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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的中心店:疫情封控下的上海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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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是一個老齡化程度很高的特大型城市,60 歲以上的老年人口超過 581 萬人,占全部常住人口的
23.4%。這意味著,三個上海戶籍人口中,就有一個是 60
歲以上的老年人。而這些老人,成為了上海這座城市在接受疫情襲擾下最脆弱和敏感的角落。

 

導讀


||在這場疫情中,最脆弱的就是老人。不僅是老人更為易感,他們自身的處境本身也因疫情而顯得愈加艱難。”
因為老人們都不太上網,而我們溝通的方式主要依靠微信,所以真正的老人們是失聲的。”


||若是在平時,在浦西隨意挑一條市區內的小馬路站一站,便能發現推著自行車的、拎著塑料袋在湯包店門口排隊的,大多都是銀發老人。在疫情嚴重的當下,上海正在承受老齡化衍生問題所帶來的巨大壓力。

叁 ||疫情當下,上海已盡力落實措施保障 ” 銀發群體 “。4
月中旬的上海疫情新聞發布會上,上海市民政局局長蔣蕊表示,在當前疫情防控最吃勁的關頭,社區裏的獨居老人、特困家庭受到的影響相對更大,尤其需要得到關心、關愛和幫助。

最近張旭軍經常半夜被餓醒。當他起身到餐桌上倒了一杯溫水喝下肚後,饑餓感便會暫時消失。但當他躺回床上後,沒過多久,餓意就再次襲來。一個想法在他腦中不停的翻騰。”
家裏的東西快吃完了,疫情什麽時候能結束。”

5 月 1 日,上海浦西已經封控了 31 天,而 70
多歲的張旭軍卻至今沒有完成過一次團購。由於綁定銀行卡等操作太過繁瑣,張旭軍已經花了幾天時間研究兩年前女兒給買的智能機,但因為實在找不到微信錢包的位置最終放棄了。

從 4
月中旬開始,他和老伴每天隻能在家喝白粥度日,雖然家中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但老兩口卻給女兒一直報平安,直到收到派發物資時,才會透露實情。那時的張旭軍每餐的吃食就會好一些,老伴會用胡蘿卜蘸一點醋當作佐菜。

張旭軍所住的寶山四村,是上海寶山區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破小。小區內的建築大多都是沒有電梯的老式板樓,建築的外體是黃色的外牆,其中夾雜著老式的藍色鋁合金窗戶。若是天晴,便能看到居民把家裏要晾曬的衣服用一根竹竿穿到底,把杆子費力的放在窗台延伸在外的龍門架上。

很多居住於此的人,已經伴隨著這個小區走過了 27 年歲月,小區開發商為國企寶鋼集團有限公司。

而這一帶從寶林一到九村,附近寶鋼一村到十村,寶山一村到八村,成片加起來有二十多個老小區。正如上海任何一個老破小一樣,若是放在平時,在小區裏穿行而過,便能發現小區裏看到的幾乎全是銀發老人。

寶林四村居民程芳告訴記者,像張旭軍這樣的老人,在寶林四村有很多。他們多數不會在網上團購和搶菜。他們盡力維持體麵,沒有生命危險,不會輕易向外界求助,甚至不會向自己的子女坦誠自己的處境,盡量降低自己的要求。

最新的人口數據顯示,上海,是一個老齡化程度很高的特大型城市,60 歲以上的老年人口超過 581 萬人,占全部常住人口的
23.4%。而若按照上海戶籍來計算,這一比例高達 36.1%。

這意味著,三個上海戶籍人口中,就有一個是 60
歲以上的老年人。而這些老人,成為了上海這座城市在接受疫情襲擾下最脆弱和敏感的角落。

封控中 ” 失聲 ” 的老人

張丹記不清小區是哪一天開始 ” 爆 ” 了陽性。

4 月 1 日,按照市裏要求,新順小區需要進行全員核酸。在小區的小花園裏,小區居委會的社工組織著 37
棟居民下來檢測。當天大喇叭反複響著,場麵相對有序。而在此之前的三月,小區檢測是全員出動,場麵混亂,人與人之間距離擁擠,幾乎要互相挨上。


在這之前,我們都以為自己進了決賽圈,從來沒有聽說過附近有陽的病例,小區也從來沒有被封控過。而在‘大統考’之後,一直有零星的陽性傳說。”
張丹告訴記者,直到 4 月 24 日,幾張居委統計小區新冠情況的材料截圖在小區群裏被發出,” 我們才知道,37 棟樓裏,隻有 7
棟沒有陽性患者,基本上全軍覆沒。”

根據張丹所提供的文件截圖,截至 4 月 23 日,新順小區陽性病例共 175 例,未轉運總人數為 29
人。突然出現的數字,這使得小區的氣氛變得緊張了起來。

張丹所在的新順小區與寶林四村一樣,也是上海標準的老公房。小區有諸多高齡老人,包括張丹樓棟內最早曝出陽性的新冠患者以及她所知被轉運患者中的大多數,均是年紀較大的人群。

