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中下旬,歐洲大多數國家都在經曆著破曆史紀錄的高溫天氣,連倫敦和巴黎這樣緯度很高的城市,氣溫都突破了40℃。但在肆虐的熱浪當中,有一個歐洲國家卻對自己可能會受凍格外憂慮。
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以下簡稱“俄氣”)稍早前宣布,由於“技術原因”,從7月11日到21日,穿越波羅的海向歐洲供氣的“北溪1號”天然氣管道將停止供氣十天。這讓該管線的首要目的地德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能源焦慮和恐慌。
自從6月以來,“北溪1號”管道的天然氣輸送量就已被削減到產量的40%,每天不超過6700萬立方米。作為緊急應對舉措之一,德國副總理兼經濟部長哈貝克當時宣布,德國進入其三階段天然氣供應緊急計劃級別的第二級,即“警報”級別,並推出了一攬子“省氣”計劃,呼籲全民做出更多努力來節約天然氣。很多電視台開始播放宣傳片,倡導德國民眾洗熱水澡盡量不要超過五分鍾。有些地方政府的公立遊泳館,由於沒有天然氣來加熱泳池裏的水,也隻能被迫關門謝客。

一些專家當時就警告稱,俄羅斯徹底切斷“北溪1號”的供氣隻是時間問題,7月一到,斷供如期而至。眼看手裏的天然氣儲備進入坐吃山空的狀態,哈貝克更是坐臥難安,甚至一度考慮修改《能源安全法》,允許能源公司向消費者轉嫁成本的大幅上漲,還警告如果未來真的庫存見底,天然氣作為戰略資源將被迫進入配給製管理階段。
好在7月21日,隨著“北溪1號”渦輪機風波暫時告一段落,俄羅斯方麵如期恢複了“北溪1號”的供氣,不過依然隻是按照產量的40%輸送。但7月25日,俄氣表示,由於最後兩台處於運作狀態的渦輪機中有一台出現技術問題,隨後三天時間裏,每日供氣量降至3300萬立方米。
在“北溪1號”供氣量上下波動之時,德國全國上下的焦慮和擔憂情緒也起伏不定,他們在擔心自己要怎樣才能平安度過這個冬天。而在歐洲,深受困擾、深陷焦慮的國家並非隻是德國。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7月25日警告說,歐盟應該為俄羅斯天然氣供應做最壞打算,即“遲早完全停止天然氣供應”。
“北溪1號”渦輪機風波
這次讓德國人緊張起來的能源危機警報,起因本來隻是一樁常規的小事,但在2022這個不平凡的年份裏,卻引發了巨大的衝擊波。
“北溪1號”是由俄羅斯經波羅的海海底直通德國的天然氣管道。這條管道未建成之前,德國等西歐國家從俄國進口天然氣,要通過陸地上的東歐國家,包括途經白俄羅斯和波蘭的“亞馬爾—歐洲”管道,或者經過烏克蘭、捷克和斯洛伐克的名為“聯盟”和“兄弟”的管道。從名字就不難看出,這些陸地管道原本是冷戰時期蘇聯內部以及經濟互助委員會體係內國家修建的油氣管道係統的一部分,最初是蘇聯為包括東德在內的東歐社會主義陣營國家提供廉價能源所用。
但時移世易,在東歐國家大都加入或親近歐盟和北約之後,和俄羅斯的關係出現了裂痕。過去每當俄羅斯和烏克蘭等國發生矛盾時,其供應西歐的油氣就會受到影響。同時,德國等國也為此要向波蘭和烏克蘭等國支付高額的過境費用。早在施羅德擔任總理的任期內,德國就已經開始同俄羅斯研究合資開通海底直通管道項目,避免陸地管道可能產生的各種政治和經濟問題。2011年,全長1230公裏的“北溪1號”管道完工並正式為德國輸氣。十年來,管徑達到1.22米的北溪管道每年都會為德國輸送超過500億立方米的天然氣,占德國天然氣需求總量的四成以上。
