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海玉樹稱多縣牧區的三姐妹,大姐和二姐曾身患疾病,後被救治。

2011-2012年,我坐著班車,到貴州的縣城和鄉鎮,拍攝打工回來的年輕人。
他們身上帶著城市的氣息,留著殺馬特發型,出沒在鄉鎮和村落之間。但奇怪的是,我生活的城市,卻很少遇到這個群體。為此,我專門問過沿海城市的朋友,他們也說,隻是偶爾見過這些少年,例如在網吧或城市的邊緣。
他們和這些青年共處一個空間,但似乎生存於不同的位麵。

在貴州省獨山縣街頭的發廊,我遇到一位發型師。他在沿海待過幾年,學習美發,回到老家後,想從事時尚一些的行業。
“由國道連接起來的中國,與高速連接起來的不一樣”,這是我2013年拍攝完一組照片後的感慨。
貴州在這二十年來,都是勞動力輸出的大省,有約1/5人口外出務工。這種情況在貴州農村地區更甚,除了老人與小孩,成年勞動力就像候鳥一樣,在農閑時前往沿海地區工作賺錢,農忙或春節時回來,年複一年。

廣州白雲區,三位剛從大巴車下來的打工者,準備橫穿馬路到街道對麵。
在貧瘠的山地或丘陵地區,無法開展大規模工業化種植,光靠種地的收入,很難維持一家人的日常開銷。
“走出大山”成了貴州許多農村家庭的心願,上一輩人被叫做農民工,他們在建築行業從事基礎的重體力活。出生於上世紀80-90年代的這代人,很多則是選擇工廠的流水線,他們被叫做廠哥或廠妹。

三都水族自治縣一個鄉鎮,穿黃衣服的小夥剛下班車,在此迎接他回村的朋友已等候了好一陣。他們的衣服為色彩單調的小鎮增添了一些活力。

開電修理鋪的苗族青年,他一直在招學徒,可沒什麽人報名。當年還有顯像管電視可以修,現在都是液晶電視,小修理鋪沒能力維修,好在冰箱與空調的構造沒太多變化。
帶著對另一種生活的好奇,我不斷在貴州的城鎮旅行,在烏江鎮、龍裏縣,榕江縣、雷山縣或者三都水族自治縣這樣的小地方穿梭。
縣城隻不過是中轉站。我需要從縣城的客運站,坐比縣級班車更小更破舊的車到達不同的鄉鎮或農村。我很難係統地收集資料,往往隻能打聽哪裏有集市或者節日,然後趕過去,期盼遇到一些有意思的人。

2012年,烏江鎮,巨大的高速公路橋從城鎮上空穿過。在貴州,大多數鄉鎮都有直達廣州或者深圳的大巴車,方便打工者出行。
從城市回來的人,帶來很多新的東西,例如生活習慣與某種裝扮,殺馬特造型是比較極端的一種,但像西服與係圍巾,還是很常見的。在不同的環境下,這種裝束顯得很有趣味。

一位在貴陽打工的小夥,回龍裏縣老家參加傳統的鬥牛活動,他穿著西服西褲站在泥濘的土地上嗑瓜子,同伴開玩笑地拿起了他的圍巾。
我這個拍攝計劃持續了兩年,數次到達貴州的不同地區。
2013年末,我去到北京打工,在機場、北京西站與六裏橋客運站這些地方,我總留意有沒有來自貴州的年輕人,雖然他們大多數人選擇離家更近、工廠更多的沿海,但肯定也會有一部分人來首都北京追逐自己的夢想。

貴州高速的服務區在春節過後會異常繁忙,每個鄉鎮都開通了直達廣東的大巴。車子在會在服務器停靠,方便乘客休息,在第二天早上到達廣州、東莞、深圳、惠州這些工廠集中的地方。