在她的認知裏,在這場疫情中,最脆弱的就是老人。不僅是老人更為易感,他們自身的處境本身也因疫情而顯得愈加艱難。


因為老人們都不太上網,而我們溝通的方式主要依靠微信,所以真正的老人們是失聲的。我們並不能知道他們究竟遭遇了什麽。幾天前,居委告訴我們樓下一位
90 多歲的獨居老人已經過世了,但我們也沒有了解到更多。”

小區老齡化嚴重,為老人配藥、送飯、聯係核酸與運轉等工作占據了居委很大的人力。由於大多數誌願者均因樓棟有陽性感染者而被封控在家,因此,目前新順小區的絕大多數工作落在了四位年輕的女社工肩上。

” 我們覺得人不夠。” 張丹說。” 居委會 4
人團隊帶領少數幾位誌願者完全無法負荷工作量,無法支持封控樓物資配送到戶、封控樓上門核酸、垃圾處理等問題。”
比如,就有居民反映,小區的垃圾桶旁隨意的堆放著垃圾,直到腐爛也無人管理。而截至 4 月 29
日,記者聯係張丹時,她告訴記者,小區已有居民從方艙返回家中,此前因年齡等因素尚未被轉運的患者也已被轉運。

在疫情之下,上海老齡化嚴重的社區備受挑戰,基層社區普遍存在人手短缺狀況。不僅承擔主要工作的居委會人員缺乏,外加上低至幾毛錢的物業費,使得物業管理人員老齡化同樣突出。

一位曾居住在浦東濰坊七村的居民告訴記者,小區的安保人員,垃圾分類站的清潔工、小區調解員、辦事員均是老人,社區服務日常所見的居委會人員也是老年人居多,還經常一人身兼數職。

根據克爾瑞物管統計,上海物業市場存在著大量的老舊小區、低物業費項目。在上海,房齡高的老小區、低物業費的小區占比
37.8%。

相比社區居委會,靜安之星養老院的沈念工作清閑不了多少。25 日記者撥通養老院的聯係電話,他第一句問的就是物資。”
是不是要捐防疫物資,個人還是單位?”

直到 25 日,該養老院 100 多位老人,累計有 19 個陽性,目前均已轉運至方艙。

沈念告訴記者,之前有 4 位陽性患病老人隔了一段時間才接走,由於長期臥床,普通的方艙無法對其看護,但目前這 4
位老人也已轉運至別處。

記者了解到,目前養老院有十幾位護工,平均每個護工照顧六七位老人。目前該養老院最缺的就是防護服。”
現在吃的質量現在肯定跟不上去,但是可以維持著,但是防護物資存在缺口,因為每天要進行無數遍消殺。再加上有的老人需要經常搬動,比方發現了一個陽性,同屋的三四個老人都得轉移,很消耗人力物力。”

4 月 15
日,上海市副市長彭沉雷在發布會上說,要對上海全市所有養老機構開展全員核酸檢測。其中,工作人員每兩天一次,老年人每周兩次,有部分機構補充開展了抗原檢測。同時強環境消殺、加強疫苗接種和中醫藥預防。在征得老年人和家屬同意的前提下,做到
” 能種盡種 “。對養老機構工作人員要求 ” 應種盡種 “。

除去社區,守護老人的重擔落在了養老院的肩上。一位養老院院長坦言目前所遇的壓力,三年來,他們長期被封控在養老院裏照護老人,很多人錯過了陪伴家人,錯過了孩子們的成長。”
此輪疫情開始到現在,為了維係養老院的正常運轉,我每天都在找藥、找消毒液、找防護服、找紙尿褲 ……
有些機構,年輕人在疫情之初就辭職了,導致沒人會熟練的整理電子版的物資需求表,上傳到政府平台;年紀大的院長不會操作電腦,隻能打電話求物資。”

根據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的結果,有 8.5 萬老年人目前居住在上海 840 多家養老機構中。

在記者撥打的多家養老院電話中,缺乏部分物資的情況並不鮮見。他們有的急需紙尿褲,有的想改善老人的夥食需要新鮮的蔬菜。也有一位養老院人士告訴記者,當前缺乏物資的情況已經有所緩解,民政局每天會將物資運放至固定的地點,在靜待消毒後,便可拿取。

高密度的上海 ” 銀發 “

若是在平時,在浦西隨意挑一條市區內的小馬路站一站,便能發現推著自行車的、拎著塑料袋在湯包店門口排隊的,大多都是銀發老人。

一位上海普陀區銀行網點的工作人員告訴記者,每月 10 號,包括往後幾天時間裏,網點裏會出現大批辦理養老金存取的老人。”
其實用手機存取劃轉一下很方便,但是老人們就喜歡來銀行線下網點辦理。”

