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都是相似的,不幸卻各有各的原因。
放在各省存在感裏來說,有存在感的省份都是相似的,沒有存在感卻各有各的原因。
寧夏和甘肅因為位置沒有存在感,廣西因為經濟沒有存在感,這兩點放到安徽身上卻都不成立。
安徽的近鄰江西,這幾年因為沒有存在感而收割了一波存在感,安徽,卻還是那個真正的小透明。
存在感低,隻能怪它太年輕
要說地理位置,安徽絕不是無足輕重。
地處華東和華中的交界,上控荊楚,下遏吳越,無論是東出西進還是南下北上,安徽都是避不開的必經之地。
而說起經濟發展,安徽的絕對水平也不差。
2020 年安徽的 GDP 總量排在第 11 位,人均 GDP 第 13
位,雖說不敵東邊的江浙,但放眼全國也不算窮。與安徽經濟排位相似的湖南,無論是旅遊、飲食還是娛樂,可都有存在感多了。
你也許聽過安徽人說話,但是從來不能在茫茫人海中,分辨出安徽口音。
你也許知道,徽菜也是八大菜係之一,但卻想不起來,它是甜口?鹹口?酸味?辣味?
你也許去過安徽的古村落,翻回照片時看到白牆黛瓦,卻以為去了江蘇或者浙江。

2018 年 1 月,安徽黃山,白牆黛瓦的傳統民居,頗有江南水鄉之感 / 視覺中國
而說起安徽的地名,簡直就是語文殺手,亳 ( bó ) 州,蚌 ( bèng ) 埠 ( bù ) ,六 ( lù ) 安,阜 ( f
ǔ ) 陽,歙 ( shè ) 縣,黟 ( y ī ) 縣,讓人想記住也力不從心。
在外安徽人的高光時刻,就是填地址時,下拉框第一個便是以 A 開頭的安徽,甚至排在北京前麵。
其實安徽存在感弱,也怨不了其他,畢竟它以 ” 安徽省 ”
——一個獨立的省份存在,並非從古至今都如此,而合肥,就更是年輕的省會了。

安徽省的誕生,撐死追溯到清初。在這之前的曆朝曆代,雖然行政區劃變來變去,但安徽和江蘇卻一直相愛相親。
中國古代常根據河流山川來劃分行政區,比如說在元代,蘇皖長江以北屬於河南江北行省,長江以南屬於浙江行省。
到了明代,由於首都定在了南京,今天的安徽和江蘇被劃為南直隸,統一受到南京管轄。

2018 年 3 月,安徽黃山,早在明朝萬曆年間就已形成的古村落,至今已有 500 多年的曆史,村口的步瀛橋就是悠久過往的最好見證 /
視覺中國
一直到清代,滿人入關,首都北遷,富庶的江南開始成為心頭一患。
於是,分省之計開始醞釀。為了 ” 肥瘦搭配
“,清政府直接豎切一刀,讓兩省都包含富裕的長江以南地區、稍次的淮河以南地區,和落後的淮河以北地區。
安徽省這才第一次在曆史上登台亮相。
雖說獨立了,但省份備選名單上,合肥還遠沒有影子。
安徽省成立後的一個世紀裏,安徽實際上依然受到南京的管轄。今天我們調侃南京是安徽的 ” 省會 “,放到當時還真是實際情況。
1760 年,安慶憑借著重要的軍事戰略地位,和依托長江的便利運輸條件,C 位出道擔任安徽省會。此後一直到建國後,近 200
年的大多數時間裏,安慶都是省會。

