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辛格有句名言“誰控製了石油,就控製了全世界”。說到石油,很多人會想到中東土豪國,但目前全球已探明石油儲量最多的國家是委內瑞拉。
論已探明石油儲量,委內瑞拉才是世界第一▼

跟中東那些隻有石油的阿拉伯國家們不同,委內瑞拉不僅石油、天然氣儲量豐富,是OPEC石油輸出國組織的創始國,還盛產鐵礦、鋁礬土、黃金、煤、鎳、金剛石等礦產和世界級選美小姐。其可耕地麵積達3000萬公頃以上,盛產咖啡、可可等高附加值農作物。
委內瑞拉,妥妥的資源天賦型選手

除了坐擁礦產資源,還盛產美人
(圖:壹圖網)▼

委內瑞拉像是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二代,不管是發展農業、石油天然氣、礦業、還是利用自身優勢發展工業,隨便點哪個技能樹,都可以發展得很好。
可是,近幾年最大的難民潮發生在委內瑞拉。它連續幾年被評為世界“最悲慘”國家之一。2020年委內瑞拉的通貨膨脹率排名世界第一,為3713%。根據世界銀行的統計,2021年委內瑞拉的人均GDP僅有1686美元,遠低於世界平均水平。
兩個極端:石油多,難民也多
(圖:shutterstock)▼

現在的委內瑞拉,被戲稱為坐在金山上的乞丐。
這個南美國家,為何走到這般地步?▼

儲量豐富但油品不佳
委內瑞拉的崛起和衰落都並非偶然。委內瑞拉共有8個沉積盆地,總麵積達34.78萬平方公裏,海上大陸架為10萬平方公裏,盆地麵積占委內瑞拉總麵積的38%,可以說這整個國家一小半土地都是油田。
其中,陸上有5個盆地已產油氣,主要集中在馬拉開波盆地、東委內瑞拉盆地和巴裏納斯-阿普雷盆地。這些盆地的油氣勘探程度相對較高,在20世紀80年代中後期仍有億噸級的油田發現,具有相當高的勘探潛力。
主要產油氣的是這三個盆地▼

東委內瑞拉盆地是委內瑞拉麵積最大的沉積盆地,奧裏諾科重油帶位於該盆地南部,是一個分布麵積廣、產油區連片的含油帶,也是世界上最大的重油聚集區之一。
奧裏諾科重油帶▼

委內瑞拉石油的量雖然大,但品質並不那麽好。
委內瑞拉產出的石油大部分都是重油,甚至是超重油。重油在常溫下幾乎很難流動,在開采時往往需要注入熱水、蒸汽或加入催化劑後增加其流動性才能采至地麵。
與常規印象中的石油不同,重油十分粘稠
(圖:壹圖網)▼

而且這種重油無論是進行乳化處理或稀釋,在世界石油市場上均不具有太高的價值。需通過焦化、裂化、加氫等改質工藝將其進行處理。改質的設備和工藝都相當昂貴。
另外,重油的儲存和運輸也需要加熱,否則會快速硬化,堵住管道,因此其運輸成本也會非常高。由於油品不佳,委內瑞拉還需進口輕質油與煉化後的重油混合,以此改善油品進行出口。
總的來說,重油難采、難用、難加工
(重質原油處理廠 圖:壹圖網)▼

統計顯示,委內瑞拉開采一桶原油的成本在23.5美元左右,而沙特、阿聯酋、科威特的開采成本不到10美元,俄羅斯的開采成本在17美元左右。
綜合來看,委內瑞拉的重油可以類比加拿大的油砂,在油價高時當然可以賺錢,每桶的收益雖然不如其它產油國的輕質油高,但勝在有量,仍然可以薄利多銷。但在低油價時利潤會急劇減少,甚至可能虧本。
著名的阿薩巴斯卡油砂位於加拿大艾伯塔省
甚至有觀點認為
委內瑞拉是艾伯塔省最大的競爭對手
(圖:shutterstock)▼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曆史上幾次油價大漲的周期中,委內瑞拉都賺的盆滿缽滿。即使在1952-1958年的軍人獨裁、政局動蕩時期,得益於高油價,委內瑞拉每年的GDP依然保持上漲。此時其生活水平比歐洲的多數國家都好,其人均GDP甚至位居世界第四。
這個時代,可以稱得上是委內瑞拉的發展黃金期▼