在疫情嚴重的當下,上海正在承受老齡化衍生問題所帶來的巨大壓力。

按照國際標準,當一個國家或地區 65 歲及以上老年人口數量占總人口比例超過 7% 時,則意味著這個國家或地區進入老齡化;占比
14% 即進入深度老齡化;占比達 20% 為超級老齡化。

根據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結果公布的結果,上海已經是名副其實的 ” 老人之城 “。

2021 年,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結果公布,上海全市常住人口共 24870895 人,其中外省市來滬常住人口為 10479652
人,占比 42.1%。

上海 60 歲及以上的人口為 581.55 萬人,占全部常住人口的 23.4%,比 2010 年提高 8.3
個百分點,其中,65 歲及以上人口為 404.9 萬人,占 16.3%。

若以上海戶籍計算,60 歲及以上的老齡化顯得更為嚴重。截至 2020 年 12 月 31 日,上海市 60
歲及以上的戶籍老年人口達 533.49 萬人,占其戶籍總人口的 36.1%。

這意味著,在上海生活的人當中五個中有一個是老人,三個上海戶籍人中有一個是老人。

而大概率的是,這一數字在未來還將繼續上升。2020 年,上海市政協在一個養老工作會議上表態,到 2030
年,上海戶籍老人占比將達到 40%。到 2040 至 2050 年,這一比例將達 44.5%。

上海老齡化程度之深的另一方麵,體現在百歲老人的增長曲線上。

根據官方統計,自 1953 年起,上海百歲老人數量:從 1 人到 1000 人,用時 58 年;從 1000 人到 2000
人,用時 6 年;從 2000 人到 3000 人,用時僅 3 年。根據上海市民政局發布 2021 年上海百歲壽星榜。截至 2021
年 9 月 30 日,上海有 4 對百歲夫妻,3418 位百歲老人。

上海老齡化程度為何加深?上海市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領導小組副組長、上海市統計局局長朱民在答記者問時表示,目前上海人口老齡化程度高和上海城市人口發展的曆史變化密切相關。上世紀
50 年代是上海人口出生的高峰期,1951~1960 年上海累計出生人口為 272 萬人,峰值出現在 1954
年,這一階段上海出生人口總量大,而且比較集中,是造成現階段上海人口老齡化程度高於全國水平的最主要原因。

如此龐大的老人基數,讓上海的基層社區工作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根據 2022 年上海市公布的最新行政區劃,截至 2021 年 12 月 31 日,上海市 16 個區共有 107
個街道、106 個鎮、2 個鄉,共有 4628 個居委和 1556 個村委。

這兩百餘街道、鎮、鄉和共計 6184 個居委、村委構成了上海本輪疫情中,衝在一線的基層防線。而上海目前上海市全市人口近兩成的
581.55 萬老年人,分布在這上述的防線當中。

這意味著,上海的街道、鎮、鄉一級單位將要管理 2.7 萬的 60 歲以上老人,每個居委和村委平均將管理 940 位老人。

方國正是浦東金浦小區的誌願者。由於承擔了諸多組織工作,居民將其稱作誌願者的大隊長。”
疫情讓上海這座城市關於老齡化的問題暴露得更加明顯。” 方國正告訴記者,當然在這次疫情中,也湧現出一批與時俱進的老人,智能手機 –
網絡采購等都會使用,他們也是盡力在為老鄰居、老夥伴們解決問題。

但對於大部分老人來說,對於智能手機的使用幾乎停留在打電話 –
微信這些功能。還有一些沒有智能手機,隻有固定電話。因此無法在當下環境中及時獲取有效信息,跟團采購和網絡平台采購更加不可能實現。方國正表示,”
另外,老人大部分都有一些基礎病症,疫情期間配藥難,看病難是超出想象的。藥品的緊缺對於老人來說不但是身體上的傷害,心理上的恐慌更是一種折磨。”

為了解決老人在疫情期間可能遇到的生活難題,金浦小區的各樓棟組織了專職樓棟負責人為本樓棟居民提供供需采買 –
特需事宜等事項的點對點服務。

而在藥品方麵,誌願者隊伍多次組織人員前往高風險區的三甲醫院給老人配藥,地段醫院一直在協調配藥中,另外勸導老人們在當下特殊時期也使用自費的方式由誌願者或樓棟負責人通過網絡平台購買藥品解決當下的緊急藥品需求。

在金浦小區的誌願者隊伍中,也有相當一部分是 60-70 歲的老人。他們各司其職,積極參與。”
他們有的為小區嚴守大門核查快遞小哥核酸健康證明,有的用自家的三輪摩托車為大家轉運物資,有用音樂或書法作品為大家加油鼓勁的,甚至還有為大家製作正能量宣傳小視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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