幾乎所有的家長,都希望孩子有穩定的生活,我的父母也一樣。
對我的“公路旅行”,他們並不理解,他們覺得,旅行就是去景區,看看風景,住舒適的酒店,嚐嚐當地美食而已。
我曾在北京做攝影師,經常出差,幹完活就走,快去快回。理論上講,我到過中國所有省份,但矛盾的是,我對大多數地方的了解既蒼白又淺顯。
在2014年9月,我和同伴決定休個假,從山西平遙,坐班車到河南,再坐高鐵,去武漢看望朋友。到達河南前,我們盡可能走慢一點,我們都喜歡看賈樟柯的電影,想盡可能在山西各處多停留一下。
上車點在平遙古城的旁邊,與別的車站差不多,有人吆喝著目的地的名字,他喊了五六個地方,我們聽過的隻有臨汾,但如果直接到臨汾,旅途的一半路程就過去了。
我們想的是先離開平遙,往南,去沒那麽多遊客的地方,無論哪個城市或者小鎮都可以。
坐班車遇到的,都是在城鎮間穿梭的本地人,他們的打扮會不拘一格,顏色的配搭也時常出乎意料,透露著在自己地盤生活的自信。
我挑了車門旁邊的座位,就是為更好地觀察乘客。想起出發前在北京的地鐵站裏看到的人,他們絕大多數愛穿黑色,耐髒好打理、在人群中看著不會突兀。

一位戴墨鏡的大爺。
沿途,我們看到山西腹地各處散落的工廠,其中最多的是煤礦廠,對向車道的拉煤大卡車衝著我們的方向呼嘯而來,剛開始我有些擔心被迎麵撞上。慢慢地我們停下了對陌生環境的觀察,在搖晃中進入夢鄉。
到達一個收費站,我與同伴醒過來,我問她,“到了沒?”,她問我:“到哪呢?”
我們第一站到達一個叫介休的地方,不記得是城市還是縣城。我們去售票廳打聽,得知再往南走,隻有一個叫南關的小鎮。我查地圖得知它在汾河邊上,我們也沒得選,隻能去那。
車子行駛兩個小時,在晚上7點到達。城裏沒多少店鋪開門,反而是遠處的工廠,燈火通明。我們找了一個賓館,放下行李後去吃飯,等我們走到街麵上,又有幾家店鋪關了門。
而在北京,7點多,正好是加班的同事吃完飯回工位的時間。

晚上七點左右的南關鎮,河對岸的店鋪大多已關門,隻有工廠的照明燈與往來的車輛的車燈。
網上的資料說,2017年末,南關鎮常住人口為24201人,2018年末戶籍人口為35367人,這意味著有接近1/3的人外出打工。
遠處的工廠與鎮中心的機關,大概是當地年輕人為數不多的好去處。

南關鎮放置著痰盂的酒店過道,有人說這裏空氣不好,人需要經常咳痰,也有人說是因為太多人愛抽煙,老板為了保護地毯,隻好每隔幾米擺放著痰盂。
我們之後去了侯馬、霍州,再到達運城,從運城離開山西去三門峽,這段400公裏不到的旅途,總共花了四天。我們看到了侯馬郊外的集市、霍州哥特式的教堂與運城的鹽湖,好幾個裝修混搭且有些混亂的候車大廳。

一個汽車站的男廁所,上麵明目張膽地寫著“槍支、迷藥、假鈔”的字樣,還留下了電話,似乎從來不擔心警察順著號碼找他們的麻煩。
在意大利威尼斯的布拉諾島,島民為了讓漁民能在遠處分辨自家的屋子,把屋子刷成五顏六色。在途徑的公路上,我們看到不少建築也都刷亮色的外牆塗料,像布拉諾島一樣,有醒目的綠色、品紅色,濃鬱的藍色與黃色等。