作為世界最長的海底天然氣管道項目,“北溪1號”管道需要大型渦輪機將巨量的天然氣輸送進鋪設於波羅的海海底的管線。這些由德國西門子公司生產的渦輪機,例行維保工作也由該公司負責。按照德俄雙方約定,俄羅斯在去年冬天將6台需要維修的渦輪機送到德國,而西門子公司則將渦輪機送往加拿大分部進行維修。
但始料未及,今年春天俄烏衝突加劇,俄羅斯發起“特別軍事行動”,西方各國對俄羅斯的製裁全麵升級。這些戰事爆發之前就被送到加拿大的渦輪機,就成了“可能為俄國政府獲取資金的設備”,被加拿大以製裁俄羅斯為由拒絕送還。6月中旬,俄氣也以此為由,將“北溪1號”管道的天然氣輸送量降至平時的40%。此舉一出,立即影響到了直接目的地德國以及依賴德國管道係統進口天然氣的其他歐洲國家的供應。7月,俄氣進一步表示,六台渦輪機如不送到,將導致每年夏天都需要例行維保的渦輪機無法更換,從7月11日開始先徹底斷供十天,能否恢複還要“視情況而定”,由此引發一場空前的能源恐慌。
技術上說,和電力不同,管道輸送的天然氣可以被壓縮儲存,此時又是用氣量不高的夏天,短時間內的供應波動,本不至於對德國這種體量的國家造成如此重大的影響。但是在俄烏衝突加劇的大背景下,西方各國卻對此陷入恐懼。
幾個月前,因為眼看盧布正遭遇整個西方世界的製裁,幾乎被踢出了環球銀行間金融通信協會(SWIFT)的全球支付係統,急於要保護本幣匯率的俄羅斯政府就提出,歐洲各國進口俄國天然氣必須改用盧布、而不是合同中規定的歐元來結算。雖然雙方最終達成妥協,由俄氣公司成立一個專門銀行負責收款結算,繞開西方對俄羅斯金融機構的禁令,此事不了了之,沒有實際影響供應,但德國上下還是虛驚一場。
隨著“北溪1號”渦輪機風波再度引發“斷氣”恐慌,德國當然明白自己需要未雨綢繆,當務之急是加緊儲備用於過冬的天然氣。同時,為平息渦輪機風波,德國第一時間就展開外交斡旋,爭取讓加拿大盡早歸還扣留的渦輪機,並最終成功促成加拿大破例放行。德國政府還軟化身段,在公開場合多次表示“渦輪機被扣”是技術層麵的問題,避免將這一問題政治化,以導致爭端升級。最近,西班牙政府提出要援助烏克蘭上百輛退役封存的“豹2式”主戰坦克,也被該坦克的原產國德國攔停,盡量不想這個節骨眼上刺激俄國的意味非常明顯。
在大西洋彼岸,一向高調批評北溪項目又牽頭主導了對俄製裁的美國這次卻降低了調門。7月11日,美國國務院發言人普萊斯發表聲明稱,美國支持加拿大將渦輪機歸還德國,認為這將“在短時間內”提高歐洲各國的能源安全與彈性,但同時也不客氣地批評俄羅斯“將能源武器化”的做法。普萊斯的用詞很是講究,他稱渦輪機是“歸還德國”,而不是“歸還俄國”。盡管理論上這些渦輪機是德俄兩國合資公司的財產,而且它們還安裝在俄國境內,但隻有說成是“歸還德國”,再由德國轉交,加拿大才可以“不用背上違背製裁的黑鍋”。
然而,在加拿大同意將渦輪機送還德國之後,烏克蘭政府表示“無法接受”。而海外烏克蘭人組織“世界烏克蘭人大會”則幹脆把加拿大政府告上法庭,要求加拿大收回決定。十多年來,烏克蘭一直強烈反對北溪項目,除了因為海底管道繞開了烏克蘭導致自己損失了大筆過路費之外,更主要的就是烏克蘭深知西歐國家對北溪的依賴將會使得他們在製裁或對抗俄羅斯時束手束腳,甚至有對俄羅斯采取“綏靖政策”的風險。
德國能源依賴的天然氣“命門”
新冠疫情在歐洲蔓延開來並重創經濟之後,各國政府原本期待經濟能在2022年有所反彈。但俄烏衝突加劇後,油氣價格持續暴漲,而俄羅斯之外最重要的產油國集團歐佩克(OPEC)也拒絕大幅增產,這讓歐美主要國家都麵臨著極高的通貨膨脹壓力。美國、英國以及歐盟國家最新公布的經濟數據中,通脹率基本都達到了接近10%的水平,能源價格上漲的傳導效應是關鍵因素之一。
