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首位得到最高法院任命的黑人女性,凱坦吉·布朗·傑克遜法官將在某種意義上變革最高法院。當她取代斯蒂芬·G·布雷耶——在她之前的108位白人男性大法官之一——最高法院將會更適應其所服務的國家今日的狀態。
這將是最高法院史上第一次有四位女性在席。也是它第一次擁有兩位黑人大法官。還有一位拉美裔女性。
然而,莊嚴的最高法院紅木座席上的全新構成將掩蓋一個簡單的事實,即新任大法官並不會改變最高法院仍被六名共和黨任命者主導的本質。
無論她有多麽優秀的團隊精神,無論她作為“共識締造者”的名聲如何,也無論她的投票記錄相對於布雷耶大法官是偏右還是偏左,最高法院依然是壓倒性的保守派多數說了算。傑克遜法官很可能會發現自己和布雷耶大法官一樣,在涉及高度敏感社會問題的重大案件中,成為最高法院裏的異議者。
事實上,在資曆為先的最高法院,三位自由派大法官很容易就會失去話語權。
因此,至少在短期內,關於任命傑克遜法官的激烈鬥爭與最高法院利害攸關的實際工作是完全相衝突的。
布雷耶大法官將在最高法院任職到6月底或7月初,也就是當前庭期的結束。最近,在最高法院拒絕駁回得克薩斯州一項禁止大多數懷孕六周後墮胎的法律,以及叫停拜登政府新冠防疫計劃的裁決上,他都處於失敗的一方。
到夏天,布雷耶大法官可能會撰寫或附和異議意見的主要案件包括削弱或廢除“羅訴韋德案”中確立的墮胎權利,擴大第二修正案對公共場合持槍的保護,以及限製環境保護局應對氣候變化的能力。
沒有理由認為,傑克遜法官更有能力阻止最高法院在重大案件中的右傾,等大法官們的夏日假期結束,她也正式上任之時,最高法院將著手審理這些案件。
恰恰相反,她在提名確認聽證會上表示,由於曾在哈佛大學管理委員會任職,她準備回避下個庭期的重頭案件之一,即對哈佛大學帶有種族色彩的招生項目的法律挑戰。
不過,預計她不會在另一樁同類案件上回避,該案涉及北卡羅來納大學的招生項目,該案反映了一些更廣泛的問題,眼下最受關注。
鑒於傑克遜法官的司法紀錄,沒有直接證據表明她可能會如何判斷此案。但她的支持者和反對者都相信,她會投票支持讓高校在招生決定中把種族作為考量因素之一的項目。
另一方麵,最高法院更具保守傾向的大法官應該會聲稱,憲法和聯邦法律都禁止此類項目存在。這將與四十多年來的判決先例南轅北轍。
就在2016年,最高法院裁定,得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可以繼續將種族作為確保學生群體多元化的一個考量因素。
在該案判決後不久的一次采訪中,魯思·巴德爾·金斯伯格大法官表示這一判決結果將是對該議題的蓋棺定論,事實證明她的判斷是錯誤的。“至少在教育領域,”她當時說,“我不認為還會有下一樁平權案件出現。”
金斯伯格大法官於2020年去世,她的位置被特朗普總統任命的第三位大法官艾米·科尼·巴雷特取代,此舉讓保守派在數十年來勢均力敵的最高法院中成為了絕對多數。
得州大學一案的裁決實際上重申了2003年“格魯特爾訴博林傑案”的結果,即最高法院支持全人考量的招生。桑德拉·戴·奧康納大法官在主要意見書中寫道,她預計“在25年後”,高校招生的“種族優待將不再必要”。
如果到2023年春夏,最高法院否決了哈佛大學和北卡羅來納大學招生項目,那就比奧康納大法官設想的期限還早了五年。
傑克遜法官還將參與宗教自由與同性戀權利的主張衝突,事關一位網頁設計師拒絕為同性婚禮提供服務的案件。2018年,最高法院曾在科羅拉多州烘焙師一案中審理過類似糾紛,但安東尼·M·肯尼迪大法官模糊而局限的主要意見並未解決根本問題。
肯尼迪在當年晚些時候退休,接替他的是更為保守的布雷特·M·卡瓦諾大法官。一向特別樂於受理宗教團體和個人訴訟的最高法院可能會做出有利於網頁設計師的裁決。
雖然傑克遜法官在這一領域也沒有司法紀錄,但她若附和保守派立場將是出人意料的結果。
至於已被最高法院列入下個庭期日程的第三樁重頭案件,大法官們將要考量種族對選舉地圖劃分可能發揮的作用。今年2月,最高法院可能已經亮明態度,暫時恢複了阿拉巴馬州一份曾被下級法院裁定為削弱黑人選民影響力的國會選區地圖,這表明,最高法院準備對基於種族歧視指控的選舉地圖訴訟持更加懷疑的態度。
等傑克遜法官上任後,最高法院也將對該案的上訴進行審理。但最高法院在2月下達的判決表明,可能會有五票讚成繼續執行首席大法官小約翰·G·羅伯茨領導的最高法院的標誌性項目之一,即限製1965年《選舉法案》的效力。
在此前的裁決中,最高法院基本上廢除了該法案第五條的規定,即要求聯邦政府在有種族歧視曆史的部分地區批準修改州級和地方選舉法;並削弱了該法案第二條,限製了少數群體挑戰投票限製的能力。
阿拉巴馬州一案也涉及到該法案第二條,不過是在重劃選區的語境下。最高法院在2月發布臨時判決時,自由派大法官提出了不同意見,因此,等到最高法院對此案的是非曲直做出裁決,這些大法官的立場應該不會改變。
作為最高法院的資淺成員,傑克遜法官至少將承擔兩項不同職責。她還將擔任監督最高法院食堂的委員會委員,並在大法官召開閉門會議時為奉命前來送還遺失物品的助理法官開門。
至於最高法院的實際工作,大法官們都聲稱,可能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才能適應。
“頭三年我都過得戰戰兢兢,”1994年進入最高法院的布雷耶大法官曾在2006年接受采訪時表示。
這種情況並沒有隨著時間推移而改變。“才智那樣非凡的布蘭代斯都說過,他花了四五年時間才覺得自己弄明白了最高法院的法學問題,”費利克斯·弗蘭克福特大法官曾這樣描述路易斯·布蘭代斯大法官,後者於1916至1939年在最高法院任職。
傑克遜法官才51歲,可能要在最高法院任職數十載,不斷積累經驗,提升地位。在未來的日子裏,最高法院的構成將會發生變化——接下來與她共事的大法官裏有四位年逾67歲——其大方向也可能改變。因此,傑克遜法官不僅有機會成為一位開創性的大法官,她還可能產生深遠且重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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