1970年代,第四次中東戰爭爆發,沙特等阿拉伯國家為了打擊以色列及其支持者,集體向西方世界減產禁運石油,由此導致全球性的石油短缺,國際油價猛漲。
此時的委內瑞拉是一個充滿活力且基本穩定的民主國家,也是其人民最快樂的時光,普通的中產階級吃著牛排開著凱迪拉克,經常飛往邁阿密和巴黎消費購物。
抓準時機利用自身石油資源優勢的委內瑞拉
早早享受到了經濟自由的快樂
(有“美式複古”那味了 圖:facebook)▼

2000-2008年,隨著國際石油價格一路暴漲,委內瑞拉成為了全球社會福利待遇最好的國家之一,即使是與土豪紮堆的石油出口國對比,也是佼佼者。2013年委內瑞拉還曾被評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國家。
全民福利政策與單一產業結構
從前的委內瑞拉以發展農業為主,自1920年委內瑞拉發現石油以來,從出口農產品變成了出口石油。靠著巨大的石油儲量,委內瑞拉的日子過的有聲有色。
委內瑞拉花旗銀行在1950年代製作的彩色地圖
可以看到顯眼的采油元素
(圖:Miguel Tinker Salas)▼

但1980年代中期,中東產油國紛紛增產,導致油價暴跌,引起委內瑞拉的經濟危機和社會動亂。此時期權貴階層貪腐嚴重,進一步加劇貧富差距引發社會撕裂。
這時一位出身底層的年輕軍官查韋斯(Hugo Rafael Chávez
Frías)舉起了起義大旗,誓要推翻貪腐政府。1999年,查韋斯以反貪腐均貧富為口號,贏得了總統大選。
查韋斯:跟著我,有肉吃!
(圖:壹圖網)▼

此後隨著油價大漲,查韋斯兌現了對民眾的高福利承諾,教育醫療住房全部免費,加油幾乎不花錢,把委內瑞拉打造成一個全民高福利的烏托邦。
查韋斯酷愛讀烏拉圭作家德華多·加萊亞諾的《拉丁美洲被切開的血管》,書中說:“歐美國家宣揚的國際分工,本質是把苦難分給發展中國家,幸福留給發達國家。”
這本書剖析了拉丁美洲近百年的殖民血淚史
也有中文版,很值得一讀
(巴西聖保羅的拉丁美洲紀念館 圖:wiki)▼

因此,他從根本上否定歐美跨國公司對石油的控製權。查韋斯的社會改革,把原本舊政府所采納的自由市場經濟迅速的轉變為準社會主義的收入重新分配製。
在他執政時期,對外關係上完全顛覆了原有親美外交政策的傳統,逐漸與歐美脫鉤,驅逐所有的歐美石油公司,宣布全盤國有化。
這時的查韋斯或許還在夢想著
延續委內瑞拉的烏托邦時代
(圖:wiki)▼

查韋斯的統治前期得益於高油價,經濟取得了高速增長。然而事實證明,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沒有其它產業的發展來對衝風險,僅僅依靠出口石油的產業結果過於單一。而影響石油價格的因素是多方麵的,政治、經濟、庫存、氣候、技術等多種因素都可能導致油價劇烈變動。
好運不常有
查韋斯執政後期迎來的經濟混亂絕非偶然
(查韋斯反對者組織罷工 圖:flickr)▼

2014年美國頁岩油技術取得突破性進展,開始聯合沙特增產打壓全球油價。油價從150美元一路跌到30美元,暴跌的油價導致委內瑞拉國民經濟徹底崩潰。
本來是靠石油吃飯
結果也因石油吃不上飯了▼

查韋斯2013年初病故後,打著“查韋斯之子”旗號的馬杜羅(Nicolas
Maduro)勝選上台執政。與久經考驗的強人查韋斯相比,馬杜羅顯得經驗不足。由於搞不懂國際金融,他隻知道在有錢時給老百姓發補貼、發房。當油價下跌突然沒錢時,根本不知如何應對。
說是“查韋斯之子”
卻好像沒有學到半點查韋斯的經驗和教訓
(圖:wiki)▼

