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叔電影｜對，我就是開不起玩笑
這兩天微博上幾個熱搜，讓人渾身不適。
圖源雲合數據要知道，就在上周四，重慶北碚區以45°C高溫突破當地氣溫極值，並創下今夏最高氣溫紀錄。
可怕的不單是高溫，而是長時間的高溫。
據國家氣候中心監測，自今年6月極端高溫天氣以來，川渝地區城市高溫天數早已超過30天。
這漫長炙熱的背後是什麽？
遲遲等不來雨的久旱，持續蔓延的山火，一輪又一輪的限電。
以及，因熱射病而死的環衛工人、建築工人、七旬老人……
一句“熱死了”再不是玩笑。
與此形成對比的，就像文章開頭那幾個熱搜。
自以為幽默，對苦難不斷地娛樂化，不斷地玩梗。
一句話——
人均玩梗的時代，某些玩笑，正在掀起巨浪。
1
我們從頭說起。
如前文所說，川渝高溫其實已經持續好一陣子了。
此次極端天氣覆蓋範圍極廣，包括上海、武漢在內的多個城市都受到影響。
相信很多人都深有體會。
因此。
網上的玩笑也不是這兩天才突然出現。
最早，比如在7月份的時候，就陸陸續續有網友分享生活趣聞——
鞋底熱掉了。
“小心地滑”滑倒了。
從菜市場買菜回家路上，蝦熟了三隻。
坐上摩托車，屁股“冒煙”了。
諸如此類等等。
老實說，這樣的玩笑沒什麽不妥。
當地人苦中作樂，既樂觀了自己，也讓人消暑一笑。
這是一種底層的韌性。
更何況，當時的高溫還沒到嚴重的地步。
可往後，情況有了變化。
7月中旬，開始陸續有熱射病死亡病例見報。
8月12日，中央氣象台發布今年首個高溫紅色預警（直到今天還沒解除）。
緊接著沒幾天，川渝便傳出限電的消息，重慶市多個地區先後發生山火，長江重慶段汛期反枯……
與此同時，熱射病死亡病例還在增加。
光是四川簡陽人民醫院，一天內接診的熱射病病人就高達兩位數（其中不乏危重症患者）。
情況是肉眼可見地嚴重了，然而網上玩梗的聲浪卻是越演越烈。
重慶地鐵因限電關燈——
照片流傳上網，乘客卻被調侃是僵屍、阿飄、密室逃脫npc。
樂山大佛因水位下降“露腳”——
網上又掀起一番玩梗：前年發洪水，是“洗腳”；今年久旱呢，是“光腳”。
可大家想想看。
這些被拿來玩梗的訊息，到底是什麽？
是的，是苦難。
先是地鐵的限電——
因為限電，很多人無法使用風扇和空調，高溫下是熱上加熱。
有人住進地下車庫乘涼，有人熱到半夜才能回家睡覺。
年輕人尚且如此，何況是體弱的小孩和老人？
再說水位下降的幹旱——
南充石先生，30畝葡萄熱成葡萄幹，不僅今年的辛苦勞作白幹了，還損失了30萬本錢。
四川通江縣，某農民說以前能收三千斤稻穀的田地今年隻能收四五百斤，瓜果萎縮，吃菜都成了問題。
而像他們這樣不幸的農民，遠遠不止一兩個。
停電、停工、停產……成為了整個社會麵的問題。
無數人在這樣的災難裏艱難求生。
是的。
我們越是用玩梗消解嚴肅事件。
那些真正應該被關注的問題，比如——
在這場高溫下的當地人，究竟正在經曆什麽？
就會離我們越來越遠。
2
類似的玩梗心態，素來有之。
肉叔也說過很多次。
比如有人看到可愛的幼童，就會在彈幕和評論裏刷：三年血賺，死刑不虧。
甚至成為流量密碼。
什麽梗？
我國刑法規定，行為人與不滿十四周歲的幼女發生性關係，處罰最低三年以上有期徒刑，最高死刑。
吆喝著“血賺”、“不虧”的人，透出一種對犯罪的認可傾向。
在這個玩笑的語境下，戀童變成一件值得追求的事。
還有人用兒童製作“汙汙女孩”表情包互撩：
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可以一起睡覺嗎
摸摸自己的36D
有沒有小哥哥不敢自己睡的
你的不安我來承擔
避免傳播，我打碼了。
明明是兒童不宜的虎狼之辭，卻偏用兒童表達。
在這個玩笑的語境下，可愛濾鏡模糊了兒童和性的道德界限。
調侃天災也是常有的事。
某相聲演員有個段子：
大姐遠嫁唐山
二姐遠嫁汶川，三姐遠嫁玉樹
三個姐姐多有造化，都是幸存者
在這個玩笑的語境下，不幸變成了好笑的事。
還有前段時間用俄烏交戰來抖機靈的。
用“鬧得挺歡”形容殘酷的戰爭，有人口嗨要“收留烏克蘭美女”。
在這個玩笑的語境下，苦難變成了一種茶餘飯後的娛樂。
就像這次對高溫事件的調侃，以上所有“笑話”都是在叫囂：
看，這事多好玩。
背地裏是兩句潛台詞：
一來，笑得出來＝與我無關。
對事件當事人的痛苦視而不見。
反正我這“嘎嘎下雨”。
二來，還意味著，他們覺得隻是個玩笑而已，影響不大。
真的嗎？
這些事真的永遠跟你沒關係？
開這些玩笑真的沒關係？
來，請直視當事人的痛苦。
當有人在玩戀童梗時，知道那對遭受強奸、虐殺的孩子來講意味著什麽嗎？
