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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中國功夫打破性別障礙的尼泊爾藏傳武尼

在尼泊爾,阿尼的宗教角色長期受到傳統的限製。但竹巴教派的武尼正在改變現狀,她們接受武術訓練,把冥想和環保主義結合起來,宣揚性別平等,激勵更多女性打破桎梏。https://t.co/JemZPWHDem

— 紐約時報中文網 (@nytchinese)
February 28, 2023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覆蓋喜馬拉雅雪峰的雲層時,阿尼(藏傳佛教對女性僧侶的稱呼。——譯注)吉格梅·拉布薩·拉敏從背後抽出一把劍,刺向對手,令其倒地。

“看準目標!集中注意力!”在俯瞰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的小山上,阿彌陀佛寺一座粉刷成白色的大殿外,拉敏直視著被擊倒的阿尼,對她大喊。

拉敏和她的宗教團體的其他成員被稱為“武尼”,屬於一個有800年曆史的佛教派別“竹巴”——藏語“龍”的意思。在喜馬拉雅地區乃至更廣闊的世界,竹巴信眾正將冥想與武術結合在一起。

每天,阿尼們都要把栗色長袍換成棕褐色製服,練習中國古代武術——功夫。實現性別平等和身體健康是她們精神使命的一部分;佛教信仰還要求她們過一種環保的生活。

早晨,阿尼們在拉敏的指導下訓練,沉重的步踏聲和刀劍的叮當聲響徹寺廟。她們做側手翻,互相拳打腳踢,寬鬆的製服發出的沙沙聲。

“功夫幫助我們打破性別障礙,培養內心自信,”34歲的拉敏說。十幾年前,她從印度北部的拉達克來到了這所寺院。“這也有助於在危機期間照顧他人。”

在佛教學者的印象裏,尋求與男性僧人平等修行的喜馬拉雅地區女性,會受到宗教領袖和更廣泛社會習俗的汙名化。

女性被禁止參與僧侶們鼓勵的哲學激辯,隻能在寺廟裏從事做飯和打掃等雜務。她們被禁止從事體力活動或是主持法會,甚至被禁止唱歌。

近幾十年來,喜馬拉雅佛教諸教派中數以千計的阿尼們針對這些限製發起了激烈的鬥爭。

引領變革的是這些武尼,她們所在的竹巴教派在30年前發起了一場改良運動,其領袖是晉美白瑪旺欽,也就是第12世嘉旺竹巴。他願意打破幾個世紀以來的傳統,希望阿尼們能把該教派的宗教信息帶到寺院牆外。

“我們正在改變遊戲規則,”29歲的武尼貢覺·拉敏說。“隻是在寺院的蒲團上打坐是不夠的。”

如今,竹巴阿尼不僅練習功夫,還主持法會,徒步朝聖數月,回收塑料垃圾,讓人們意識到氣候變化。

在過去的20年裏,除了疫情間歇期間,阿尼們每年都從加德滿都騎自行車2000公裏,前往喜馬拉雅山高處的拉達克,以推廣綠色交通。

一路上,她們會停下來,教育尼泊爾和印度農村地區的人們性別平等和女孩的重要性。

該教派的阿尼們在2008年首次接觸武術,是由來自越南的教眾介紹的,後者來到她們的寺院學習經文,並學習如何彈奏法會上使用的樂器。

從那時起,大約有800名阿尼接受了武術基礎訓練,其中約90人接受了高強度的訓練,成了武師。

第12世嘉旺竹巴也一直在訓練阿尼們成為誦經大師,這個職位曾經隻留給男性。他還為她們提供最高水平的教導,稱為“大手印”,是一種高級的冥想體係。

這些阿尼在印度教徒占多數的尼泊爾(該國約有9%的人口是佛教徒)乃至國外都很有名。

但變革並非沒有遭遇強烈反彈,保守的佛教徒威脅要燒毀竹巴寺廟。

在從寺院到當地市場的陡峭山坡上,阿尼們遭到了其他教派僧侶的辱罵。但她們說,這並不能阻止她們。留著光頭的她們開著敞篷貨車出行時,看起來就像準備派到前線的士兵,能夠麵對任何偏見。

竹巴派的大寺裏住著350名阿尼,她們和鴨子、火雞、天鵝、山羊、20條狗、一匹馬和一頭牛生活在一起,這些都是從屠夫刀下或從街上救回來的。這些女性從事油漆匠、畫家、水管工、園丁、電工和泥瓦匠的工作,還管理著向俗眾開放的圖書館和診所。

28歲的澤吉特·拉敏說:“當人們來到寺院,看到我們在工作,他們就會開始認為,阿尼並不是‘毫無用處’。”她指的是阿尼們有時會受到的侮辱。“我們不僅關照我們的宗教,也關照社會。”

她們的工作激勵了尼泊爾首都的其他女性。

“看到她們,我也想成為阿尼,”加德滿都特裏布萬大學的研究生阿賈麗·夏希說。“她們看起來很酷,讓你想把一切都拋在腦後。”

寺院每天會收到至少十幾條關於加入該教派的谘詢,有的來自墨西哥、愛爾蘭、德國和美國這樣遙遠的地方。

“但不是每個人都能這麽做,”阿尼吉格梅·揚欽·迦莫說。“外麵看起來很誘人,但裏麵的生活很艱苦。”

“我們的生活,”她補充說,“受到太多規則的約束,就連長袍上的口袋也是有規定的。”

前不久的一天,阿尼們淩晨三點起床,開始在宿舍裏冥想。天還沒亮,她們就朝大殿走去,阿尼誦經師頓杜·真吉主持法會。阿尼們盤腿坐在長椅上,用iPad研讀經文,這是為了盡量減少紙張的使用。

然後她們開始齊聲誦經,色彩鮮豔的寺廟裏充滿了鼓聲、號角和鍾聲。

法會過後,阿尼們聚集在外麵。

吉格梅特·納姆達克·多爾克是被收養的孩子,大約12歲時,她看到一群竹巴阿尼從位於印度拉達克的叔叔家經過。她跑出去跟著她們走。

她想成為一名阿尼,並懇求叔叔讓她加入竹巴寺院,但他拒絕了。

四年後的一天,她離開了家,和數以千計的人一起為教派領袖晉美白瑪旺欽祝壽。她最終去了寺院,再也沒有回頭。

七年過去了,其中六年她一直在練習功夫,她現在感覺如何?

“很自豪,”她說:“我有自由去做任何我喜歡的事,而且內心很強大,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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