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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八日婦女節:今天,我們來聊聊女性

和孩子一起玩吧 第 591 期分享

文/ 雲媽

第一次因為自己性別而生氣是初三那年。

起因是我爸讓我報中專。當屏幕上打出“我爸讓我報中專”這句話,我忽然發現這句話的真實性無從考證。印象中他本人沒有和我直接說過,那麽是誰跟我說的呢?是他授意我哥跟我說的?還是他授意老師跟我說的?還是老師主張然後家長默許的?

細節雖無從考證,但當時左右我報高中還是報中專的坊間金句卻是記憶猶新的:女孩子,上個中專就行了。

我很討厭這句話。

憑什麽女孩子上個中專就夠了?憑什麽我哥上大學我隻能上中專?

但在當時,我對這句話的怒火隻落在自己心裏,沒有力量喊出來,最後還是報了名。可喜的是,中專分數線高,沒考上。

第二次因為性別而生氣是大一那一年。

那年我表姐結婚,我是伴娘中的一員。那會兒我還沒有戀愛經曆,不知道兩情相悅是什麽感覺。第一次做伴娘,覺得很新鮮,樂滋滋地混在送親隊伍中。

到了鬧洞房環節,幾個男的出現了,拿著煙和打火機,讓新娘和伴娘給點上。還故意提高難度,找刁鑽角度,讓新娘伴娘很難點上。

看得我目瞪口呆,心生厭惡,想抽身走人,又不知道去哪裏。因為這會兒已經在新郎家裏了,我第一次來,地形不熟。

正在我如坐針氈時,有個男的色迷迷的眼神朝我走過來,遞給我打火機讓我給他點煙。我不理他,不接,不點。

場麵陷入尷尬,我餘光感受到被圍觀了,那個人還在死皮賴臉讓我點,其餘人則在一旁笑著勸我:就是點一下做做樣子。

我心說,“呸!我為什麽要給你做做樣子?!我憑什麽給你點煙?在家我隻點過柴火燒飯,還從沒給什麽人點過煙!你誰呀!”

氣死我了!

站起身,甩開手,憤然離開。

因為這個事,我對表姐感到抱歉,畢竟是她的婚禮。但如果時光倒流再來一次我也還是不會點的,所以我也不後悔。如果換做現在的我,我想我不會獨自離開了。

這件事過了很多年想起來還覺得惡心,一個陌生男,就因為我是女性,就因為我是伴娘,他就覺得我理所應當為他俯身點煙。

我感受到了因為性別蒙受的屈辱。

我討厭男性向下的凝視,從那一刻外顯出來。

後來戀愛了,特別不喜歡影視作品裏男生一隻手托起女生下巴微微翹起那款經典“示愛”動作,如果誰對我做這個動作,自動拉黑。

感受到因為性別帶來的不公,當然不止這兩件“大事”,還有很多很多隱沒在生活日常中、小時候習以為常長大點才開始思考為什麽的事情。比如,

大家都累的時候為什麽做飯的還是媽媽/女性?

不上餐桌坐在灶台邊的為什麽卻是家中女性?

為什麽男性可以理所當然地讓在場女性吸他們的二手煙?

為什麽男同事毫無顧忌地在女同事麵前講黃段子?

為什麽男性追求事業是在為家庭幸福奮鬥而女性則會被說不顧家?

為什麽女性要嫁狗隨狗?

。。。

看到這裏也許你會疑惑起來:雲媽你今天是來控訴社會嗎?

