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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太平洋島國外長會聯合聲明“難產”的背後

【一周熱點回顧】中國推動與十個太平洋島國建立更深層次貿易和安全關係的聯合聲明未獲得通過,這背後的原因是什麽?它是否意味著中國南太平洋發展計劃的折戟?https://t.co/oFacQ2mxKb

— BBC News 中文 (@bbcchinese)
June 4, 2022

中國外長王毅十天南太平洋之旅來到中段,在斐濟首都蘇瓦主持第二次中國—太平洋島國外長會。中方事前擬定的聯合聲明並未獲得通過,但王毅堅持“中國永遠同發展中國家站在一起,同中小國家站在一起”。

這份聯合聲明連同一份行動綱領的草案在王毅啟程之際被媒體披露,源頭似乎是密克羅尼西亞聯邦總統帕努埃洛(David
Panuelo)給南太平洋一眾鄰邦首腦發函,呼籲拒絕中方的草案。

這份草案是在北京與所羅門群島4月份簽訂安全協議的背景下,進一步出台的南太平洋政策文件。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5月31日在華盛頓與來訪的新西蘭總理阿德恩(Jacinda Ardern)會晤時,共同表達了對中所安全協議的擔憂。

學者向BBC中文指出,中方的動作既是對拜登稍早前發表“印太經濟框架”(IPEF),以及澳大利亞新政府上台的回應,也牽涉到對台灣在南太平洋僅餘盟友中所獲得的支持有所增加感到擔憂。

長期研究中國與太平洋島國政治的挪威北極圈大學政治學副教授蘭馬克博士(Dr Marc
Lanteigne)對BBC中文說,美國上一屆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對南太平洋近乎放手不理,以及澳大利亞上任莫裏斯(John
Morrison)政府的外交政策連番失誤,為中國加深參與太平洋地區事務提供了窗口。

蘭馬克博士還指出,他認為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QUAD)與澳英美防禦協議(AUKUS)的發展加深了對北京的壓力,使北京得迅速擴展其地區存在。

中國—太平洋島國外長會沒能通過的聯合聲明內容都有些什麽?

王毅自5月26日起出訪南太平洋島國至6月4日。王毅啟程之際,澳大利亞新任外長黃英賢(Penny
Wong)也在同一時間到訪斐濟。中國與澳大利亞關係因新冠病毒病(COVID-19)等因素陷入寒冬,王毅之行被觀察人士解讀為製衡澳洲之舉。

5月30日舉行的第二次中國—太平洋島國外長會被視為王毅此行的重頭戲。中共中央總書記,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以書麵致辭說:“中方一貫堅持大小國家一律平等,秉持正確義利觀和真實親誠理念發展同太平洋島國友好關係。無論國際形勢如何變幻,中國始終是太平洋島國誌同道合的好朋友、風雨同舟的好兄弟、並肩前行的好夥伴。”

外長會舉行前,路透社首先報道,中方向外長會機製內的10個南太平洋邦交國傳閱了兩份英文文件草稿,分別是《中國—太平洋島國共同發展願景》和《中國—太平洋島國共同發展五年計劃(2022-2026)》。

澳大利亞廣播公司(ABC)隨後全文刊登了這兩份草稿,以及密克羅尼西亞聯邦總統帕努埃洛於5月20日發送予南太平洋國家和地區21國首腦——包括澳大利亞時任總理莫裏森(John
Morrison)和新西蘭總理阿德恩——和太平洋島國論壇秘書長的信函。

根據ABC報道中所刊登的文件,帕努埃洛總統在公函中向“太平洋的兄弟姐妹”闡明密克羅尼西亞對中方兩份文件的立場,而中方的兩份文件作為帕努埃洛總統信函的附件被發予受文的所有國家與地區首腦。他形容,中方的草稿文件“實質上是預先製定和確認的聯合公報或會議成果文件”。

帕努埃洛總統在信函中特別指出,南太平洋多國外長實際上由總理或首相兼任,意味著他們有能力決定是否接納中方文本。

新西蘭梅西大學(Massey University)安全研究高級講師安娜·鮑爾斯博士(Dr Anna
Powles)認為,這套文件沒能獲得外長會接納發表, 並不讓人意外。

鮑爾斯博士接受BBC電視世界新聞台(BBC World
News)連線訪問時說:“太平洋島國領袖們之間對這份聯合聲明有著強烈的不安,他們對部分內容,以及中方試圖確保他們同意這份聲明感到不安。”