娜英，《素媛》原型。
遇害後被發現時，老刑警都嚇到了：當時的場麵令人震驚。
現實中，時年57歲的凶手趙鬥淳，比影片更加禽獸不如。
他將8歲的娜英拖到附近的教會廁所，掐住她的脖子，毆打致昏迷後，直接進行侵害。
侵害結束，還把奄奄一息的娜英丟進冰冷的水池，衝刷犯罪痕跡。
娜英的爸爸在事發九年之後接受采訪，說：
當時見到娜英的時候，臉腫得認不出來了
牙齒早晃動，鼻梁也斷了
臉上的肉被咬了兩口
其中有一塊肉幾乎就要掉下來了
她見到父親說的第一句話是：爸爸，我以為不能再見到你了。
之後，由於直腸和大腸多處多發性創傷和撕裂，要靠人工肛門才能生活。
又如天災。
說起汶川地震的傷亡人數，你或許隻當那是一串串數字？
看看被困廢墟中的孩子，還有更多埋在更深處已經消失的生命。
幸存者是因為造化？去你丫的造化。
每一條生命都該活。
還有那些傷亡的災民。
他們是誰的父母、子女、兄弟姐妹？
再說到戰爭。
血腥的圖片我就不放了，相信大家在曆史書上看過不少。
在巨大的苦難麵前，一切描述都是那麽無力。
他們的痛苦你看不見？他們的痛苦真的永遠與你無關？
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一生都不會陷入困境。
況且，你真的覺得，一個“梗”不會產生影響？
3
老實說，肉叔並不反對玩梗本身。
哪怕是很嚴肅的事件，開上幾句玩笑，很有可能會達到不一樣的效果。
但對於別人的苦難與災難。
如果我們再繼續以玩梗的心態對待，無疑就是一種麻木與不仁了。
娛樂化苦難與美化苦難，同樣不應該。
沒人反對快樂。
但這種快樂，絕不是踩在別人的痛苦上放聲大笑，也絕不該成為**事件當事人發聲的阻礙。**
如這次高溫事件。
今日是處暑。
二十四節氣裏，是炎熱離開的意思。
根據中央氣象台預報，明天起，全國多地高溫將逐步緩和，高溫預警也將隨之解除。
可在那張預報圖裏，川渝地區卻仍舊是顯眼的紅色。
實時氣溫顯示，成都今日溫度40度，重慶43度。
這也意味著，當地人暫時還無法擺脫這場天災。
可在洶湧的玩梗聲浪中，有多少人注意到呢？
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地體會到別人的痛苦呢？
大家很可能隻是一笑而過。
把它放在街頭巷談的某個奇聞軼事話題中。
甚至還有更嚴重的。
比如前麵提到的“素媛”原型，受害者娜英。
根據網上資料，娜英已經通過幾次痛苦的手術摘除了排便袋，開始像正常人一樣學習和生活。
她父親表示，娜英讀書非常刻苦，夢想是當一名醫生。
但惡魔出獄了。
出獄前，他不停地寫請願書，一共7封，總共300多頁，自證無罪：
隻要一直寫請願書，一切都會改變
我就算吃15、20年的牢飯
即使出來已經70歲，我也會在裏麵好好運動
你就等著我出獄吧
趙鬥淳的出獄，幾乎是必然，必然會讓娜英全家再次陷入陰影——
好不容易努力建立的平靜生活又要被摧毀。
想想不覺得諷刺嗎？
那些玩笑不也正在為這種諷刺助紂為虐嗎？
甚至於我們可以更進一步追問。
那些災難過去了，傷害就等於不存在？
汶川。
《南方人物周刊》曾在2018年重訪汶川地震10年後當地的三位媽媽。其中一位媽媽李秀華在地震失去自己的兩個女兒，丈夫又意外去世。
所幸，她又生下一個小女兒鄧琪倩。
2013年5月12日，李秀華帶鄧琪倩來到漁子溪“5·12”遇難者公墓，告訴小女兒，兩個姐姐的名字。
那年，鄧琪倩3歲。
2018年3月31日，清明節前夕，李秀華又帶著鄧琪倩再次來到公墓，鄧琪倩已經會認真擦拭墓碑上姐姐的名字了。
那年，鄧琪倩8歲。
李秀華常“打擊”小女兒：
因為兩個姐姐的離去，她才能來到這個世界
作為高齡媽媽，她為女兒的將來擔憂，迫切希望她能早日學會堅強：
鄧琪倩沒有了兩個姐姐，沒有了爸爸
等她長大，我也老了，一切都得靠她自己
災難留下的傷痛，還有人，甚至是幾代人正在默默承受著。
那些玩笑，不是在受難者的傷口上撒鹽嗎？
是的。
或許開玩笑的人本是無心的。
流量為王的時代，調侃本身成為了很多人麵對一件事情的下意識反應。
隻是就像《白雪公主殺人事件》裏的那句台詞：
人的記憶是會被捏造的
人隻會撿對自己有利的記憶來說
當你不斷以玩梗的態度來麵對苦難。
久而久之，你對這場苦難的記憶也就隻剩下那些玩笑了。
那切切實實的痛苦，便“不曾存在”。
可以這麽說。
你的一句玩笑。
就像一塊磨刀的石頭，逐漸磨掉了尖銳事件中的鋒利。
而你如何知道。
當磨刀的石頭越來越多時。
哪一天你手裏那把，不會割傷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