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白雪飄落，萬籟俱寂，美國南太浩湖的森林好像沉睡了。
離它不遠處是人類社區太浩礁，這裏的氣氛截然不同，人們每天都要緊張兮兮地檢查門窗，擔心一個龐大的不速之客會闖進來。
從去年 7 月起，這個 ” 悍匪 ” 洗劫了社區裏 38 戶人家，引發了 150 多起報警電話。
靠著體型優勢，它輕鬆碾碎木門和玻璃，但闖進人們家後，不碰錢財也不碰人，直奔冰箱和食物儲藏櫃找東西吃。
這是什麽奇怪的小偷？
它就是被當地人稱為 ” 漢克坦克 “（Hank the
Tank）的、一頭饑腸轆轆的黑熊。
漢克很喜歡人類食物，特別是批薩，隻要聞到一點香味，它就翻窗入屋，找到批薩，在人類的尖叫聲中大嚼特嚼。
因為吃多了人類食物，漢克格外胖。
美國西部黑熊的平均體重在 100 磅到 300 磅之間，而它足足有 500
磅，身形比其他熊都大。
在南太浩湖警察局，漢克被記錄犯下 30 多起 ” 財產損失案 “。
居民們提交了 102 份報告，指責這頭 ” 極度嗜食 ” 的熊毀了他們的房子和車庫。
上周五，又是一起闖入事件，警方被叫到科特琳娜大道上的一戶人家，看到房子前的木柵欄被折斷，還有一扇小窗被打碎。
透過窗，他們看到漢克在屋子裏，心滿意足地吃著人類食物。
兩名警察在屋子外拚命敲擊，發出噪音，終於把它趕了出去，從後門離開。
為了確保漢克不會進入其他人家，警察留在這片區域。
但這並沒有什麽用，這頭黑熊好像對這個社區很熟，過幾天就出現在不同地方。
” 這是一頭習慣吃人類食物的熊。” 加州魚類和野生動物管理局說，”
這意味著它失去了對人類的恐懼，隻會將人類和食物聯係起來。”
過去幾個月，動物管理局試了很多辦法趕走漢克。他們安裝了響亮的警報器，見熊就對天開泰瑟槍（會發出熊討厭的 ” 哢嗒哢噠 ”
聲），還試圖用沙包彈把它趕走。
沒有一個辦法管用，漢克就是賴在社區不肯走。
這其實不奇怪，南太浩湖的熊幾乎都這樣，
因為對它們來說，森林從來不是家，人類社區才是。
在南太浩湖，黑熊不少見，2007 年，動物學家估計有 250 到 500 頭黑熊住在這裏，其中很多熊會進入人類社區。
一方麵，是因為城市化蔓延，熊和人類的棲息地出現重疊，
另一方麵，是人類的食物豐富，熊被吸引過來，靠人造食物過活。
南太浩湖的熊可能是全美最不怕人的熊，你可以看到它們漫遊在街道上，在垃圾桶裏翻箱倒櫃。
汽車、車庫、房屋，隻要是放食物的地方，它們都敢闖進去。
它們的口味和人類差不多，批薩、雞肉餡餅、熱狗、冰淇淋、蜂蜜、花生醬，這些都被黑熊偷吃過。
有時，香香的肥皂也會被它們誤吞。
秋季是黑熊食欲最旺盛的時候，它們會在幾個月內不停吃喝，增加體重為冬眠做準備。
但因為人類食物太充足，南太浩湖的熊甚至不需要冬眠。
研究太浩湖黑熊的動物學家卡爾 · 拉基（Carl
Lackey）說，過去幾十年，他們發現黑熊會在冬季活躍，體重不減反增，還生下比正常情況更多的後代。
這是由於人類食物熱量很高，熊不用通過休眠的方式減低能量消耗。
吃人類食物的習慣，已經在太浩湖黑熊間代代相傳。
當地熊聯盟觀察到，母熊會教小熊如何闖入人類屋子覓食，它們也知道，人類收垃圾的日子是食物豐收日。
至於捕獵 …… 那是什麽？黑熊已經失去這項技能。
熊聯盟的董事安 · 布萊恩特（Ann Bryant）估計，太浩湖周圍每晚會發生 5 起熊闖入事件。
因為人熊衝突太頻繁，當地媒體每周都刊登布萊恩特的報道。
她試圖改變這種緊張的關係，說服居民不要把食物放在空房子裏，給門安兩把鎖，裝百葉窗和狗吠警報器，再在門口放一個熊箱，也就是用來放食物或垃圾的金屬容器。
這些方法是有用的，但很多居民嫌麻煩，不願意裝這麽多保護措施。
