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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和浩特市星光A9小區封閉一個月，剛剛一位母親跳樓了 pic.twitter.com/bOkD3C3Z62
— 李老師不是你老師 (@whyyoutouzhele)
November 4, 2022
鄂爾多斯，位於內蒙古西南部，因盛產煤炭而有「煤都」之稱，同時又因房地產過剩被稱為「鬼城」，那裡還有大片的沙漠。
就是在這片沙漠上，盛開出最可寶貴的人性之花。
11月3日，鄂爾多斯政法委發布通告說，
針對近期國內個別地區在防疫過程中暴露出的問題，在鄂爾多斯無論任何時刻，我們都堅持生命至上，救人為先，如您遭遇危及人身安全的情況，特別是危及生命安全的緊急情況時，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十一條、《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二條等相關法律之規定，您有權採取措施自救，或及時緊急避險，但請謹記：在自救和避險時，不要損害他人生命。
事後，我們會安排相關部門對事情過程進行回溯和研判，並提供必要的法律援助，依法依規處置。
看到這樣的通告，不禁讓人無限感慨，天理、國法、人情，無不照顧周全。
目前，還不知道這則通告具體是誰創意策劃的，誰執筆撰寫的，誰簽發審批的，但是將法理與人性融於一體的深情表達足以說明一切。
至少說明，鄂爾多斯有好人。
鄂爾多斯警方公號發布的提醒，確實是一股清流。過去幾年，各地警方發的各種通告，都是震懾，他們在事實上創造了一種特殊的語言體系，而來自鄂爾多斯的通告則讓人看到了久違的溫情，看到了「人」。
想一想蘭州那個孩子的父親。根據官方通報，各個環節幾乎沒有什麼錯誤。120打不通，是因為撥打后等待時間不夠長，而之所以要等待，是因為打電話的太多了。
為什麼那麼多人打120？是因為管控時大家都無法正常出行看病，只能撥打120。
封控中的人因為不出門，不給做核酸。120收到電話，發現你沒有核酸，不能擅自前來，只能和有關部門溝通……每個環節的人看著都非常努力非常辛苦，出事後又似乎每個環節的人都沒有責任——官方表態，接下來要更有溫度，改善工作，看起來也只有如此了。
或許這個思維，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如果你從「人」的角度，從生命的角度來看，首先應該確立的一條原則就是，人突發疾病，應該馬上去醫院，任何人都不應該阻攔。
從西安開始，類似的悲劇就一直在發生。孕婦難產無法去醫院，導致胎兒死亡；上海護士在自己家醫院門口苦苦等待，無法就醫。儘管每個城市靜默的時候都會說有綠色通道，實際上這個通道卻是堵塞的。
解決的辦法其實也是有的。
前兩天朋友圈看到一個故事。有一位廈門人妻子要生孩子了，之前他們幾乎每天都去醫院檢查，醫生和護士都認識他們了。發作那天，突然收到廣州疾控的提醒，給了他黃碼。打廈門12345，說只能廣州解除；打廣州12345，說只能去廣州做核酸才能解除。
他根本沒離開過廈門，也不能去廣州。這就是一個死局。但是幸運的是，醫院醫生和護士做了保證，讓他們順利進入醫院。
這個「保證」並不難，因為醫生和護士每天看到他，知道他沒有去過廣州。這是系統的錯誤，只有真正的「人」才能解決。但是，大多數時候，我們看到的是「人」的消失。每個環節的人都習慣搖頭，「這是規定」，「沒有辦法」。
遇到廈門那樣的醫生是幸運的。這些醫生只是做到了正常的事，像「人」一樣行事，卻已經需要莫大的勇氣。
儘管每個人都應該有「人性」，但是我們卻無法指望別人能給展露出來。人性顯露需要一些特殊的場景。成都封控的時候，規定小區每天出門2小時，一位朋友手術後去醫院複查，回來后超時被攔在門外，他憤怒地掀開衣服，露出傷口——保安和社區的人就退縮了，那個傷口讓他們知道了什麼是人。
就像河北那個拿著刀去給女兒買奶粉的爸爸一樣，正常渠道是無法買到奶粉的。小區保安和社區防疫人員，只要盡職盡責，孩子就只能挨餓。但是，當他拿起刀，在警察找到他之前，他是行動自由的——保安沒有攔阻，未必是真的怕衝突，而是這種局面，讓他知道一個父親的決心，從而喚醒了一點人性。