霍州,一座哥特式天主教堂聳立在家具城與居民區的周圍,附近不少建築用了相對明亮的顏色。
我們向當地人閑談探尋原因,結論是他們試圖與霧霾、粉塵與過路大車散落的煤灰對抗。
隻有把顏色刷豔麗一些,才不容易在短時間顯舊,糟糕的空氣質量像加了一層濾鏡,從遠處看,老式的灰白色房子與天色容易被人搞混淆。
而在大城市,極少見到樓房用飽和度特別高的材料裝飾外觀,除了幼兒園,像極了成年人世界講究的冷淡與克製。

一位香客在許願池旁邊站立。
旅途結束的時候,我們都有些不舍,四五天的旅途太短暫,剛剛進入狀態,就突然又要回到熟悉的生活。
我當時思考,似乎能拍攝一些選題,可遲遲沒有動手,因為山西腹地離自己的生活太遠,有種陌生又難以描述的屏障。

去三門峽水庫的路上,兩個剛剛放學的孩子從路邊摘下盛開的野花,一直到下車,她們都沉迷在怎樣將花朵搭配得更好看的討論中。

2017年初,我辭去了北京的工作,搬到成都,一個對汽車不限購的城市。沒多久我買了第一輛二手車,我的公路旅行逐漸變成了開車自駕。
剛拿到車的一年,是我駕駛熱情最高漲的時期,能從成都開車回老家桂林。我規劃著,把以前去過的地方盡量都去一趟。
從成都到重慶這一段,走的是高速,到重慶之後往南行駛走的多是國道,不停在山路上盤旋,一個彎道接著另一個彎道,我在好幾個城鎮停留過,除了果腹,也要讓不停切換刹車油門的右腳放鬆。

在到達貴陽前的國道,有一位中年大姐背著二十多斤的行囊,一手持木杖,一手捧不鏽鋼盆在公路上行走。車上正好有空位,她村子的距離不遠,我便邀請她上車同行。她去城裏看望家人,坐班車回到縣城,不舍得花五十塊錢包車回村,於是選擇步行,在我們遇見之前,她已經走了兩個多小時。
與七八年前到過的貴州相比,每個地方都開發了很多新樓盤,縣鎮的規模不斷擴大,很多地方早已不是我記憶的樣子,你能看到城鎮的變化,但走進當年拍攝的地點,你會發現,有些東西依然很難被改變。

2020年,烏江鎮,我試圖尋找2012年拍攝時的陽台和當時的拍攝角度。
一路走下來,我發現各個地方規劃都差不多,有了商業街或步行街、樓盤的款式與標語也是大同小異,城鎮化進程肉眼可見。
或許是得益於“撤點並校”的政策,各個鄉鎮的學校教學樓看起來都很新,街道上沒有什麽殺馬特青年,年輕人看著都很得體。

一個村子的渡口。
2020年的玉樹之旅也是相隔十年的回訪,第一次去是2010年短暫停留,地震過後,廢墟與救災帳篷隨處可見,讓人揪心。
十年過去,玉樹的災後重建讓基礎設施得到飛躍,稱多縣教育的朋友帶我們去參觀了好幾間鄉鎮小學,教室與宿舍的條件讓人欣喜,有明亮的電燈與取暖設備。
用一位校長的話說,“我們這裏除了不能洗澡,基本上的生活條件都能滿足”。他對學校的夥食很滿意,他介紹,牧區的孩子放寒假回來的頭兩天,總要吃很多,因為冬天的牧區沒有蔬菜,飲食極其單調。孩子更喜歡學校的飲食,每天菜譜都不一樣,葷素搭配,不比內地學校條件差。

稱多縣珍秦鄉小學生在做課間操,校長和老師們根據當地特色的舞蹈和音樂編排了一係列的課間操。
讓高海拔地區的學生經常洗澡並不容易,安裝燒熱水的設備不便宜,更昂貴的是使用它們產生的電費。
一所一千人左右的學校一年要負擔五個多月的取暖,他們隻能用電這樣的清潔能源,取暖季的電費至少十萬元以上。學生的吃住學費由政府提供,學校本身沒有收入,如果近兩年要修建澡堂,隻能依靠社會團體與企業的捐贈。