根據這份《共同發展願景》,中國希望向十國提供數以百萬計美元援助,又希望建立自由貿易區(FTA),讓這些南太平洋國家得以進入中國14億人口市場。

在同一發展願景下,中國將為南太平洋十國培訓當地警察,建設法證實驗室,參與當地網絡安全,智慧海關,擴展政治聯係,進行具敏感性的海洋測繪,並加大獲取當地自然資源。

《共同發展願景》也提出要讓太平洋島國以“平衡模式”推進科技改革、經濟發展和國家安全建設,同時也對氣候變化和醫療衛生工作表達支持。

密克羅尼西亞的帕努埃洛總統在信函中說,他的內閣促請他“慎重考慮”中方建議內容,並尤其認為中方對於設立自由貿易區的建議“不誠實”。

帕努埃洛總統並未進一步說明為何其內閣對自貿區建議有如此看法,但指出他們認為密克羅尼西亞必須避免讓中國誤以為可以在該地區“為所欲為”。

瑞典安全與發展政策研究所斯德哥爾摩中國中心(ISDP Stockholm China
Centre)研究員拉裏薩·斯坦克爾(Larissa
Stünkel)對BBC中文指出,南太平洋多數島國正尋求從新冠疫情造成的經濟衝擊中重新站穩陣腳,中國顯然能對此提供支持。要是《共同發展願景》過於明顯地遭到質疑,恐將危及此經濟問題。

安娜·鮑爾斯博士也在英國《衛報》(The
Guardian)上撰文說,中方有意將經濟合作與安全合作“對齊”,“而這給太平洋島國——或者說那些早已欠下中國債務的國家——製造了兩難局麵”。

澳大利亞外長黃英賢在斐濟期間曾說:“我們不尋求製造不可持續的債務水平。”法新社認為這是針對中國而說的話。

中國社會科學院澳大利亞、新西蘭與南太平洋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秦升對上海澎湃新聞說,從機製化進程來講,中國和南太島國從經濟合作到經濟、安全雙輪驅動是一個必然的過程。南太島國是“一帶一路”的重要發展方向,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國有必要關注南太島國的安全形勢,這也是為雙方經濟利益負責的態度。

蘭馬克博士透過電郵對BBC中文表示,在他看來,這份《共同發展願景》倡議的警務與內部安全合作,似乎將為更多中國民用船舶交通進出該地區打開大門,而其中也不能排除軍艦通航的可能性。

蘭馬克博士認為,在中國因其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問題的立場而遭受歐洲排擠的背景下,習近平急欲在今年稍後中共二十大舉行之前,在外交政策上獲勝。

最終,各國外長在5月30日舉行的外長會上沒能通過這兩份文件。薩摩亞總理兼外長菲婭梅·內奧米·馬塔阿法(Fiame Naomi
Mata’afa)說:“我們沒能下決定,因為我們沒有足夠時間去研究這份文件。”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評論說:“這是一個持續討論的過程,並非每次會議都要發表共同文件。這次外長會上各方又就此達成了新的共識,向最終達成協議邁出了重要一步。各方同意繼續開展積極務實的討論,爭取達成更多的共識。”

北京最後發表了《中國關於同太平洋島國相互尊重、共同發展的立場文件》,羅列15項願景和設想,包括“堅持國家不分大小、強弱、貧富一律平等”,“尊重太平洋島國獨立、主權和領土完整,支持太平洋島國自主選擇符合本國國情的發展道路,堅持不幹涉太平洋島國內政”,和“充分認識到太平洋島國在氣候變化危機麵前的脆弱性,助力島國建設具有氣候韌性的藍色經濟”。

中國官方新華社引述王毅說:“近期有人質疑中國為何如此積極地支持和幫助南太島國。我願明確告訴大家,中國是一個發展中大國,也是一個負責任大國,我們不僅幫助支持南太島國,也幫助支持非洲、亞洲、拉丁美洲等廣大發展中國家。我們不僅今天如此,過去也是如此。”

新華社報道,王毅宣布,中方願持續打造應急物資儲備庫、應對氣候變化合作中心、減貧與發展合作中心、農業合作示範中心、防災減災合作中心、菌草技術示範中心六個合作新平台。

中國的草案為何會引起太平洋島國不滿?

