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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文亮醫生都能忘記,我們還能記住些什麽

昨天和一位朋友聊天,他說,唉,居然都忘了今天是李文亮的忌日。幾乎所有人都忘了,網上隻有零星幾個人在紀念。可不是,朋友圈幾乎沒有人在轉紀念的帖子了。突然有一種傷感,連李文亮醫生都能忘記,我們還能記住什麽?

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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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那天,看到李醫生去世的新聞,心裏陡然一沉,也和許多人一樣,為遠方的那位素不相識的年輕醫生流淚。

三年疫情,我們還記得什麽?誰還記得那位因父親隔離,而獨自在家不幸去世的自閉症孩子嗎?誰還記得那個追著去世的父親靈車奔跑哭泣的人嗎?大概率是都不記得了,就算記得,也不過是一個刹那。

我們到底能記住什麽?

能記住痛苦嗎?我記得公司以前的一位VP說過一句話,人類對於痛苦的記憶短得令人吃驚。這大概也是我們為什麽總是說:“人類從曆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無法從曆史中學到任何教訓。“我們總是選擇對痛苦的記憶一帶而過,畢竟太痛苦了。

能記住歡樂嗎?大的歡樂還是能記住的吧。人生每一個重要的節點,那些喜慶和團圓的場景,那些夢想成真的時刻,總是能記得的,隻是,記憶也是日漸地模糊,很多的細節,都不可能記住了。

我們每一個人總歸是個體,對於個體,能記住的還是和自己最息息相關的的人和事。我還記得自己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喜悅,記得離開家鄉和父母親告別的淚水。別人的苦難和悲喜,自己沒有親曆,總歸不能那麽刻骨銘心。“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想想這也是很自然,很合情理的事情,不然,每天都有那麽多悲劇,如何能承受得了。

但是,李醫生的去世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個體的逝去,而是一個公共記憶,一個公共事件了。而這樣的公共事件,是不應該被遺忘的。隻是,所有個體的記憶都會煙消雲散,除非有文字記錄,在這個意義上,文字、影像都有它存在的重要意義。法國解構主義大師德裏達曾在《論文字學》裏說到文字的重要性,西方哲學自古希臘開始,就過分強調語音和語言的重要性,而忽視文字的價值。德裏達批判了這種邏各斯中心主義的哲學思想,強調文字記錄的重要性。”說”不是”思”的簡單再現,而”寫”,也不僅僅是“說“的簡單再現。從思考到說出來,再到成文記錄,都是一種再創造。

這一點很佩服德裏達的觀察和論斷,很多人看到一個電影或者書籍沒有多少感覺,但感受力強的人就會有很多感受,有自己的思考,簡單說,就是思緒萬千,但是能把這種感受和思考再轉化成文字,也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又是需要一定的能力和文字功夫。當然,在我們這個環境下,除了能力,還需要勇氣,我總是打賞那些我沒有勇氣寫出來的文章,勇氣可嘉。

李醫生也是非常有勇氣的人,雖然微博上那些攻擊他的大V說他算什麽英雄,不過就是轉發那份報告到自己的同學群,但要知道,也有人不敢轉發,而且他後來還有勇氣接受財新的采訪,他說的那句”健康的社會不能隻有一種聲音“成為我們信奉的至理名言,這都是需要勇氣的,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到的。

這是一位朋友寫的一段話,他和我一樣,都認為李醫生是一個勇敢的人:“我常常會想:如果我是他,我會做吹哨人嗎?在成為一顆閃亮卻短暫的流星,和做一顆默默無聞卻能燃燒很久的紅矮星之間,我會怎麽選?我們在學校裏總會受到這樣那樣的教育,但遺憾的是,社會總是會教我們一些相反的東西。學校教我們誠實,社會教我們說謊;學校教我們挺身而出,社會教我們明哲保身。

為什麽我們的選擇天差地別呢?我想是因為,有些人把這些詞匯和美德單純地當做作文或者講稿,用來騙分數騙錢的素材,有些人雖然信仰它們,卻沒有勇氣踐行。而有些人,把它們看作自己存在的意義,看做要不惜一切代價捍衛的東西,在我看來,李文亮醫生就像替我們背十字架的那個人。”

值得慶幸的是李醫生的微博已經成為了一個哭牆,那裏每天都有來自五湖四海的普通人傾訴他們的思念,他們的日常,甚至是他們的痛苦。我看到有些快要撐不下去的人在那裏留言,然後又有陌生人的人留言安慰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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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這些留言,心裏又寬慰了很多,雖然大家沒有在朋友圈發文,但許多人還是記得他的,而有了千千萬萬這樣的文字記錄,李醫生是不會被曆史遺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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