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間5月29日淩晨,第75屆戛納電影節公布了主競賽單元獲獎名單。由陳劍瑩導演,姚安娜主演的《海邊升起一座懸崖》斬獲了主競賽單元短片金棕櫚獎。
頒獎典禮上,直到聽到頒獎嘉賓在一片掌聲中念出自己的名字時,這位95後導演都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應該走上舞台。她看著身邊的人紛紛看向自己並致意,戰戰兢兢地起身準備登台,現場直播鏡頭捕捉下了她略帶錯愕和驚喜的表情變化。

陳劍瑩(紅衣女子)在戛納閉幕式的頒獎晚會上
陳劍瑩在連線中和騰訊娛樂回憶起頒獎的場景時,好像當時那刹那間的茫然又回到了眼前。
《海邊升起一座懸崖》講述了一個略帶超現實的故事:災難將要發生,一座江邊的小城隨時都有可能被倒灌的海水吞沒,大家都將離開。女孩念念決心在離開前,好好地與兒時的夥伴告別……
將“別離感”和“孤獨感”選為故事的主要基調之一與她近年來的經曆密不可分。她畢業於紐約大學導演係,在留學期間就時常往返於各個拍攝地。在籌備自己第一個長片項目時又遭遇疫情,一度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
她將自己對於每次告別時所珍惜的情緒和思緒融合成了這部作品的氛圍。
從本屆戛納剛一公布入圍名單時,《海邊升起一座懸崖》的入圍就引發了輿論的關注。姚安娜作為主演並首次“觸電”成了媒體文章的關鍵詞。

姚安娜在短片裏的劇照
在高調出道後,姚安娜的一舉一動都被輿論放在了放大鏡下考量。其實,在創作這部影片一開始時,陳劍瑩就打算選用“一張白紙”的新人演員。
與角色貼合度高,配合度高是她看中姚安娜的兩點。兩人也同屬一家經紀公司盛世天浩,在幾次見麵溝通之後,她順利選擇了姚安娜,整個過程相當順利。在籌備時,兩人也通過各自給角色寫信的方式加深和豐富自己對故事和角色的理解與感覺。
在陳劍瑩看來,年齡和自己相近的姚安娜有股內在的力量,她會主動參與劇組的勘景工作,在顛簸的行程裏和大家一起吃路邊攤。劇組是在小城宜賓的冬天工作,天氣很冷,姚安娜對於淋雨戲的反複拍攝毫無怨言,能很好地在現場找到狀態完成表演。
在戛納最終斬獲分量十足的短片金棕櫚後,對於輿論上的質疑,她回應說:“這部影片最終得獎是評委會全票通過的。”
評委對評審過程中影片在總共9部候選影片中所處的位置所用的形容詞是“stand
out”(出眾的)。在評審當天下午就一致通過決定了今年短片金棕櫚獎的得主歸屬。
目前,《海邊升起一座懸崖》正在安排國內電影節的首映工作,會有更多的觀眾看到這部作品,分享自己的感受和見解。
喧囂之外,陳劍瑩對於此次戛納之旅的態度更為平和,她也已經開始長片的籌備工作。新片將是一個愛情故事。
她知道作為創作者需要的曆練和旅程:“我能預料到未來不會因為得了一個獎而一帆風順。我還是會在每次創作前經曆煎熬,慢慢摸索,推翻打碎的過程。”
這座金棕櫚獎杯是份勇氣和力量:“新的挑戰,我準備好了。”
1、回憶捧金棕櫚瞬間:特別想感謝中國
我當時的心理反應變化都在直播畫麵上了。
因為現場主持人用法語在宣布,我雖然會聽法語但是擔心錯過些什麽信息,於是我就戴著英文同聲傳譯耳機。結果,耳機裏翻譯有延時,現場又特別嘈雜,我什麽也聽不清。
隻聽到“murmurs”(影片英文片名the water
murmurs)。這時候大家已經開始鼓掌了,在掌聲之中聽到了隱約有我的名字,所以我戰戰兢兢地站起來,心裏想著:是我嗎?我看周圍的導演們都在看著我,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流程,要去哪?到最後上台我都特別茫然。真的是一片空白。

陳劍瑩在戛納的領獎台上
我也沒提前想獲獎感言。但是我想過,這次入圍很遺憾沒有能跟團隊一起來戛納,一直想有機會感謝他們。我想讓我的感言讓劇組成員和爸爸媽媽都聽到,就決定說中文。
我真的特別感謝我能在中國的土地上拍出的作品得到世界的認可,入圍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可能是因為我真的跟國外沒有特別深的那種連接。這些是我之前就想過的,但沒想到是會在頒獎典禮上說。
2、談入圍戛納:來這裏是每個電影人的夢
報名戛納沒什麽需要做心理建設的。這是所有電影人的夢,我們肯定想衝一下。
報名的流程沒有大家想得那麽複雜,就是滿足條件(注:不超過15分鍾,在戛納全球首映等),在戛納官網提交影片。在收到郵件的時候都不敢相信自己入圍了。