2015 年 8 月,安徽安慶,靠近長江的優勢地理位置使這裏水路貨運發達 / 視覺中國
這期間,津浦鐵路的開通讓蚌埠迅速成為 ” 淮上明珠 “,一度成為政府駐地。蕪湖、屯溪也短暫地出現、分一杯羹。
而合肥,雖然在太平天國時期和抗戰勝利後,兩度臨危受命,手忙腳亂地短暫擔任省會,
但在建國初期,還隻是個 5 平方公裏、5 萬多人口的小縣城。因為地理位置居中,便於聯係全省,而在爭議之中被確立為省會。
安徽建省,至今也還 400 年不到,合肥成為省會,更是隻有 70
餘年短暫曆史。本來認同感就需要時間去塑造,而一個散裝的安徽,讓這種塑造更加艱難了。
安徽,中國第二 ” 內鬥省 “
安徽存在感的缺失,還與它自身內部的文化差異性有關。
如果公認江蘇是中國第一大內鬥省,那麽安徽就是內鬥省第二。
江蘇之所以有白熱化的蘇南蘇北之爭,在於長江穿流而過。
而在安徽,長江不夠,淮河還來湊。淮河和長江將安徽直接一分為三,而淮河,偏偏又是我國的南北分界線。
說安徽就是一個微縮了的中國,一點也不誇張。

2018 年 11 月,淮河橫穿安徽,溝通兩岸的橋梁顯得格外重要 / 視覺中國
三塊截然不同的文化區,讓安徽難以在外人心中形成統一鮮明的形象。別人的特點它好像都有一點,卻又都沒有典型到讓人印象深刻。
我們說起安徽,很容易想到的是徽州文化。今天安徽恨不得以徽文化來宣傳全省,但其實,這僅僅隻是安徽的三分之一。
安徽的長江以南是徽州地區,” 歸來不看嶽 ” 的黃山、世界文化遺產西遞宏村、曾經一騎絕塵的徽商,都來自於這裏。
徽州文化,自古與江南吳越文化聯係緊密。皖南多山,徽州古人想要外出,順著長江向東就是必然選擇,繁榮富庶的揚州等地,源源不斷地吸引著徽商。

2012 年 3 月,安徽黃山,西遞宏村房屋內景,充分體現徽派建築特色 / 視覺中國
如果說皖南讓你覺得安徽是個南方省份,那到了淮河以北的皖北文化區,純正的中原文化又會顛覆你的認知。皖北與河南、山東、江蘇交界,自古就是中原文化圈的一部分,語言也接近中原官話。
夾在淮河與長江中間的江淮地區,則一直充當著南北交流的前沿陣地,從飲食到方言都體現著南北文化過渡的特征,也就是你想不出特點的特征。

2021 年 2 月,安徽滁州,江淮地區兼具南北菜式的年夜飯 / 視覺中國
在曆史的不同時期,這三塊區域有過各自的高光時刻。
皖北、豫東、魯西南地區,是中國人口最密集的區域之一,也是農業比重高的區域。曆史上,這裏曾經是中國的文化中心,產生過不少思想家和政治家。
老子、莊子都誕生於這個區域,後來亳州出了一個曹操,叱詫風雲,還將建安文學帶向全國。再後來鳳陽(古濠州)的朱元璋,更是直接建立了漢人最後一任大一統王朝。
在封建社會前期,皖中南一直落後於皖北,但卻後來者居上。統計安徽籍的進士發現,清代安徽科舉發達的,是安慶府和徽州府所代表的皖中南,而皖北的潁州和鳳陽,則是平平無奇。
一直到今天,皖北的發展也沒能有太大起色,而皖中城市卻是蒸蒸日上,搶占鼇頭。
2019 年,安徽經濟最強的三個市:合肥、蕪湖、馬鞍山,人均 GDP 分別達到了 11.6 萬、9.6 萬和 9
萬,它們都是皖中南城市,而位於皖北的阜陽、亳州和宿州,人均 GDP 隻有它們的 30% 左右。

2021 年 4 月,安徽馬鞍山,汽車產業是馬鞍山的優勢主導產業,圖為工人正在衝壓汽車配件 / 視覺中國
曾經在曆史上享有盛名的徽州和安慶,卻逐漸成為了安徽的後花園,默默憑借曆史文化資源發展起旅遊業。
而徽州,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姓名。1987 年,安徽以全省之力推廣黃山旅遊,黃山市被設立,徽州從此成為黃山市的徽州區 [ 12 ]
。現在黃山作為隻有 140 多萬人口的小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融入長三角,並不容易
文化的內部不一致,讓安徽的麵孔模糊不清;而在經濟發展上,安徽又麵臨著身份問題:到底是東部還是中部省份?
在行政區劃上,安徽屬於華東,與江浙滬這些沿海省市一樣,安徽人的身份證號碼是以 3 開頭的。
但是在經濟區劃上,安徽卻一直以來都和湖南湖北一起,屬於中部崛起的對象。
這種又中又東定位帶來的尷尬,也隻有江西老表能夠感同身受了。
安徽自然是想抱東部大腿的,而且在曆史文化上也本是同根生。