由政法部門提醒大家法律中還有一條「緊急避險」原則，某種程度上有點諷刺性。本來，是個人為了自己或者家人活命，可以砸開護欄，開車到醫院，撞開大門，把病人送到急診室——警方過來抓人的時候，用這一條法律原則來為自己辯護，現在卻由警方出面提醒，在滿屏「溫暖」「人性」讚譽的時候，多少也有點悲哀。
它重申的只是常識，一個父親應該能夠使用各種手段來保衛自己的孩子。蘭州父親或者河北父親，他們所遭遇的處境，在各地都有相當普遍性。人必須自己作出決斷，而不再依賴他人，不再哀求。
就像富士康那些孩子。後續的評論有很多，比如他們那麼害怕病毒，其實是不懂科學，因為後來鄭州說現在的新冠是「自限性疾病」，不用治療靠自己就能好。但是，我仍然理解那些孩子，他們知道雙腿還是自己的。
就在鄂爾多斯發通告「無論任何時刻，我們都堅持生命至上，救人為先」，二百多公里以外的呼和浩特，一位母親跳樓了。
網上有視頻，這位母親的女兒在業主群里哭喊，求人打開單元門。
女孩的哭聲撕心裂肺，一道被焊上的鐵皮門將母女陰陽相隔。
呼和浩特警方的通報，證實了這起事件是真實發生的。
警方通報了死因：「經核查，死者……患有焦慮障礙，當晚從12層家中墜樓。經戡查，警方已初步排除他殺可能……」
但是，在這則警情通報下方，有網友評論：「焊死的鐵門呢？為什麼不說？」
媒體的報道，證實了焊鐵門這一細節。頂端新聞以「呼和浩特一女子跳樓，女兒衝出家門卻被鐵皮門攔住」為標題，對這起跳樓事件進行了較為詳細的報道。
媒體報道稱，有「小區於10月4日下午開始焊上大門至今」。這說明，呼和浩特焊大門的做法，早在一個月以前就開始了。
而早在9月29日，就有媒體報道，國家疾控局明確規定，採取集中或居家隔離時不得採取外鎖門方式。
鄂爾多斯的通告中說，「如您遭遇危及人身安全的情況，特別是危及生命安全的緊急情況時，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十一條、《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二條等相關法律之規定，您有權採取措施自救，或及時緊急避險……」
但是回到呼和浩特這起事故中，即使採取緊急避險，用一雙手，或者用一根鐵棍等簡單的工具，要打開被焊死的大門，需要一個相當長的時間。
頂端新聞的報道中說，「女孩後來見到了躺在地上的母親，但距離其母跳樓已有幾十分鐘，她跪在地上痛苦吶喊，形神悲痛。」
幾十分鐘，對於一起緊急事件，幾乎已經失去了意義。而女孩能走出鐵門見到躺在地上的母親，大概率還是姍姍來遲的物業把門打開，而不是女孩砸開的。
這在提醒人們，在面對被焊死的鐵門時，一個普通的老百姓，即使有權利自救，依然是一個非常困難的事情。
防控期間可不可以封住大門？這樣的質疑從來就沒有停止過，但一些地方依然我行我素，在面對質疑時，物業往往信誓旦旦，他們會過來開門。
但呼和浩特的這位母親，用她的生命證明了，這種信誓旦旦有多荒謬。
任何封控都不能封死求生的通道，這應該是常識。如果基層的防疫人員只知道機械的執行，而不懂有人性的變通，「生命至上，救人為先」很可能會成為一個美麗的海市蜃樓，可望不可即。
這是值得反思的事情。
如果說鄂爾多斯的通告讓我們看到了久違的溫情，看到了人。那麼，呼和浩特焊死的大門，卻讓我們見到了「魅魍魎魑」的陰魂不散。
鄂爾多斯和呼和浩特，它倆離的那麼近，它倆又離的那麼遠。
什麼叫人民至上？絕對不是讓人民老老實實被動地接受無理由的管控和虛偽的恩賜。
有權主導自己的命運，這樣活著才有地位、有幸福感，否則與動物園籠中的猴子沒什麼區別。
三年疫情，帶給社會和個人的最大影響不是身體健康，不是經濟運行，而是思想覺醒。
這麼長的時間，這麼多的事件，這麼鮮明的對比，如果還看不夠問題的本質，還不明白其中就理，真的枉來人間，活該遭遇一切不公。
鄂爾多斯最高學府是一所高級技工學校，看似沒有文化的地方提出了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口號。
看來任何空洞的理論都不重要，有幾個實事求是的好人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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