一對母子,他們家是貧困戶,母親患有精神病,手指也有殘疾,無法勞作,孩子父親早已離開多年。好在小孩在學校能得到很好的照顧。
我們駕車沿省道走訪了三四個鄉鎮看望貧困學生,順便幫朋友把民政救濟的物資帶下去。探訪的學生很少因為貧困而自卑與怯懦,他們有機會得到教育,有健康與營養的餐食,隻要他們自己把握好機會,未來就能脫離貧困。

稱多縣牧區,最左邊的孩子還小,不到上學的年紀。中間的女孩7歲,之前腿骨一直被嚴重的炎症困擾,上學隻能依靠拐杖,後來在愛佑慈善基金會的幫助下治好了。最右邊的孩子是姐姐,8歲,眼睛有嚴重的斜視,幾乎喪失視力,也是民政局與基金會幫助,帶她去到成都華西醫院治療,回來後戴著矯正的眼鏡,等她視力逐漸康複就可以去學校上學。
玉樹的旅程前後,我們從蘭州去到新疆,那趟大概走了一萬多公裏,是近年來我們走過最長,也是最讓我回味的旅程。
我們把到達玉門之前的旅程給拆分成幾天,走國道與省道,去一些小地方,玉門往西北去烏魯木齊隻有高速,沒得選,否則要轉道青海繞個大灣。
走上國道,旅途的節奏就緩了下來,我們憑借直覺,盡量找一些好玩的地方。距離蘭州幾個小時車程的山丹軍馬場就是其中之一,能讓人感到時間被凝固。

軍馬場的老工房區,有外地來租房避暑養老的人開墾一些地,種點蔬菜。軍馬場的氣候要比附近張掖這樣的城市宜人一些。
山丹軍馬場位於甘肅腹地,距祁連山很近,有天然的草場,適合馬匹生長。
這裏曾經是國營馬場,為部隊提供運輸用的馬匹,但是和平年代,汽車普及,道路也不斷被拓展到邊境的哨所,軍馬的需求便不再急迫,馬場也隨之衰落。
可是那裏生活的人,無法遷徙,他們與馬匹一起不再被需要,未來的馬場,也很難有複興的一天。

軍馬場生活區的老太太,戴著一頂印花的帽子。
現在軍馬場變成了旅遊點,原來的職工轉型做起餐飲與住宿,以此維持日常生活。

在軍馬場生活區廣場閑坐的老人,廣場上牧馬人的雕塑是在馬場輝煌的時候立的。
軍馬場的故事在後來的旅途中,逐漸被我淡忘。
同行朋友也是攝影師,眼力好,能發現好玩的地方,所以不停有新奇的體驗,特別是進入新疆後,我們被異域的故事和美食所吸引,那些關於別人的憂愁,太容易被烤肉上的孜然與辣椒衝淡。

烏魯木齊市區一棟建築前,維吾爾族小朋友們在踢球。
直至我們行駛到獨庫公路中段,開過那拉提鎮沒多遠的路邊草原,我們在停車區休息,看到了牽馬找遊客做生意的哈薩克族人,我突然想起了山丹軍馬場的老人們。
他們有遊牧與馴養馬匹的傳統,隨著獨庫公路的開通,他們馴養的馬匹在實用意義上,與軍馬場的馬一樣,也在不斷減弱。