2018 年 11
月,安徽黃山,徽杭古道連通古徽州與浙江杭州,是曆史上徽商與浙商交流貿易的重要通道,據史料記載,這條古道早在唐代就已修成 /
視覺中國
早在 1990 年,安徽省政府就將 ” 融入長三角 “、” 東向發展 ” 作為發展重點。但一直到 2008
年,擴容的長三角才向安徽發出了會員邀請。
隨後,安徽的城市陸陸續續加入了 ” 長三角經濟協調會 “,到 2019 年 10 月,安徽花了 11 年的時間,終於讓 16
個地級市全部成為會員。
身份是有了,但安徽的經濟,與長三角的老牌大哥們,卻依然相差甚遠。
2019 年的人均 GDP 數據顯示,浙江 10.7 萬元,江蘇 12.3 萬元,而最高的上海達到 15.7 萬元,安徽僅有 5.8
萬元,隻有上海的 35%。這個差距就像河北之於京津。
在長三角分工中,安徽十年如一日,不遺餘力地做著勞動力輸送的工作。

1994 年 2 月, 從安徽省徒步推著獨輪車到上海找活的農民工 / 於文國 / 視覺中國
一個冷知識是,安徽雖然不是人口最多的省份,但卻是中國人口流出最多的省份。第六次人口普查顯示,在外省的安徽人有 962
萬之多,甚至超過了人們印象中的人口流失大省四川和河南。
這些出走安徽的人口,很多都流向了近鄰江浙滬。
根據安徽自己統計的農民工數量,2019 年安徽省 1977.4 萬農民工中,1399.2 萬人出省就業,流向江浙滬的就有 726.1
萬人,占到了外出農民工的 51.9%,這一比例在 2017 年更高,達到了 57.6%。
被南京虹吸,是合肥作為省會最沒麵子的地方。
南京地處兩省交界,又位於長江邊,引得上遊的馬鞍山、銅陵、蕪湖、池州、安慶趨之若鶩,紛紛蹭上長江經濟帶的快車。

2015 年 12 月,南京南開往安慶的動車緩緩離開蕪湖站 / 視覺中國
而從城市等級來看,南京和合肥雖然同為省會,但南京是與廣州一樣的大區中心,而合肥僅僅是地級市省會,甚至不如計劃單列市寧波、大連。政治地位完全不同,資源豐富程度也天差地別。
其他中西部省份雖然也與安徽一樣,被經濟結構決定了勞動力外流的命運,但近些年通過打造強省會,成功提高了全省存在感。我們熟悉的網紅省會如成都、武漢、長沙。
令人驚喜的是,合肥默默背負爭議,卻突然驚豔了所有人。
近些年合肥大動作不斷:以自己為中心,建起了米字型高鐵網絡,一改原來轉道南京的尷尬;打造起合肥都市圈,力圖穩固自己的朋友圈;榮升為長三角城市群副中心城市,積極承接東部資源。
在去年,合肥已經躋身 GDP 萬億俱樂部城市,從 2010 年到 2020 年的十年間,合肥的 GDP
漲幅在全國主要城市中遙遙領先。

2018 年 6 月,安徽合肥,汽車工廠在展示全鋁車身的先進工藝和自動化生產流程 / 視覺中國
經濟學裏麵常用城市首位度來衡量要素集中程度,以城市的 GDP 占比計算發現,合肥的城市首位度,在 2019 年上升到了
25.35%。
科技也成為合肥的一個發力點。引進京東方、蔚來汽車,” 最強風投城市 “、” 中國賭城 ” 可謂實至名歸。
依托中科大、中科院等科研機構,積極孵化高科技產業,合肥已然從江淮小邑改頭換麵,成為科技之城。
合肥的崛起,會是安徽存在感提升的新希望嗎?我們拭目以待。以上內容由”浪潮工作室 “上傳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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