北約國家中,加拿大長久以來就是全球能源出口巨頭,和俄羅斯是競爭關係。美國雖然是世界第二大能源消費國和第一天然氣消費國,但是以前其油氣資源進口主要來自中東,並不依賴俄羅斯。近些年頁岩氣開采的技術成熟之後,美國不單單可以滿足本國的巨大需求,從2017年起,更是一舉成為天然氣淨出口國,且順差不斷擴大。今年俄烏衝突加劇後,美國出口到歐洲的天然氣總量甚至還一躍超過了俄羅斯。可以說,如果歐洲逐漸與俄羅斯能源脫鉤,美國和加拿大反倒有可能成為受益國。
歐洲國家則各有著不同的能源結構,天然氣的供應源也千差萬別。意大利和德國類似,高度依賴來自俄羅斯的天然氣供應,且意大利的電力部門主要依賴天然氣發電,因此對德國的當下的遭遇比較能共情。西班牙、葡萄牙這些南歐國家可以經由地中海底獲得來自非洲的天然氣供應,對於歐盟提出的“一刀切”的節約用氣倡議表示明確反對,認為這將影響本國的工業發展和複蘇計劃。
而北溪項目修建之前,曾經通過陸地管線大量向德國輸氣並收取過路費的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等國,現在則頗有兔死狐悲之感。一方麵,北溪項目讓他們損失了大量過路費收入,但另一方麵,他們也深恐俄羅斯突然切斷提供給他們的能源供應。東歐國家普遍經濟體量較小,能源來源單一,沒有足夠的替代供應來源,又沒有大規模儲存能力,一旦天然氣斷供,他們的經濟會迅速難以為繼。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報告估計,如果俄羅斯對歐盟全麵斷供天然氣(包括北溪和陸地管道),匈牙利、捷克和斯洛伐克三國的國內生產總值(GDP)最高可能會損失6%。因此,他們對於歐洲全麵與俄羅斯進行能源脫鉤持保留態度,也就不難理解。
英國因為擁有北海的油氣資源,約四成天然氣需求可以自給,其餘部分主要靠來自挪威和荷蘭的管線運送,來自俄羅斯的占比極小。法國則是世界上核電占比最高的國家,也是世界第一電力出口國,化石能源在法國基本隻被用作汽車和飛機燃料。因此,英法對於歐洲同俄羅斯的能源脫鉤總體是無所謂甚至樂見其成的態度。這樣的能源脫鉤最多隻是會影響全球能源市場價格,造成國內物價波動,但還遠遠達不到影響國家安全的程度。雖然英法兩國在對俄外交上經常有著迥異的立場,但麵對歐洲目前出現的能源困局,英法兩國基本保持沉默。
但對於歐洲第一大國德國來說,天然氣恰恰是“命門”。客觀而言,德國能源供給的對外依存度在西方國家中並不算最高。作為老牌工業強國,傳統上,德國能源來源是依靠本國巨大的煤炭儲量來支撐的。直到本世紀初,德國依然有超過25%的能源消費量來自煤炭,是世界第三煤炭消費國。不過,由於成本過高和減排需要,2018年德國已經關停了境內所有的硬質煤礦,目前僅保留了一部分褐煤開采用於發電。
德國的另外一大挑戰就是它所采取的環保主義政策,即便在歐洲國家中,都堪稱極端。德國的人口和經濟體量,決定了它在一段時期內還不能徹底轉型成綠色能源。但德國主流民意卻“遠遠地跑在了潮流前麵”,不僅反對傳統的化石能源,同時還有強大且不斷的反核能運動。切爾諾貝利核災的陰影塑造了整個歐洲社會反核能運動的基本盤,但在當今全球呼籲減碳的背景下,量大穩定又幾乎能做到零排放的核能比起化石能源至少是次優選擇。更何況,德國還擁有曆史悠久、技術領先且相當安全的核電紀錄。
不過,德國綠黨作為反核運動的先鋒,早在上世紀90年代末第一次參與施羅德領導的紅綠聯盟政府時,就明確了德國要在2022年以前徹底淘汰核能發電。雖然後來的默克爾政府一度推遲了這個計劃,但日本福島核電站的泄漏讓德國的反核聲浪再度卷起。無奈,默克爾隻能恢複了原來的廢核時間表。曾經在德國占比超過三成的核電,在過去十年內幾乎全部關停,如今僅餘下三座核電站還在運行,靜靜等待今年年底的壽終正寢。
