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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時報:阿富汗敗局 對美國信譽的傷害有多大

布魯塞爾——阿富汗的迅速崩潰引起了人們對美國信譽的抱怨,加劇了特朗普時代的創傷,並且強化了美國對其盟友的支持並非無限的觀點。

塔利班閃電推進之際,歐洲和亞洲許多人正希望拜登總統能重新確立美國在國際事務中的堅定地位,尤其是在中國和俄羅斯尋求擴大影響力的時候。現在,美國的撤退必然會引起懷疑。

“當拜登說‘美國回來了’時,很多人會說,‘是的,美國回家了,’”法國國防分析人士弗朗索瓦·海斯堡(François
Heisbourg)說。

“很少有人會因為美國最終叫停了一項失敗的事業而聯合起來反對,”他說。“大多數人會說,早就該這麽幹了。”但從更長遠的角度來看,“由於阿富汗問題,‘你不能指望美國人’的想法將會紮下更深的根。”

他指出,自奧巴馬總統以來,美國一直在撤出海外軍事行動,在特朗普總統的領導下,“我們必須為美國不再願意無止境地承擔聯盟責任做好準備。”

分析人士認為,這種猶豫將會被許多相關國家更強烈地感受到,比如台灣、烏克蘭、菲律賓和印尼等。這隻能令中國和俄羅斯高興。

英國議會外交事務委員會主席湯姆·圖根哈特(Tom
Tugendhat)說:“美國之所以強大、有影響力和富有,是因為從1918年到1991年,以及在那之後,每個人都知道,我們可以依靠美國來捍衛和支持自由世界。”

“在投入20年和這麽多生命與努力後,美國突然從阿富汗撤軍,這將使世界各地的盟友和潛在盟友開始思考,他們是否必須在民主國家和專製國家之間做出選擇,他們也會意識到,一些民主國家已經沒有持久力了,”他補充道。

上周,坎大哈前線的阿富汗警察特種部隊成員。阿富汗軍隊在塔利班進攻的壓力下崩潰。 JIM HUYLEBROE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亞洲,人們對美國撤軍和阿富汗政府即將垮台感到既無奈又不安。

加州大學聖地亞哥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Diego)21世紀中國中心(21st
Century China Center)主任謝淑麗(Susan L.
Shirk)說,“大多數亞洲人已經考慮到了這一點,因為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並不意外。”

中國是表示最多關切的國家。中國與阿富汗有一段很短的邊境線,處於偏遠地帶。在塔利班統治下,那裏曾是來自中國偏遠西部省份新疆的維吾爾極端分子的避風港。

中國經常批評美國在全球的好戰行為,還曾警告稱,美國匆忙撤軍可能會在整個地區造成不穩定。

與此同時,中國外交部公開表示了對塔利班的支持。中國外交部在上月底與一個代表團舉行了為期兩天的會談,其中包括塔利班運動的創始人之一毛拉阿卜杜勒·加尼·巴拉達(Mullah
Abdul Ghani Baradar)。

然而,對美國的盟友和其他國家來說,更重要的是履行承諾的能力,而不是“可信度”這個往往被誤用的詞。前法國和聯合國外交官、現任職於哥倫比亞大學(Columbia
University)的讓-馬裏·蓋埃諾(Jean-Marie Guéhenno)說,世界可能會變得更加混亂,更讓人難以理解。

“繼敘利亞外交潰敗之後,阿富汗的軍事潰敗將使西方國家更加隻關注自身、更犬儒和崇尚民族主義,”他說,“因為他們感到被一個他們無法控製、卻不斷侵擾的世界包圍著。”

不過,蓋埃諾表示,西方民主國家“絕不能采取對他人的困境漠不關心的信條”。

阿富汗從一開始就不是歐洲特別重要的利益所在。20年前,北約(NATO)在當地發動戰爭,隻是為了在“9·11”事件後展示與美國的團結。

但阿富汗的突然崩潰再次提醒人們,當歐洲將決策外包給華盛頓時,可能會發生什麽。

北約國家讓美國在阿富汗發號施令,即使他們抱怨缺乏磋商。對於北約來說,咒語總是“共同進退”。一旦拜登總統決定撤兵,北約部隊也開始快速撤離;他們幾乎沒有返回的意願。

歐洲現在最擔心的是新的阿富汗移民潮,以及恐怖主義新的避風港。但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歐洲恐怖主義的根源更接近本土,根植於北非和中東以及國內的不滿情緒中。

倫敦研究機構查塔姆研究所(Chatham House)主任羅賓·尼布利特(Robin
Niblett)說,拜登政府還有其他問題,歐洲人希望在更重要的問題上獲得華盛頓的支持,比如氣候變化、俄羅斯和中國。

