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世界排名 中國大學走自己的路 卻陷「閉門造車」風險

不再理會世界排名之後，中國大力推動建設「雙一流」的政策目標，還能造就多少真正「世界一流」的名校？

近日，中國人民大學退出國際大學排名引起關注。由於半個月前，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才剛赴中國人民大學調研，強調應建設中國特色、世界一流大學，且「不能跟在別人後面依樣畫葫蘆」，隨著蘭州大學和南京大學也退出國際排名，引發外界對此舉是否意謂著中國已開始與世界「脫鉤」行動的聯想。

據央廣網2022年5月9日的報導，中國人民大學對於退出國際大學排名表示，該決定「符合台灣教育發展方向，也將成為趨勢」。中國的知識體系是世界上最悠久、最豐富、最深厚的知識體系，「中國人民大學等高校退出所謂的『國際大學排名』，反映了中國大學、中國教育、中國文化的自主性和勇氣」。

習要「走出大學新路」

而就在4月25日，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剛考察調研中國人民大學。他在現場表示，中國有獨特的歷史、獨特的文化、獨特的國情，「建設中國特色、世界一流大學不能跟在別人後面依樣畫葫蘆，簡單以國外大學作為標凖和模式，而是要扎根中國大地，走出一條建設中國特色、世界一流大學的新路」。

自由亞洲電台報導分析認為，從多家中國官媒的報導來看，人民大學退出排名與習近平考察之間具有相關性。報導並引述前北京大學經濟學教授夏業良指出，這一事件體現了習近平上台以來的整體趨勢，「尤其是習近平上台以後，整個（中國）跟西方脫鉤的跡象非常明顯。」

中央社報導，中國人民大學是中國共產黨創辦的第一所新型正規大學。據新浪財經報導，2021至2022年度，中國人民大學在國際10個大學排行榜上，平均排名第590.9位。在泰晤士報高等教育特刊（Times Higher Education）排行榜，僅排名第601位；中國國內排名第28。這顯示這座中共一手創辦的大學，在國際排名顯得難堪。

南京、蘭州大學也退出

除了中國人民大學，有消息稱南京大學、蘭州大學也已陸續退出「國際大學排名」。

南京大學校方明確，在「南京大學『十四五』規畫」和「南京大學『雙一流』建設高校整體建設方案」編制中，學校發展和學科建設均不再使用國際排名作為重要建設目標。蘭州大學一位相關部門的工作人員表示，該校未參加過泰晤士高等教育世界大學排名；QS之前聯繫學校時報過一年數據，後來應該沒有再跟進。

南京大學在泰晤士榜單中排名為世界第105位，在由一家英國私人機構發表的QS和「美國新聞與全球報導」（US News）的排名約130位。蘭州大學在US News中世界排名第559位，但在QS世界大學排名榜在700多位。有些榜單中還出現「雙一流」大學排名不如非「雙一流」高校情形。

「多所名校退出世界大學排名」迅速引發網民熱議。BBC報導，有網民嘲諷中國人民大學退出排名是因為自身實力不過硬，「比不過不比了還不行。」有網民認為，「『雙一流』大學是指中國特色、世界一流的大學，不參與世界排名怎麼做到世界一流？」

但也有網民稱，中國人民大學不跟從國外的「洋指標」是合理的：「退出國際大學排名，是不想按照他們那套標凖來搞學校建設了，比如國際生數量和捐款數量，很多指標與中國實際情況差距很大，一味按照所謂國際標凖搞，就是削足適履」。

退出排名 是商業戰略

香港中文大學工程學院副院長黃錦輝教授則認為，中國人民大學退出排名是一種「商業戰略」。「不像北大清華，中國人民大學在全球的排名不太靠前，對自己不是很有利，所以就不積極參與了。」排名只應是大學的一個參考，有時候高校過於注重排名，可能會起到反效果：一些年輕研究人員會為了適應潮流研究一些特定方向，更加急功近利，這樣並不能促進學術創新和進步。