台灣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榮譽教授趙春山給風傳媒撰文說:“從經濟方麵看,南太島國人口較少,經濟發展相對滯後,卻擁有廣闊的專屬經濟區,漁業、海底資源等潛力巨大。尤其是太平洋島國位於習近平‘一帶一路’倡議的南向延伸地帶,被中共視為重要經貿合作夥伴。”

帕努埃洛總統在其信函中警告說,中方建議的計劃將把南太平洋邦交國緊緊靠攏到北京周圍,“從本質上將我們的整體經濟和社會與它們緊密相連”。

南太平洋這10個中國邦交國背景不一:庫克群島、所羅門群島、巴布亞新幾內亞、紐埃為奉英女王為君主的英聯邦國家,而其中庫克群島與紐埃與新西蘭有邦聯;湯加為擁有自己君主的英聯邦國家;斐濟、基裏巴斯與瓦努阿圖為加入了英聯邦的共和國。

薩摩亞是前德國殖民地,一次大戰後成為新西蘭托管地,1962年獨立;密克羅尼西亞聯邦曾先後被西班牙、德國和日本統治,二戰後成為美國托管地,1986年獨立,但美國繼續根據《自由聯係條約》負責該國國防。

蘭馬克博士透過電郵對BBC中文表示,在他看來,外泄《共同發展願景》文件草稿中更讓他在意的問題是中方提出建立“全麵戰略夥伴關係”。

“這是很模糊的提法,還有可能給未來留下詮釋空間,也有可能給予北京對其太平洋夥伴的內部事務行使‘默許否決權’。”

斯坦克爾對BBC中文指出,對於這片長期經曆西方殖民的地區而言,主權決不能遭受損害,這是外界必須認識的重點,假定這些太平洋島國隻是大國博弈中的棋子,是莫大錯誤。

斯坦克爾說,薩摩亞總理菲婭梅去年當選上台時就曾表態,她將擱置中國提議興建,造價1億美元的瓦伊烏蘇灣(Vaiusu
Bay)巨型港口計劃,因為“政府須讓更迫切的項目得以優先處理”,帕努埃洛總統的言論也就是回應了南太平洋地區的共同共同情緒而已。

蘭馬克博士說,與任何一個區外盟友過從甚密,從來不符合南太平洋各島國政府的利益,它們樂於平衡傳統經濟夥伴與新來者之間的關係。對於南太平洋島國來說,傳統夥伴包括澳大利亞、新西蘭、美國和歐盟,新來者有中國大陸、台灣、印尼、日本和印度。

密克羅尼西亞反應尤其大,蘭馬克認為與該國和美國之間的《自由聯係條約》有關,這讓密克羅尼西亞在應對中國時操作空間較少。

東京國際大學國際戰略研究所副教授李克賢博士對BBC中文說:“密克羅尼西亞與有美國駐軍的關島相距隻有約700公裏,該國擔心若大部分鄰近國家倒向中國,反而因其與美國現有的關係而被冷落,或者需要在美國與中國之間作出選擇,屆時能否左右逢源尚未可知。”

但李克賢也認為,中國的建議或有其吸引力:“其他國家未必有密克羅尼西亞的考慮,反而中國的出現令這些國家在西方社會以外有另類選擇,特別是中國的援助通常沒有附帶條件。”

斐濟的動作也許驗證了李克賢所提到的“左右逢源”操作。斐濟總理兼外長姆拜尼馬拉馬(Frank
Bainimarama)5月30日與王毅會晤後說:“我希望大家也了解到,對於那些在不斷升高的海平麵下睡覺的社群來說,對於那些因為疫情而丟掉工作的人來說,又或是對於那些因商品價格急速上漲而受害的家庭來說,地緣政治得分的意義微不足道。”

5月31日出版的《斐濟時報》(The Fiji Times)引述斐濟大學法學院講師,前斐濟總理府常務秘書長喬吉·科托巴拉維(Joji
Kotobalavu)說,斐濟最即時的安全威脅並非中國,而是氣候變化和與之相關的海平麵上升問題。

科托巴拉維說:“西方列強在曆史上和地理上與太平洋島國親近,我們永遠會視它們為第一朋友圈。但他們絕不應假定,因為他們把中國視為首要國家安全威脅,斐濟與其他太平洋島國就該以同一概念看待中國。”

斐濟曾有一段長時間與西方關係欠佳,軍人出身的姆拜尼馬拉馬2006年發動軍事政變奪權上台,曾引發美國與澳大利亞經濟製裁,也因此被暫停英聯邦成員資格,直到2014年才獲撤銷。蘭馬克博士指出,雖然斐濟與中國時有經濟交流,但也同意加入拜登的“印太經濟框架”。

中方的舉措引起澳大利亞警惕主要原因為何?

