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聯邦調查局(FBI)記錄顯示,自2015年以來,美國全國範圍內警察致命槍擊事件在不斷下降。然而,據《華盛頓郵報》12月6日報道,該報調查顯示,事實恰恰相反:警察開槍打死的人數每年都在增加,僅2021年以來就有1047人死於警察槍下,創歷史新高。黑人被警察射殺的頻率更遠高於白人。
7年來,多達440個地方執法部門從未報告過警察槍擊致命事件,事實上這些地方警察至少槍殺1300人。諷刺的是,這些地方政府卻獲得了近9000萬美元的聯邦撥款,用於追蹤和報告犯罪數據。
2015年-2021年FBI與《郵報》數據對比FBI僅統計三分之一美國警察致命槍案
《華盛頓郵報》(以下簡稱《郵報》)調查發現,自2015年以來美國警察致命槍擊事件達到7000起,然而FBI數據卻僅統計了大約三分之一。FBI要求全國大約18000個執法部門報告所有兇殺案,包括執法人員的兇殺案。但自2015年以來,只有大約290個地方向FBI報告了所有警察致命槍擊事件。
《郵報》調查顯示,自2015年以來波士頓發生11起警察致命槍擊事件,但這些都沒有記錄在 FBI
的檔案中。7年來,FBI的數據中遺漏了賓夕法尼亞州執法部門50多起致命槍擊事件。芝加哥警察局僅報告6起涉及警察的致命槍擊事件,但《郵報》記錄了45起。愛達荷州博伊西的警察開槍打死了12人,FBI資料庫中均未記錄。
據稱,在許多情況下,執法部門選擇不向FBI報告致命的警察槍擊事件。儘管在美國至少34個州,法律要求警方向州政府報告犯罪數據,但大多數法律對於警察槍擊事件定義含糊不清。還有大約十幾個執法部門表示,由於流程錯誤,他們未能報告槍擊事件。
犯罪學家說,由於FBI缺乏準確的數據,很難了解警察使用致命武力的情況。
黑人歌手因腿上放著一把槍,警察朝他開了55槍
許多受害者家人表示,在親人被警察開槍打死後,事件卻仍未被聯邦調查局統計在內,這加深了他們失去親人的痛苦。
格倫·艾倫·懷特
2020年,阿肯色州波普縣的53歲男子格倫·艾倫·懷特被一名警長副手開槍打死。
根據縣檢察官的一份報告,當時懷特喝醉了,警長副手看到懷特拿著一把摺疊刀,於是拔出手槍,大喊「停止移動!」,然後就開了四槍,懷特並沒有走近,就倒在了地上。
據稱,檢察官拒絕對這名警長副手提出指控,他認為警察開槍是正當的。懷特的這起槍擊案件並沒有被FBI記錄在案。
「他是一個人,他們殺了他。」格倫·懷特的妹妹米歇爾·懷特悲痛欲絕地說。
阿肯色州沒有明確規定執法部門報告致命槍擊事件的法律,但FBI要求發生槍擊事件的轄區內的機構提交數據。米歇爾·懷特覺得,無論報告事件是誰的責任,哥哥的槍擊案都應該被記錄,「如果他們什麼都不報告,那麼你就不知道他們是否習慣了不報告。」
加利福尼亞州瓦列霍鎮有12萬人口,過去七年中,該地警察開槍打死了6人,但FBI記錄為空。
威利·麥考伊的家人其中一名受害人是20歲的說唱歌手威利·麥考伊。2019年,警方發現麥考伊躺在車裡,他當時可能睡著了,腿上放著一把槍。報道稱,警察命令麥考伊舉起雙手,當麥考伊醒來時,警察以為他正在伸手去拿槍,警方開了55槍將他打死。
報告發現,這起槍擊事件中六名涉案警員被判定是合法的,只有一人因處理槍支的方式被解僱。
《郵報》發現,自2015年來加利福尼亞州發生500起致命槍擊事件,但FBI資料庫僅記錄一半。而且,加州致命警察槍擊事件中,黑人被警察殺害的比率幾乎是白人的四倍,麥考伊就是其中之一。
440個執法部門獲得近9000萬美元,卻從未報告警察殺人事件
據報道,作為獎勵,美國司法部每年通過司法援助補助金計劃分配約2.85億美元,包括幫助警察和治安官部門升級他們的計算機系統,以「建立或加強」警察犯罪數據報告。州和地方政府根據執法部門報告的犯罪數據和當地人口獲得份額。但規定執法部門必須報告至少3年的兇殺案和其他重大犯罪數據才有資格獲得資助。
平均每年約有1400個地方司法管轄區根據該計劃分配資金。但《郵報》統計,其中440個部門在過去7年中沒有報告過警察開槍致死的事件,事實上這段時期內他們開槍打死了近1300人,而他們的地方政府當時收到了8600萬美元援助。
《郵報》確定,有6個包括波士頓市在內的司法轄區,在2015年至2021年期間從該計劃中獲得了近260萬美元,但他們從未報告過致命警察槍擊事件。波士頓警方在2016年獲得大約220萬美元,然而從那時起,波士頓警方至少開槍打死了10人。
美國司法計劃辦公室發言人坦尼爾·沃特金斯稱,數據不一定要完整,部門才能收到錢,缺少信息只會導致撥款減少。
布魯金斯學會高級研究員、馬里蘭大學教授拉肖恩·雷表示:「FBI資料庫在很大程度上是失敗的。一些執法部門在他們的槍擊事件未被報告的情況下獲得了聯邦資金,這說明了該系統目前的缺陷有多大,不僅是執法部門出現問題,還有政府資金運作的方式也出現問題。」
警察殺人被判定為「正當殺人」
《郵報》分析認為,美國州和地方層面缺乏問責制是FBI統計數據缺失的根源。
犯罪學家表示,一些執法部門不願意在報告平民殺人案的同時報告警察致命槍擊事件,因為大多數警察殺人被裁定是正當的。
例如,在堪薩斯州,執法部門必須向堪薩斯調查局報告「所有重罪和輕罪」,該局表示會將數據發送給FBI,而FBI將涉案警官的致命槍擊記錄為「正當殺人案」。堪薩斯調查局發言人梅麗莎安德伍德在一封電子郵件中說:「由於正當殺人不是犯罪,因此沒有重罪或輕罪可以報告。」
堪薩斯州過去7年有60多起死亡事件未報告,但部門的資料庫中僅統計2起致命槍擊事件。
截至2021年,美國至少有14個州制定了法律,明確要求向該州報告警察致命槍擊事件。其中,5個州機構稱他們自願將數據發送給FBI的公共資料庫。
弗吉尼亞州是唯一一個要求向FBI資料庫報告地方警察致命槍擊事件的州,但是FBI的數據中仍缺少該州63起警察槍擊事件。
弗吉尼亞州警察局的數據分析師表示:「各地方機構有責任在他們的級別將信息轉發給我們,但我們也不知道哪些事件沒有上報。」
一些州會因未報告警察槍擊事件而承擔後果,但這些處罰往往是模糊的,州政府機構很少執行,《郵報》至今沒有發現任何執法部門因違規而受到處罰。
在賓夕法尼亞州,2004年的一項法律要求各部門向州警察局報告所有違法行為,包括警察的致命槍擊事件,否則會處以罰金。但州警察發言人邁爾斯·斯奈德稱,沒聽說任何部門受到過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