多家中國媒體引述中國21世紀教育研究院院長熊丙奇表示，世界大學排行榜多是機構根據自己設定的指標和數據，結合一定權重來大學打分，不存在所謂「統一國際指標」。中國人民大學、南京大學等高校退出國際大學排名，無非就是不給這些機構提供排名數據、不搞排名合作或大學今後不再用排名指標作為辦學建設指標。但就未來而言，大學不再像以前那樣為追求排名辦學，這是一個積極的態度。

不被排名綁架 引來「脫鉤」論

對於中國人民大學退出世界大學排名，所引來外媒報導所稱的「脫鉤」論，中國輿論普遍不以為然。認為中國人民大學是由中國共產黨創辦，有「紅色傳統和基因」，不該繼續跟著西方的標準「隨波逐流」，而應堅持「走自己的路」。但多年來一直處於有些「難看」的世界大學排名位置，也讓黨校辦學出現是否與世界大學幾近「脫節」的爭議。

「對於大學，排行榜應該僅僅是參考而已。但現在有些大學把排行榜神化了，甚至按照大學排行榜辦學，出現了過分重視規模體量、過分重視論文的發表，這是我們必須要去反思和去解決的問題。」北京廣播電視台引述中國21世紀教育研究院院長熊丙奇表示。

破除功利化辦學

熊丙奇指出，現在國家在推進破五唯的改革（「五唯」是指唯論文、唯帽子、唯職稱、唯學歷、唯獎項）就是要破除功利化辦學。大學要辦學應該堅持自主辦學、辦出自己的特色、走自己的道路。所有大學都應把人才培養作為第一要務。「如果不能培養一流人才，怎麼可能成為一流大學呢？」

中國人民大學這次退出世界大學排名，也給了大家「辦成一流大學必須要堅持自身定位，同時要提高學校現代治理能力」的啟示。要教育加辦學，推進教授治學。學校在設置專業、進行學校改革及探索人才培養模式時，應由教師委員會、學術委員會制定整體辦學方案。

環球時報前總編輯胡錫進評論指出，人民大學是中國一流名校，但它是典型文科大學，在西方機構做的排名中一直比較吃虧，低於中國很多名氣和吸引力都遠不如它的大學。人民大學有紅色傳統和基因，而且當前的辦學形勢很好，它堅持走自己的路，此次擺脫國際排名對它的干擾，有其很充分的獨特理由。

他認為，全國其他大學也不應太重視國際排名，更不應「唯國際排名論」。據稱，有的大學為了提升排名刻意調整院系結構，為出論文而出論文，而並非把教書育人和開展國家需要的科研活動置於首位，那就把這件事搞變味了。

有輿論稱中國人民大學退出世界大學排名是中國對外開放在教育領域的一次調整，他反對做這樣的引申和宣揚。就像近年中國意識到要防止西方價值觀對中國高校的滲透，並採取相應鞏固教育陣地的措施，但不會因此關上對外開放的大門一樣。中國只是藉由退出，不被那些排名綁架。中國主動對外「脫鉤」更是無稽之談。

搜狐「算法與數學之美」評論指出，中國人民大學、南京大學、蘭州大學拒絕世界排名有四個啟示。

一是中國高等院校在世界大學排名中處於明顯的弱勢地位，應提高在世界大學排名評價體系的「話語權」；二是目前的世界大學排名評價體系中，人文學科處於絕對的劣勢地位，提高排名評價體系的人文學科權重是當務之急。

三是中國高等教育評價體系長期以來掌握在一些個人或私營機構手中，飽受「詬病」。四是堅決清除「商業化排名」、「金錢化排名」給高等教育帶來的負面影響，提高中國高等教育排名的國際影響力。

只是，退出世界大學排名後，部分中國高校恐從此陷入「閉門造車」的辦學風險，尤其在目前美國帶頭的「反中」國際局勢氛圍中，影響更甚。若想不與世界潮流脫鉤，退出世界排名的高校除提高自主辦學的規格，也還是得如熊丙奇對中央社所說，仍需加強與世界一流大學交流：「一個學校要成為一流，怎麼可能不融入國際競爭？不可能關起門來辦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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