南太平洋被視為澳大利亞的“後花園”是個存在已久的論述。李克賢博士向BBC中文指出:“近年中國在區內影響力增加,例如2018年華為計劃為所羅門群島鋪設海底通訊電覽,澳新兩國才醒覺過來。相信現時兩國最擔心的是,一旦中國以溫和的經濟及外交手段在區內建立朋友圈後,中國之後在區內影響力隻會有增無減。”

斯德哥爾摩中國中心的斯坦克爾女士也向BBC中文指出,“澳大利亞後花園”這概念一直受到太平洋各國領袖的猛烈批評,他們認為這種說法是對各國主權的侮辱。

王毅5月26日會晤所羅門群島外長馬內萊(Jeremiah
Manele)後也針對這論述發表評論:“太平洋島國都是主權獨立國家,不是誰家的‘後院’;都有權做出自己的選擇,而不是做別人的附庸。對中所正常安全合作的任何抹黑攻擊都見不得陽光,任何幹擾破壞都不可能得逞。”

斯德哥爾摩中國中心斯坦克爾女士與挪威北極圈大學蘭馬克博士近日在《外交家》雜誌上聯合撰文評論所羅門群島與中國盛傳締結的軍事合作條約,他們指出:“中所兩國的安全協定會否讓整個地區給蒙上戰略爭奪區域的形象,或許甚至引致額外的安全協定與軍備囤積,是如今針對這份安全協定的未來所該拷問的問題。”

新任澳大利亞總理阿爾巴尼斯( Anthony
Albanese;艾巴尼斯)說:“這就是中國尋求提升其區內影響力,而明明澳大利亞自二次大戰以來就是首選的安全合作夥伴。”

阿爾巴尼斯說,澳大利亞“有必要予以回應”,向南太平洋地區投入額外資金,用於防衛培訓、海洋安全,以及用於應付氣候變化影響的基礎建設。

新西蘭總理阿德恩也說:“我們強烈認為我們在太平洋擁有回應任何現存安全挑戰的手段和能力,新西蘭也願意這樣做。”

阿德恩總理此言某程度上在2021年年底,所羅門群島首都霍尼亞拉(Honiara)唐人街爆發騷亂時得到體現。澳大利亞當時曾派出軍隊與警察到當地平亂,若中方提出的外長會聯合聲明得到包括所羅門群島在內的國家接納,以後出現同類事情,出現在當地的也許會換成中國公安、武警和解放軍。

蘭馬克博士對BBC中文評論說,
北京毫不諱言其認為莫裏森政府在澳大利亞與太平洋島國之間挖出了一道鴻溝,使中國顯得更能應對區內獨有的經濟與安全憂慮,包括內部安全與氣候變化。

蘭馬克指出,莫裏森政府無視氣候變化對該地區的影響,是其眾多錯誤決策中最嚴重的一項。艾爾巴尼斯領導的堪培拉政府有很多地方需要修補,可時間有限。而北京熱衷於把澳大利亞塑造成著迷於零和“冷戰思維”,甘於為美國充當利益代理人的國家。一旦中國成功,澳大利亞的影響力將大不如前。因此澳大利亞警惕中國在南太平洋擴張的現狀,不無道理。

美國國務院發言人普萊斯(Ned
Price)5月26日說:“我們不相信自中華人民共和國引進保安部隊以及他們的做法,會對任何太平洋島國有幫助。這樣做隻會對地區與國際緊張態勢火上澆油,加劇他人擔憂中國將其內部機器延伸至太平洋。”

普萊斯還說:“值得一提,在漁業、資源管理、發展援助,以至於更近期的安全操作方麵,中華人民共和國習慣提供內容不詳、含糊的協議,當中少有透明度或曾作地區谘詢。”

說回密克羅尼西亞對中方《共同發展願景》草案的強烈反應,李克賢博士指出:“密克羅尼西亞與有美國駐軍的關島相距隻有約700公裏,另外與美國簽署了《自由聯係條約》,該國擔心若大部分鄰近國家倒向中國,反而因其與美國現有的關係而被冷落,或者需要在美國與中國之間作出選擇,屆時能否左右逢源尚未可知。”

“該國亦應該麵對來自美國的相當壓力,特朗普時期美國講印太戰略,密克羅尼西亞已被受美國高度關注。”

中國參與南太平洋發展與對台政策有何關連?