淘汰了煤炭和核能,綠色能源又需要時間來填補,這就讓本身基本不出產石油和天然氣的德國,隻能暫時高度依賴油氣進口。德國在天然氣進口這個領域,還有個特殊的地方。除了內陸國之外,德國是世所罕見的完全沒有液化天然氣(LNG)接口的國家,其每年需求的一千多億立方米的天然氣,全部通過陸地和海洋管道運輸。那種在全世界主要港口都極為常見的、頂著幾個大圓球的LNG運輸船,在德國已毫無用武之地。換句話說,就算全國的天然氣儲量見底,眼下德國也沒有辦法從北美或中東直接進口天然氣來解燃眉之急。那條滿足著德國天然氣四成需求的“北溪1號”管道,就像是德國能源安全的主動脈,但“心髒”卻安置在波羅的海的另一端——俄羅斯。
“零依賴”的決心如何落地
隨著俄氣在7月21日如期恢複了40%的供氣量,“北溪1號”徹底斷供的危機暫時消除。但是一再陷入“斷氣恐慌”的德國正痛定思痛,試圖尋找中長期的解決方案。
德國的當務之急是擴充儲備能力並加緊天然氣儲備工作。德國計劃在9月1日之前,讓自己的天然氣儲備達到儲備能力的75%,並在11月1日達到95%,不管怎樣,都要先熬過今年這個注定不會太好過的冬天。其次是完善能源危機的預案。對於之前設立的三階段天然氣供應緊急計劃的僵化之處,德國政府已開始反省。在俄烏衝突加劇後不久,德國從3月底開始就進入了緊急計劃的第一階段。但這種低度預警,對於一直就承受著歐盟國家最高電價的德國民眾來說,已經很難真的產生多大的警覺意識。
在歐洲大多數國家,能源供應是一個“高度管控下的有限競爭市場”。家庭消費者可以在一個比較自由的市場上,挑選一個更合適自己需求的電力和天然氣供應商,一般都會和供應商簽訂一個固定價格的合同,為期一至兩年不等。在合同期間,除非政府監管機構允許,否則能源供應商是無法依據能源市場價格的波動調整單價的。總的說來,這種製度確實更好地保證了終端消費者不會受到一直波動的國際能源市場價格的影響,穩定了家庭消費支出的水平,但是這也讓歐洲民眾對於每個月的能源支出賬單不太敏感。畢竟,用電和取暖的需求對於一個家庭來講大體是固定的,意料之外的天價賬單不會突然出現。
6月,“北溪1號”渦輪機風波出現後,德國進入了緊急計劃的“二級”,理論上允許公共事業部門將高價格轉移給用戶,從而刺激用戶降低需求應對短缺。但這種漲價依然不會自動發生,也要先經過聯邦網絡管理局的正式批準。直到危機最高峰的7月,聯邦政府開始討論漲價可能性並放出風來的時候,德國普通民眾才意識到天價賬單真的有可能到來。疊加著最近幾個月來每天翻新高的油價,德國民眾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感到恐慌。因此,如何能讓這個預警製度用更快的速度和更小的代價,激勵用戶改變習慣,就成為了下一步修訂政策的重點。
同時,對於德國完全廢除燃煤和核電的時間表和計劃,即使是綠黨,現在也願意做出妥協。副總理哈貝克在7月21日提出了新的一攬子能源安全計劃。10月1日起,德國將重啟褐煤發電,以取代目前的天然氣發電。甚至連鐵路運輸領域裏,早已完成鐵路電氣化的德國,也會優先考慮把庫存的蒸汽和內燃機車恢複使用,以節省電力。哈貝克表示,德國需要持久的力量,“這不僅關係到即將到來的冬天,也和下一個冬天相關”。哈貝克的言外之意是,為了能完成2024年基本擺脫對俄羅斯天然氣依賴的目標,短期內,綠黨也可以接受德國在淘汰傳統能源這條高速路上暫時開一段倒車。
