。
張國燾,江西萍鄉人,1916年入北京大學讀書。五四運動時任北京學生聯合會總幹事,享有“學生要人”美稱。1920年參與發起北京共產主義小組。1921年主持中共一大,被選舉為中央局組織主任。不久又任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主任。1922年,陳獨秀去莫斯科參加共產國際四大期間,張國燾代理中共總書記職務。
1925年,張國燾任中央工農部主任,直接領導五卅運動。同年10月,中共設立中央軍事部,張國燾任主任,成為中共第一任軍事領導者。在1927年中共五大上,張國燾當選中央政治局常委,兼任中央組織部部長。1928年中共六大後,張國燾留在莫斯科並任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1931年回國,曆任中共鄂豫皖中央分局書記兼軍委主席、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副主席、西北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在鄂豫皖和川陝蘇區大搞“肅反”。
1935年6月,毛澤東率領的紅一方麵軍(一萬多人)和張國燾率領的紅四方麵軍(八萬多人)在四川懋功會師。這是張國燾與毛澤東分別八年後重逢。在張國燾部下、中共開國上將許世友看來,這是一對才能、資曆和威望真正匹敵的對手。他說:“在黨內,除了毛澤東,誰也不是張國燾的對手。”
由於兩軍兵力懸殊,張國燾的心態開始發生變化。會師後,中共中央確定了北上建立川陝甘根據地的方針,張國燾主張向川康邊轉移。後來,中共中央為了兩軍團結,任命張國燾為紅軍總政委。8月,紅一、四方麵軍混合編成右路軍和左路軍共同北上,毛澤東等隨右路軍行動,張國燾等隨左路軍行動。
9月張國燾拒絕執行北上方針,電令老部下、右路軍政治委員陳昌浩率右路軍南下,“徹底開展黨內鬥爭”。毛澤東得知這一情況後,與周恩來等緊急磋商,決定率領紅一、紅三軍先行北上。張國燾則率領左路軍和右路軍中原紅四方麵軍的四軍、三十軍南下,並另立中共中央。南下後,紅四方麵軍在作戰中減員一半。1936年6月,張國燾宣布取消第二中央,7月,紅二方麵軍與紅四方麵軍在甘孜會師。會師後,毛澤東頻頻去電張國燾強調團結,“對過去爭論一概不談”,“等待國燾同誌等北上商討一切”。張國燾最終同意北上。10月,紅一、二、四方麵軍在甘肅會寧會師。
張國燾是個精明人,知道依照中共黨內鬥爭的慣例,長征路上的這番折騰,是不會輕易過去的,與其被動挨批,不如主動過關。1937年2月,他寫了一份檢討,承認“犯了反黨反中央的錯誤”。在3月召開的中央政治局會議上又作了檢查。毛澤東發言說:“左路軍和右路軍的時候,葉劍英把秘密的命令偷來給我們看,我們便不得不單獨北上了。因為這電報上說:‘南下,徹底開展黨內鬥爭。’當時稍微不慎重,那麽會打起來的。”這就是所謂的“草地密電”。
加上西路軍(紅四方麵軍主力)全軍覆沒的原因,對張國燾路線的批判在延安掀起高潮。這時,王明從莫斯科回到延安。1937年12月,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王明在會上傳達了莫斯科關於抗日統一戰線的精神,主張加強對托派及其他反黨分子的鬥爭。這些火藥味極濃的話,令張國燾有些心驚膽戰。
會後王明單獨找張國燾談話,說張國燾與中央鬧分裂是“托派在暗中作怪”,並且告訴他,李特、黃超(均為張國燾部下,西路軍高級將領)就是托派,他們在迪化(今烏魯木齊)已被槍決。“王明反托派的矛頭,竟是指向著我的。”張國燾說:“由於這種重大的刺激,我經過一番考慮,最後決定脫離中共。”
1938年清明節,他利用代表中共與國民黨一起祭祀黃帝的機會離開延安到西安,隨即逃往武漢,投靠國民黨。在武漢的中共代表周恩來等苦口婆心勸導他返回延安,毛澤東等五人也聯名發電勸返,但張國燾不為所動,最終被中共開除黨籍。
會見蔣介石後,張國燾進入軍統,並被授予中將。軍統特務頭子戴笠很器重張國燾,他也很賣力,但沒有取得令戴笠滿意的成效。當蔣介石在一份報告上批示“凡是能叛變共產黨的人,也會隨時叛變我們”後,戴笠的態度發生很大變化,軍統特務更是瞧不起張國燾。1941年,張國燾找到國民黨中央組織部長朱家驊,謀了個國民參政會參政員職務,可是,每逢國民參政會開會,他隻能一個人向隅而坐,孤獨發愣。抗戰勝利後,張國燾又被安排到善後救濟總署江西分署任署長,而江西省省長王陵基恰好是他在紅四方麵軍時的老對頭。張國燾隻好主動辭職,轉赴上海。
轉眼間,淮海戰役、平津戰役開始,國民黨敗局已定。1948年11月,他偕全家秘密赴台灣。在台灣也不過一年時間,他倍受冷遇,又逃往香港另謀生路。在香港,他與國民黨左派要人顧孟餘等人發起“第三勢力運動”,可又被顧孟餘等排擠出局。走投無路的他隻好到一家小報館擔任主筆,養家糊口。
在困境中,張國燾想起了大陸。1956年中共八大召開時,他通過友人向北京捎去想回大陸的信息,北京的回複很簡單,隻要公開承認錯誤,回大陸的門是敞開的。可他不願認錯,這扇門又被關上了。山窮水盡之際,美國堪薩斯大學(University
of
Kansas)找上門來,請他撰寫個人回憶錄《我的回憶》,並答應每月付給2000港元研究費,他的日子這才有了起色。1966年,香港《明報月刊》購買版權連載,他由此賺了一筆稿酬。
張國燾的三個兒子皆在美國與加拿大定居。文革爆發後波及香港,香港街頭也出現了大字報,張國燾聽說有人在香港四處打聽他,嚇得他不敢出門。1968年,為了保險起見,張國燾決定和妻子移居加拿大多倫多,並皈依基督教。與王明一樣,流亡異國他鄉。1973年,張國燾突然中風,行走不便的他被送入官辦的免費老人病院,在這裏度過餘生。1979年12月3日,當年曾經叱吒風雲的張國燾在這家老人病院凍死,享年82歲,葬在多倫多鬆山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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