委內瑞拉人過了十幾年超高福利的生活,此時委內瑞拉城市化率高達90%,本國農業基本荒廢。政府手裏沒有美元,無法進口物資,超市貨架經常空空如也。由於維持原先的大規模補貼,造成財政缺口加大,馬杜羅隻能用印鈔來應對,造成了本國貨幣迅速通脹。
大家都是錢,我的錢卻不“值錢”
(圖:shutterstock)▼

之後,馬杜羅強行規定物價,宣布水,果汁,肥皂,衛生紙,尿布等生活用品采用固定價格。消息一出,這些商品馬上在貨架上消失了,因為幾乎所有物資都要進口,由於濫發貨幣導致的通脹導致售價比成本還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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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個超市,人比貨還多
(圖:shutterstock)▼

無奈的馬杜羅被迫進行了配額和限購,但作用不大。民間出現了大規模的打砸搶和暴動。
2019年委內瑞拉的通脹率到達了駭人的程度,年初的一個雞蛋隻要100玻利瓦爾,但是到了年末一個雞蛋要100萬玻利瓦爾,人民的財富被稀釋殆盡,低效的國企成為僵屍,人才紛紛離開,以難民的身份逃亡他國。
為數眾多的委內瑞拉難民們:何以為家?
(圖:HIU)▼

美國的製裁
同時,委內瑞拉的貧窮和美國的製裁也有很大關係。由於地處拉美,卻處處和美國對抗,委內瑞拉的石油出口飽受美國製裁。
“你們的石油能不能賣出去,還是要看我的臉色”
(拿捏住了 圖:wiki)▼

這就導致除了古巴,南美各國都不敢與它交易。石油產品若是銷往其它大洲,高昂的運輸成本將進一步蠶食其微薄的利潤。
自2017年以來,美國對委內瑞拉在經濟和金融方麵的製裁一直在持續進行,甚至還多次提出軍事威脅。其麵臨的情況跟過去的伊拉克類似,雖然是產油國,卻沒有銷售渠道。由此導致委內瑞拉政府收入大幅度下降,國家公共服務更是因為資金不足而幾乎全線癱瘓。
這回真是坐在石油金山上哭了▼

自從美國對委方石油公司實施製裁開始,委內瑞拉原油產量直線下降。石油製裁導致委內瑞拉經濟癱瘓、人民生活質量的惡化。委內瑞拉國內已經有超過三分之一的人口陷入糧食危機中,水資源得不到保障,普通家庭每周隻有幾個小時的自來水供應時間。
曾經讓這個國家所驕傲的石油資源
如今卻不能為其國民換來足夠的水和食物
(圖:shutterstock)▼

其在進口方麵也受到美國製裁,食品、藥品的進口亦得不到保障,一些身患重疾的患者因為無法得到進口藥品而喪失生命。
有病卻沒藥吃,到頭來苦的還是百姓
(圖:shutterstock)▼

魔幻現實主義作為一種藝術形式誕生於拉美,作品以神奇、魔幻的手法反映拉丁美洲各國的現實生活。
南美有許多不錯的魔幻現實主義畫家
比如墨西哥的Frida Kahlo
(圖:wikiart)▼

“在高度細節化的現實的背景環境中,嵌入奇異得令人難以置信的東西”,“把神奇和怪誕的人物和情節,以及各種超自然的現象插入到反映現實的敘事和描寫中,既有離奇幻想的意境,又有現實主義的情節和場麵,人鬼難分,幻覺和現實相混”。
也許是因為離美國太近,離天堂太遠,魔幻現實主義的情節一次次的在拉美真實地上演。
這又何嚐不魔幻呢(圖:flickr)▼

正如查韋斯酷愛讀的《拉丁美洲被切開的血管》中的一句話:“白銀成為悲痛和喜慶的誘因,白銀導致鮮血和美酒噴湧,白銀燃起貪婪之心,白銀放縱揮霍和冒險。”這句話描寫的是位於玻利維亞波多西的世界最大銀礦。
(約1750年波多西銀礦的雕刻畫)
(圖:wellcomecollection)▼

多年過去,曆史像一個車輪,這句話對於現在的委內瑞拉石油也同樣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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