另外,德國也在認真選址,計劃盡快在北部的石荷州和下薩克森州建設LNG接口端,以接收船運的天然氣,預定也是在今年年末前完成。至於核電站是不是按時在年底全部退役,目前政府尚未明確,看上去應該是綠黨想要為自己奮鬥了20年的一項成果保留一點機會,不想這樣食言。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年底前再出現能源缺口,德國的核電站實現起死回生,應該都不會有太大的政治障礙。
雖然德國總理朔爾茨是社民黨人,但綠黨現在作為聯合政府裏的第二大黨,在能源問題上的影響力不可小覷。特別是副總理兼經濟部長哈貝克和外長貝爾伯克這兩個內閣重要人物都出自綠黨,俄烏衝突所引出的德俄兩國外交以及能源安全問題,正是他們二人主管。這次,綠黨必須要證明自己可以從一個環保主義政黨轉型為一個能應對大局的執政黨。
應當承認,德國相當一部分民眾在經曆一而再的能源恐慌之後,現在厭戰心理又有增加,對於本國政府無條件支持烏克蘭也確實又多了一分猶疑和焦慮。包括綠黨在內的聯邦政府必須要想清楚,該如何平衡“同情烏克蘭”但也“不想自己擔驚受怕”這種複雜微妙的民意。
俄烏衝突加劇以來,歐洲大國裏,英國政府表態最積極,高調挺烏,給人給錢給武器,賺足了烏克蘭人的好感度。連約翰遜宣布辭任首相的時候,基輔市民都顯得比倫敦市民更悲傷。法國則是堅持自己一貫喜歡站在兩大陣營中間的調和外交策略,馬克龍兩邊打電話,想方設法促使雙方可以至少邊打邊談。
不過,德國目前的處境就頗為尷尬。這次能源危機,讓一些德國人希望借機對俄緩和甚至促進俄烏雙方講和,但兩次世界大戰、加上戰後國家分裂了近半個世紀的獨特曆史,讓今天的德國存在一種特殊的“政治正確”,那就是在類似俄烏這種事情上,德國政府從來不敢如法國一樣願意主動挑起勸和重任,甚至連德國民眾也普遍恥於公開討論勸和的可能性。可以說,即便自己可能因製裁俄國受到最大影響,德國除了和大多數盟友表達相近的強硬立場之外,在外交上並沒有太多選擇餘地。
自從2月以來,綠黨一直高調支持烏克蘭,反對俄羅斯。現任德國總統施泰因邁爾2016年擔任外長時曾經批評北約過度刺激俄羅斯是激化局勢,結果雖然今年施泰因邁爾道歉,承認自己當年錯估局勢,但烏克蘭方麵還是婉拒了已經是虛位國家元首的施泰因邁爾4月訪問基輔表達支持的請求。連一向以“不恥認錯”而聞名的德國民眾都有不少人覺得烏克蘭政府心眼太小,以怨報德。不過,作為外長的貝爾伯克5月倒是很快訪問了基輔,她和烏克蘭外長庫列巴的合影也精致如電影海報。在這次訪問裏,貝爾伯克再次向烏克蘭人宣示,德國一定會減少對俄能源依賴,“直到零”。
俄烏衝突加劇後,歐盟牽頭提出節約用氣共度時艱的倡議。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倡議各成員國能夠基於自願原則,在未來的8個月裏減少15%的天然氣使用量,並根據自己本國的情況,逐步減少直至擺脫對俄羅斯的能源依賴。但落實倡議絕非一日之功,且不說前文提到的部分歐盟成員國可能因為自身受影響很小而反對節約的倡議,在當下國際能源價格高企的背景下,單單是尋找穩定的替代來源和建設足夠的儲備設施,就需要相當一段時間。當下,歐洲表現出來的實現對俄能源脫鉤的意願和決心之強烈超出以往,但是這份決心能在多大程度上付諸實踐,涉及歐洲如何協調內部立場差異和分析、俄烏衝突的下一步走向以及俄羅斯的應對等諸多內外部因素,仍然需要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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