陳劍瑩在戛納
我之前也來過戛納,但是是以觀摩的心態,就像個電影節的小朋友一樣。這次官方入圍,有種感覺:所有人都在跟你互動,好像某種程度上是主角一樣。入圍短片主競賽的導演們從入圍後就有官方團隊對接行程和各項活動,有入圍證書,看電影首映時座位上都會提前預留好席卡等等。
3、創作緣起:從漂泊感出發 用詩意和共情表達
我有次讀到波德萊爾的兩句詩:“我對你深沉的愛,像大海,像懸崖一樣湧來。”當時我就想,懸崖怎麽“湧來”,好像海邊升起一座懸崖。它有一點超現實的感覺的。我就記下來了。
在疫情剛開始的時候,我正在籌備自己的第一部長片,結果因為疫情擱置了。剛回國的時候,特別有一種孤獨感和漂泊感。因為在疫情的狀態下,我一直在跟不同的人和不同的地方告別,輾轉在不同的環境和人和故事裏麵,所以我就想寫一個關於告別的故事。
每次告別都會讓我翻湧出一些我珍惜的小細節,小情緒,或者說這種比較悲情的環境,讓我更加珍惜這些細碎的美好的東西。

獲獎短片《海邊升起一座懸崖》劇照
我想到了之前去勘景時去的宜賓。這座小城給我一種特別的感覺,一種詩意。
我就想,這座懸崖可能是你生命中非常珍貴的那個東西,它有抵擋一切的力量,甚至是抵擋末日的力量。
就是從這樣的一種感受出發,再加上詩意的場景,懸崖的意象,慢慢有了這個故事。劇本從9月份寫到12月份,拍攝的時候也在進行修改。
我希望每個場景都飽含深情,因此最後故事設計了一個二次告別。當你第一次告別的時候,你可能沒準備好很多話,沒說出來會有遺憾。可是當你準備好要告別的時候,可能已經沒有機會了。這可能會更加讓更多人能夠有共情。孤獨感和疏離感在畫麵裏表達,情感表達則放在在人物的表演和台詞之中。
還有一點就是在整個創作過程中,出品方給了我很多的鼓勵,很多的信任。在後期創作遇到一些意見不統一的時候也很尊重我的意見,最後剪輯的版本就是導演版,讓我堅持我想堅持的東西。
4、演員合作:姚安娜真實自然
演員定得挺順利的。因為我跟安娜同屬一個公司,決定要啟用新人演員的時候,直接見了她。她個人的氣質和整個人物,影片的氣質都比較符合。我就要那種沒有經過任何的表演訓練,一張白紙的感覺。
第一次在公司見到她,很自然,我們年齡也很相近,就感覺像見了個朋友。沒有覺得她是有什麽背景,或者她是個演員、藝人、明星……都沒有。就是非常真誠和放鬆的一個狀態。之後我們也聊了很多各自的經曆,加深各自的了解。
她對第一次表演也做好了準備,讀完劇本後很認真地反饋。我和她一起作為故事裏的念念給角色寫信,給人物更多的潛台詞,也幫助我們找感覺。我們都寫了很長的信,她非常認真地參與在這個狀態中。

陳劍瑩(右)和姚安娜在劇組的開機儀式上
我也會把人物的背景故事想得比較細致,在現場給演員一些畫麵感以及和真實場景間的互動。我在其他采訪裏也說,她在現場能比較好地找到狀態完成表演。
很難用一個詞來形容,如果用簡短的語言來說,她有股內在的力量。
4、談拍攝幕後:天氣冷條件差 姚安娜雨戲摔車
我們去年12月開始拍攝,拍攝了五天。安娜提前了四五天到宜賓,我們一起吃路邊攤,一起去勘景。作為演員一般是不需要和主創勘景的,但是她全程參與。
那些地方都上山下水的,路程也都很遠,場景也都是破破爛爛的,我們找了很多廢棄的地方,灰塵什麽的。因此她到拍攝的時候,場景都是她熟悉和經曆過的,這和在故事當中這個角色所經曆的很相似。

劇照
要說拍攝苦每天都很苦,因為冬天宜賓天氣濕冷,氣溫隻有0度,暖寶寶都熱不起來。轉場還多,日戲也多,每天都在搶時間拍。
有場戲我們還進行了人造雨。當時需要安娜騎著車到一個燒烤攤裏麵去躲雨,拍攝時她要沿著鐵道從很遠的地方騎過來,要淋很長一段時間雨。現場條件也很差,沒有室內休息室,隻能在個小賣部接了一台吹風機幫她在拍攝間隙吹吹頭發。她的戲服還很厚,淋濕了特別沉。劇組費用緊缺,隻有一套沒法換。
雨非常大,她騎車時幾乎都看不見眼前的路,一次停車刹車時還摔了一次。這個鏡頭調度挺複雜的,需要各個部門的配合,稍微一點不行就得重來。她就在大雨裏一遍一遍拍,每次還得保持好狀態,很認真地完成了這場戲。最後拍完了她也挺平靜的。
5、回應質疑:評委會全票通過 表達出中國詩意
我在頒獎典禮後遇到一位評審團成員,我們相擁哭泣。她的感動和我的感恩交織在一起。她說這座金棕櫚是評審團全票通過的,因為人類的情感是可以跨越國家種族而相通的。
評審團在看完之後就表示,我的影片在所有的影片中跟其他影片完全不一樣。(頒獎)前一天早上看完,當天下午就決定了結果。
在他們看來,這部影片要講述的情感不僅是中國的,像是在整個世界現在的語境下給人以溫暖。其實我這部影片要講述的就是在今天這樣一個狀態下,你去尋找內心的平和和對你真正珍貴的東西。
故事的設定雖然是一個所謂末日來臨時,但我想講的不是末日的悲哀,而是末日下的那種浪漫。我希望能夠給大家一些鼓舞,或者說是一些平和安寧的感覺。
在映後的見麵會上,大家看完最多提到的詞就是“詩意”,我覺得這是觀眾能感受到的,也是我想傳遞的中國特有的詩意。這讓我非常感動。
探索更多來自 華客 的內容
訂閱即可透過電子郵件收到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