“拜登會因為不與盟友協商,以及肩負特朗普有缺陷的戰略而受到一些打擊,”尼布利特說。“但是,通過度過冠狀病毒危機,並專注於為世界提供疫苗,而非花更多精力關注阿富汗政府能否生存,美國的軟實力會得到更多好處。”

尼布利特說,盟國——尤其是英國和德國——對宣布撤軍的方式感到憤怒,並將其視為既成事實,因此會有一些殘餘損害。

拜登總統周二在華盛頓。他突然從阿富汗撤軍的決定再次讓人們對美國支持其盟友的決心產生懷疑。 PETE MAROVICH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但拜登在重大問題上信任盟友,歐洲不會放棄他,”他說,並補充道:“在這些問題上,拜登正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

位於柏林的德國馬歇爾基金會(German Marshall Fund)高級研究員烏爾裏希·斯佩克(Ulrich
Speck)說,歐洲人未能確定自己在阿富汗的利益,他們的利益集中在地區穩定、能源供應和移民問題上。他說:“歐洲人忽視地緣政治,會自食其果。”

斯佩克說,例如,一波新的移民潮可能會破壞土耳其的穩定,該國已經收容了近400萬敘利亞難民。他補充說,這反過來可能會給希臘和歐盟其他國家帶來新的緊張局勢。

“歐洲人不應該扮演美國的角色,但至少應該就我們能做些什麽和彼此進行協商,哪怕是幫助喀布爾,”他說。

瑞典前首相卡爾·比爾特(Carl Bildt)則更進一步,敦促美國和歐洲重新考慮全麵撤軍。

“我認為,美國、歐盟和盟友應該承諾在喀布爾保留一支安全部隊,直到塔利班同意停火和政治解決方案,”他在Twitter上說。“撤軍就等於支持塔利班提出的軍事解決方案。”

但在這個階段,似乎很少有這樣的“誌願者”。

歐盟外交政策負責人何塞·博雷利·豐特列斯(Josep Borrell
Fontelles)於上周四晚間發表聲明,呼籲塔利班立即在卡塔爾恢複與阿富汗政府的談判,並尊重人權。與美國國務院的警告相呼應,他說,“如果以武力奪取政權並重新建立一個伊斯蘭酋長國,塔利班將麵臨不被承認、被孤立和缺乏國際支持的局麵。”

歐盟外交政策負責人何塞·博雷利·豐特列斯(左)上月在烏茲別克斯坦塔什幹與阿富汗總統阿什拉夫·加尼一起離開。 ASSOCIATED
PRESS

但歐洲幾乎沒有什麽影響力。很明顯,人們擔心阿富汗政府還能維持多久,在塔利班的新統治下,婦女、女孩、法官和媒體會遭遇什麽,以及新一波的阿富汗難民。

上周早些時候,德國、奧地利、比利時、荷蘭、希臘和丹麥六個國家的部長呼籲繼續驅逐那些庇護申請被拒的阿富汗人。

但考慮到局勢崩潰的速度,至少就目前而言,德國、荷蘭、丹麥和法國已經停止將不符合難民資格的阿富汗人送回阿富汗。

幾乎沒有人認為2015年的移民危機會重演,當時有超過100萬人尋求庇護,由此引發的混亂推動了極右翼和民粹主義政治。但來自阿富汗的大量新移民可能會加劇各國國內的焦慮,尤其是對下個月就要舉行選舉的德國。

歐盟庇護支援辦公室(European Asylum Support
Office表示,盡管難民數量有所下降,但2020年,阿富汗還是抵達歐盟的尋求庇護者的第二大來源國,大約有五萬人申請庇護。來自阿富汗的庇護申請有59%被接受。

歐洲官員周二告訴記者,到目前為止,今年已經有約1200名阿富汗人回國,其中隻有200人不是自願返回的。但他們表示,在過去幾個月裏,至少有40萬阿富汗人在國內流離失所,這個數字可能還會大幅上升。

民眾上個月在喀布爾排隊辦理護照。阿富汗流離失所者的人數正在急劇上升,因此,前往歐洲的難民人數也急劇上升。 JIM HUYLEBROE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英國則對此更加懊惱,甚至憤怒。英國與阿富汗之間有著漫長的交戰史,在阿富汗的傷亡人數僅次於美國。

大衛·理查茲勳爵(Lord David
Richards)曾在2010年至2013年擔任英國國防部長,他批評英國政府過快地撤離了英國人。他對BBC晚間新聞說,撤離行動“是對地緣戰略和治國能力的慘痛失敗的默認,實際上,是明確的承認”。

他說,他希望聽到“對我們為何處於這種境地的解釋,以及他們將如何避免這場災難”。他說,與之相反,他們隻是“承認失敗,並希望把人撤出來”。

他補充道:“我簡直為我們現在的處境感到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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