這的確是今天我想說的一個部分。

我們置身其中,如果看到了女性遭遇到的不公不平等,希望我們都有勇氣喊出來。

喊出來就能改變嗎?未必馬上能,但是不喊就更沒可能。

從我自身的成長經曆中體會到,社會文化對個人觀念的影響是非常深遠的,有些事情會因為習慣了、周圍人都這樣,就“合法化”、“正常化”了。

但是,覺察會慢慢覺醒,或早或晚。

有次電話裏我七十多歲的媽媽跟我抱怨:不管我多累,都是我做飯伺候他(我爸),從來沒有反過來的。

我說你可以試試不管,她又說,做飯也沒事,但是他連句好聽的話也沒有,一句你辛苦了都沒有。

攤手。

看到是一件事,去抗爭去改變又是另一件事。

去抗爭去改變時會遇到很多阻力,即便麵對的是我先生這樣自稱男女平等的人,這就是社會文化的力量。

比如做飯,以前我喊他做飯他就說找個阿姨來做吧,我說:阿姨已經做了一頓了,另外一頓我們自己做做好了,兩個孩子也要學會生活自理做家務,不能被伺候慣了然後啥也不會,如果我們大人都不做家務,去要求兩個孩子做家務就沒有說服力,我們自己要先做好榜樣。

後來因為我長達四五年的堅持(甩手不幹),也因為他的體諒(不希望我辛苦工作後還要做這麽多家務),他進廚房的次數越來越多,廚藝越來越好,用過的灶台也越來越幹淨了。

現在衣服他也會主動去洗了,雖然隻是收攏一下扔進洗衣機。

可能大家會說,廚神已經很不錯啦。

但是請思考一個問題:按這個標準,我們女性怕是個個都很不錯吧。為什麽卻被社會文化認為是理所當然?

所以在我們家裏兒子也是要學會做家務的。

以上這些是浮在表麵容易看得見的。

還有很多隱形層麵的,比如男孩要窮養女孩要富養的觀念。

男孩女孩不該是一樣養嗎?男孩女孩不該是一樣都要自強自立嗎?女孩不是也必須靠自己能力在社會上生存立足嗎?不靠自己能力靠什麽,靠“嫁得好”嗎?

再比如,很多女性難以啟齒的性。

這兩天讀上野千鶴子和鈴木涼美合著的《始於極限》,看到這段忍不住笑了。我不懂日文沒看過原文,想必上野千鶴子的行文語氣很是幽默,曹逸冰翻譯的中文版也很酣暢淋漓。

“女人忘不了她的第一個男人”……可笑至極。

“女人不可能同時愛上兩個男人”……愛幾個都行。

“女人不能在沒有愛的情況下做愛”……一試才發現容易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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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野千鶴子說,“沒人關心女性的性欲,人們認為女人在這方麵就應該是被動的。”

“即便是現在,有性經驗的少女之間仍會出現這樣的對話:‘為什麽做了呀?’‘因為男朋友想要啊。’‘舒服嗎?’‘不怎麽樣。’看來這種範式仍然沒有消失。”

“決不能認為女性的愉悅是被動的。人隻有主動感受才能品嚐到愉悅。女方若沒有主動去‘感受’和‘沉浸’,隻是重複同樣的程序絕對無法體驗到愉悅。”

但是,我猜被動的女性是大多數,說不好還可能是絕大多數。

想起以前心理所一位老師,給我們講課的時候經常戴著亮閃閃的耳環,每天不重樣。有次下課後聊天她說到在某所高校講課的經曆,學生給她的課堂滿意度很高,但是那裏老師領導卻對她有微詞,覺得她作為老師不應該穿成這樣。她跟我們說:誰規定老師不能戴這樣的耳環?又不妨礙上課,我就戴,心情好。

也是她,在一兩百人的大教室裏跟我們說,性是很美好的體驗。

那會兒我快奔四十歲了,第一次聽到女性這樣公開說性。

大家不要誤會我在鼓勵隨意的性行為,如果讀過上野千鶴子的一些文字,會知道她的本意並不是這樣。

我想說的是,女性在性行為中首先要有尊嚴,不是被動的,更不是被迫的,然後才有可能去主動“感受”、“沉浸”。

關於女性的話題,需要聊的遠不止這麽多。

女性成長在我們社會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上周我在讀書會裏說,不管是第一期還是第二期讀書會,都是以媽媽為主力,所以我也存著一份“私心”:希望女性從媽媽的角色裏出來一點,重拾需要更多認知資源的nonfiction閱讀,也希望主題讀書會自帶的批評性思維基因
能延續到往後的閱讀中。

覺醒、團結、抗爭,才能讓女性的生存環境一天天好起來。這不僅關係著我們今天的生存環境,也關係著我們的姐妹我們的女兒她們未來的生存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