帕努埃洛總統的信函中專門點出了太平洋島國被卷入美、中、台三方衝突的可能性。

帕努埃洛說:“在主權以外,中國控製我們的通信基建,我們的領海與個中資源,以及我們的安全空間的實務影響,是增加了中國與澳大利亞、日本、美國和新西蘭陷入衝突的機會。”

所羅門群島與基裏巴斯近年從台北倒向北京,至此台灣在南太平洋隻剩英聯邦國家圖瓦盧、瑙魯,和與美國有《自由聯係條約》的帕勞、馬紹爾群島,合共四個邦交國。

台灣外交部副發言人崔靜麟5月26日評論王毅出訪和外長會聯合聲明草稿被媒體曝光時說:“中國在世界各地推動一帶一路政策多年,導致斯裏蘭卡等國深陷債務陷阱,經濟社會發展出現重大危機。近期中國政府軍事戰略擴張的野心,也造成太平洋區域緊張局勢升高,中國和索羅門群島簽署的安全合作架構協議就是明顯例子。”

“(台灣)外交部呼籲區域內各個國家認清中國政府援助的真實目的和威權擴張的野心,唯有自由民主才能帶來真正和平與穩定……台灣也願意與區域內各個國家以及理念相近國家合作,共同為太平洋地區自由、開放、和平與繁榮攜手努力。”

蘭馬克認同中國提出的《共同發展願景》會為台灣帶來額外壓力,這包括一旦中國成功深化在中、南太平洋的海軍部署,對台灣構成圍堵的恐懼。

新西蘭梅西大學的安娜·鮑爾斯博士在《衛報》的文章中也指出,太平洋島國論壇將於7月開會,而目前正值該組織的團結受到嚴厲考驗之際。去年有五個成員國退出,使得論壇內支持台灣的隻剩下圖瓦盧和瑙魯。

鮑爾斯博士說:“論壇積弱對中國有利,但這或許會激發區域團結。”

斯德哥爾摩中國中心斯坦克爾女士也認同北京此時試圖向太平洋島國推銷這份《共同發展願景》,與台灣餘下盟國對其支持有所提升不無關係。北京擔憂這將削弱其對台灣的主權宣稱。

斯坦克爾透過電郵對BBC中文說:“說到底,台北送予其外交盟友的新冠抗疫援助廣受好評。再者,太平洋島國長期聲援台灣參與聯合國世界衛生大會等國際組織,華盛頓通過《台北法案》,獎勵支持台灣的國家,同時暗示將報複不支持台灣的國家,進一步加強了這種支持。”

《共同發展願景》草稿曝光後,被中國大陸媒體稱為“綠營”學者的台灣國際法學會副秘書長林廷輝博士在《自由時報》撰文警告:“王毅此行後,等於正式宣布中國與域外國家在島國的競逐上,將進入一個劃時代的階段,也就是等同冷戰的競逐模式。”

“當台灣可以適時地伸出合作與友誼之手,維持住第二島鏈與第三島鏈的民主同盟價值,廣大太平洋更是台灣戰略縱深的安全空間,當中國人民解放軍全麵出現在太平洋上,台灣的安全更將受到威脅。”

中國的南太平洋發展計劃能成功嗎?

台灣國立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名譽教授邱坤玄接受新加坡《聯合早報》采訪時指出,從中所安全協議就能看出,北京積極拓展南太關係,以反製印太戰略。這次外長會未能達成安全協議,不能排除美澳幹預的可能,但不意味中國大陸在南太區域的外交挫敗。

對於《共同發展願景》能如何成功,東京國際大學的李克賢博士對BBC中文分析說:“最重要是看中國會否口惠而實不致。另外要看中國是否會以平等及對等,而非一個大國由上以下指點南太平洋島國。當然最後一個原因要看美國,澳洲和新西蘭會否有後續政府令這些國家與中國疏遠。”

挪威北極圈大學的蘭馬克博士認為,與澳大利亞、新西蘭和美國相比,中國在南太平洋始終是新來者。

“中國無法購買經驗,因此仍需更好地了解太平洋夥伴的具體經濟與環境憂慮。這很大程度上也在於美國的‘印太經濟框架’在吸引新成員和創造新合作與投資機會,並將之延伸至太平洋地區,有多成功。這尤其因為華盛頓在2024年有機會產生新政權,有機會推翻當前的所有倡議。”

蘭馬克對BBC中文說:“中國會否真的在所羅門群島或其他地方建設基地幾乎毫不重要,因為更大的問題是這項外交攻勢(共同發展願景),能在多大程度上擴展北京在地區事務上——政治、經濟與戰略方麵——的影響力。”

斯德哥爾摩中國中心的斯坦克爾研究員認為,氣候變化對策也許將成為致勝關鍵。

斯坦克爾對BBC中文說:“要是北京成功引誘太平洋島國相信它將在氣候變化議題上成為關鍵夥伴,那麽這樣的地區安全機製能深入區內最重要的安全領域,或許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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