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大學畢業的第四年。這四年來,我一路沿著自認為正確的軌跡,從二線小公司到一線頭部公司,從乙方到甲方,從青澀的不敢談工資到穿著高跟鞋、談笑風生地和HR算錢,每一步都在微小且正確地上升,工資也翻了幾倍。明明已經擁有了家人朋友眼中還算風光、體麵的工作,但,怎麽就是幹不下去呢?
對,我就是屬於裸辭人,畢業三四年,裸辭四次。我開始研究自己,也把目光投向那些已經裸辭的人,試圖通過他們的人生軌跡,尋找到新方向。
裸辭的這半年來,我一直在采訪形形色色的裸辭人,我發現,每個人的成長路徑、賺錢方式都很難複刻。每個人的成長路徑都是如此不同,但他們卻都有著同樣的認知,即重新定義自己的人生價值。
於是,我開啟了裸辭采訪。期望通過與裸辭人的交談、拆解,為更多人探尋出一條通向自由的路徑。
第一條,祛魅大廠光環,回家考公上岸成主旋律。
2021年4月,河南中煙工業公司一則招聘人員公示曾引發爭議。人們發現人大、武大等985、211名校畢業生,竟然都去工廠卷煙了?
一邊是內卷嚴重、35歲職場危機、末尾淘汰製的互聯網大廠,一邊是待遇好、到點下班、業務穩定的國營企業(大多數人夢寐以求的“神仙工作”),擺在你麵前,你怎麽選?
因此,越來越多的人選擇主動或被動離開大廠,而重新回到家鄉擁抱體製內。即使了解到體製內工作之苦悶,流程之複雜、人際關係之密切,但經受過一線城市和大廠磨煉的人,早已明白哪裏有完全“清閑又順心”的工作呢?
已回家一年之久的榮輝,也坦然道:“熟人社會的家鄉生活,是不允許考出去的高材生做不體麵工作的,甚至小企業還會‘反向歧視’高學曆。”因此,無論是礙於父母的麵子壓力,還是沒有關係網就寸步難行的現實困境,考公,都成為了他最後、也是最好的選擇。
回家考公三年的小悅,也終於在花了數萬塊錢,謝絕大部分社交活動,每天隻與考題作伴的情況下,成功上岸離家100公裏外某處鄉村的體製內。得知她成功上岸的親戚們,也一反常態地向她道喜,還熱絡地為她介紹起了相親對象。而之前,她是那個飯桌上被人奚落的“啃老”的不孝子。可以說,考公不僅改變了命運,還改變了那奇妙的“飯桌地位”。
第二條,告別城市精致幻象,退居鄉村生活。
近日,人類學家大衛·格雷柏的中譯版書《毫無意義的工作》一經上市就迅速走紅在各個社交平台上。書名也側麵反映著,人們如今對待工作的態度已經改變——覺得它毫無意義。
無論是一線高壓內卷的996,還是二三線城市良莠不齊的就業環境,都讓僅僅滿足《勞動法》的8小時工作製、雙休,成了要爭搶的“養老工作”。
人們不禁開始反思,為什麽一定要上班呢?上班真的隻是為了“賺錢”嗎?如果隻是掙錢,那我們為什麽那麽不快樂?為什麽每個周日晚上都會焦慮、難以入睡?而我們從學生時代就開始堅信不疑的“職業發展”,在麵臨不確定性麵前,真的還那麽堅不可摧?我們的職業,又真的還能被規劃嗎?在一係列的審問和反思麵前,現實顯得脆弱而又滑稽。
同時,反反複複的居家隔離生活,也在瓦解著城市的主流敘事,反而讓天氣好、物價低的鄉村生活,成為了青年人眼中的世外桃源。於是,人們紛紛打包好行囊,訂票逃向自由職業聚集地大理、沙溪、禾木等地……
正在雲南沙溪旅居的小鹿,她說:“在鄉村生活,即使居家也還能在村裏轉轉,而且家家戶戶院裏都有地,不用擔心糧食短缺,想吃什麽就自己種點。在城市的話,隻能足不出戶、定鬧鍾搶運力、搶高價菜。”
也有部分人,不徹底離開城市、也不徹底回歸鄉村,而是尋找到了一種建在鄉村裏的數字遊民社區,在那裏進行短則7天,長則幾個月的遊民生活。想回城市了便退租,想回村裏了就預定床位,進退自由。

第三條,擠入自媒體浪潮,人人都能成名15分鍾。
早在19世紀,安迪·沃霍爾就預言了我們這個時代:“在未來,每個人都能成名15分鍾,每個人都能在15分鍾內出名。”
因此,毫不意外的是,近日各大社交平台上都充滿了“我裸辭了”的相關內容。這大概率是,他們開啟自媒體之路的第一個作品。
為什麽自媒體明明早已成為紅海,人人還想要成為“網紅”呢?
也許正如《納瓦爾寶典》中提到的:這是普通人最觸手可及的杠杆——“複製邊際成本為零的產品”。因為自媒體無需店鋪的投入、也無需原始資金投入,更無需經過任何人的許可,隻需要一台能上網的電腦即可,從而極大地縮小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但事實上,無需成為“網紅”“大V”,隻擁有一小波精準用戶,也足以養活本身就擁有一技之長的裸辭人。就像離開教培行業的英語老師Kyla,在自媒體上僅有幾千的粉絲,每個月轉化幾個學員就趕上了自己的工資收入。還實現了時間、地點自由。
同時Kyla也指出,也有很多老師的內容根本無人觀看,沒幾天就放棄了。自己能做出來效果,也是有很多運氣成分在裏麵。
第四條,靈活就業,奔向熱愛。
關於今年的招聘市場,坊間有句流傳“大廠擠向中廠,中廠擠向小廠,小廠擠回工廠。”頭部大廠的裁員引發連鎖反應,導致不好找工作的人,更難以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
但現金流的停滯,加之三個月一交的房租,總會引發人的生存恐懼。於是他們選擇靈活就業,用這段空窗期,去做自己曾經想做卻不被家人支持的工作,譬如:擺攤賣飲品、去咖啡店/寵物店/花店打工、當小區保安、接遠程外包工作等等。
也許賺得不多,還有點辛苦,但卻是畢業後,第一次做自己喜歡的事。
也正如梁永安教授所說:“現在進入了一個想象力的時代,誰敢於想象,活力就來了。所以不能把成功變成外部的一種評價,一個人一旦建立起自己對自己的判斷能力,自己對自己定義成功的能力,那就了不起了。”
而這,也許是我們麵對不確定性的最好方式。按照自己的內心秩序去尋找自己的獨特性,施展自己最大的優勢,最終在自己的小小天地裏,過上怡然自得的生活。也許在探索的路上會迷茫、懸空,但也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我們一直在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度過這獨一無二的一生。

為保護受訪者隱私,名字均為化名。
探索更多來自 華客 的內容
訂閱即可透過電子郵件收到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