社區委員會也不同意安裝熊箱，理由是 ” 太難看了 “。
去年，很多外地人因為疫情搬到這裏居住，讓情況變得更加複雜。
他們不清楚與熊相處之道，習慣把食物留在車庫和車裏，過一會兒，裏麵就變得一塌糊塗。
” 鄰居告訴他們，熊會破門而入，但新業主不聽勸告。” 熊聯盟在臉書上寫道，”
等熊真的來了以後，這名新業主要求給熊設陷阱，而不是反思自己的行為。哎，這就是現在的解決方式 ……”
漢克的情況差不多，它把自己吃得圓滾滾，不用冬眠，也抓不住，讓居民們不堪其擾。
最後，野生動物管理局想出來的辦法，是把漢克安樂死。
對此，布萊恩特強烈反對，她說漢克並不危險。
” 它隻是坐在那裏吃東西，也不攻擊人類，也不咆哮，沒有粗暴的舉動 …… 它簡直和人一樣，為什麽這傻大個非得死？”
很多同情漢克的居民也說，雖然它經常闖入房屋，但到現在都沒傷過人，它對食物的興趣遠大於對人的興趣。
野生動物管理局用來誘捕熊的車，被人塗上 ” 熊殺手 ” 的字樣。
安樂死計劃傳到網上後，也招來大量網民的反對。
” 人家隻是餓了呀。”
” 不能讓漢克變成第二個 Harambe，這樣的錯誤我們不能承受第二次。”
（注：Harambe 是辛辛那提動物園裏的大猩猩，因為有小孩掉入它的圍欄，工作人員為了安全把它打死了）
” 救救漢克 “
還有很多人認為，黑熊才是太浩湖的真正主人。
” 這些房主在它的地盤上蓋房子，等它來收租時，又氣得發瘋了。”
” 明明是這社區侵占了它的棲息地吧。”
” 這就是漢克的世界，我們隻是在這裏居住而已。”
因為抗議太激烈，野生動物管理局撤回了誘捕計劃，但漢克未來到底該怎麽辦，仍然不知道。
熊聯盟聯係了多家動物保護區，希望能把漢克轉移到保護區生活。
最近，科羅拉多州的保護區同意了，但是野生動物管理局沒有批準轉移許可，他們還表示，近年來科羅拉多州不允許引入野外的熊。
布萊恩特也承認轉移不是很好的主意，因為改變生活環境，對熊來說太難了。
” 被帶到不同地區的熊必須自己覓食，但它們對那個地區一無所知。而且，那裏通常住著另一隻熊，作為領地動物，它會把它趕走。”
” 所以，熊要麽死在回家路上，要麽死在找食物的路上。”
更何況，漢克早已忘記捕獵的技巧，隻能依賴人類食物生活，讓一切難上加難。
野生動物管理局說，他們最想避免的，就是之前 ” 西夫韋熊 “（Safeway Bear）的悲劇。
2020 年，這頭同樣重 500 磅的熊在互聯網上火了，監視器拍到它一臉淡然地走進西夫韋超市，在農產品區大吃特吃。
之後，它又闖入一家加油站，在糖果區吃糖。
在太浩湖北部的國王海灘社區，它意外加入一場生日派對，和人類一起吃蛋糕。
為了不讓它打擾人類，野生動物管理局抓住了西夫韋熊，給它套上項圈，送到偏遠的野生棲息地生活。
它的追蹤項圈掉在森林裏，於 2021 年春天被發現。動物學家一開始樂觀估計，這是西夫韋熊轉變為自然飲食，成功減肥了。
但事實是，西夫韋熊進入阿爾派縣的營地，看到那裏的人在辦家庭聚餐。像往常一樣，它過去要吃的，因為營地裏有小孩，大人們把它槍殺了。
野生動物管理局說，這麽做是合理的，也是給它 ” 最人道的結果
“。它無法適應野外生活，非常消瘦，牙齒腐爛，死亡是更快地解脫。
如果讓漢克重新到野外生活，這也會是它的結局，它當不成完全的野獸，也不是家養的動物。
對野生動物來說，不害怕人類是危險的，因為人類總會害怕它們。
未來，漢克會怎麽樣呢？
被安樂死，或者送到保護區、動物園？
現在還不知道答案，但人類對動物造成的負麵影響，可以說展現得淋漓盡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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