獨庫公路邊休息區的哈薩克人。外出購買物資時,他會騎著摩托車到鎮上,放羊的時候多在山地之間,隻能選擇騎馬。
在一個帳篷外,我們認識一個哈薩克族的姑娘,她叫阿婭拉,她和家人在那拉提鎮生活,普通話流利。之前我們也遇到的哈薩克人,一般不會說太多普通話,交流起來很困難。
阿婭拉從鎮上帶著弟弟,來獨庫公路邊的帳篷裏住一陣子,主要是為了陪住在草場的爺爺奶奶。
夏天準備去草場前,她的家人會開車將生活物資,連同帳篷和馬匹運到目的地。成年人有工作,無法長期相陪,每周固定給老人送補給,直到老人決定返回鎮上。
遊牧不再是艱苦的生活,至少物資得到保障,於他們家來說,更像是帶著馬匹的露營。
老奶奶用馬奶製作食物,她不會說漢語,她的丈夫去牽馬招攬遊客,騎一次的價格是幾十塊錢。騎馬的人與牽馬的人無需太多交流,一般的流程是馬載著人慢慢在山坡上踱步幾圈,等騎馬的人拍好照片,牽馬的人收了錢就完事。

老人正在製作哈薩克族的傳統食物。
我們待了半個多小時也沒見多少人騎馬,但他們並不在意。阿婭拉暑假過後就要進入高中,未來會爭取上大學。草場、馬匹與帳篷的生活,離年輕人越來越遠。

獨庫公路邊上的草場。
隨著現代化的發展,人與馬匹的生活都在變化,軍馬場、哈薩克人的遊牧區,在地域上相差數千公裏,但是麵臨的問題仍有共性——老人、老去的馬匹與傳統的改變。
沒過兩天,阿婭拉在微信上說,因為暴風雪她和家人都回到了鎮上,我們剛到達庫車市,也慶幸躲過了這場暴風雪。我腦海中冒出了一個瘋狂的念頭,想找機會拍攝仍然在遊牧的人,陪他們一起經曆一場暴風雪。

一位哈薩克牧民,拿著朋友給他帶的生活補給,他要在牧場待好幾個月養馬。
今年得知新的G219國道將貫穿新疆西部邊境諸多小縣城,找機會,我們也將駕車前去探索一番,繼續了解哈薩克人與馬的故事。
隨著新公路的修通,過去沉寂的城鎮有機會得到新發展,那拉提鎮在獨庫公路開通前,屬於伊犁州的腹地,隻有前往看大草原的遊客到此歇腳。
可是在公路開通之後,它成為了一個中轉站,三天的獨庫之旅可以在那拉提住一宿,這帶動了旅遊業與餐飲業的發展,以及外來移民。

那拉提鎮,來自西海固的移民,夫妻倆因為討生活,離開故土,從黃土高原來到植被豐富的那拉提鎮,隨著旅遊發展,他們搞起了民宿,還生育了三個孩子。
離開庫車後我們去了庫爾勒,再到往南到達若羌縣,沿著青藏高原邊緣,進青海,路上還見到了羅布泊的指示牌。
G315國道兩側是一座座混凝土橋墩,未來不是高鐵便是高速從戈壁上穿過。高速的開通也將帶動一些城鎮複興,當然也免不了有的地方會衰落。
生活不變的地方大概就是它一直在變。

一個休息站遇到的卡車司機大哥,紋身很多,在我提出拍照後,他很靦腆地答應了。
今年六月的時候,我去樂山市拍攝了一家養老院,他們為附近一個老三線工廠的老人提供養老服務,拍攝的時候,我不停地想起山丹軍馬場,那裏的老人怎麽養老?離世的馬匹埋葬在何處?還有很多的疑問不斷冒出來。
我在公路上遇到的故事,並沒有因我的離去終結,我曾以為的偶發事件,後來在不斷地行走中,它們的某些點又聯係在了一起。
故事與疑問總促使我行動,回到公路上,尋求疑問的解答,與新的故事相遇。

G315國道,新疆與青海的交界處,一家倒閉的飯店兼修理廠。
去的地方多了,對“讀萬卷書,行萬裏路”這句話感觸越深。
攝影師的工作習慣了結果導向——要完成預定的拍攝、要按時間交稿,畢竟要對甲方負責,別人付了錢就是要結果的。
隻有在路上,特別是遠離高速的道路上,我才會放下自己對結果的執念,擁抱旅途帶來的未知,與人交朋友,體驗不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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