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時間2023年3月13日，美國加州，客戶在美國加州聖克拉拉市矽穀銀行總部門前排隊等候辦理業務。來源：視覺中國
一夜之間，矽穀銀行的儲戶們從地獄重回人間。
美國當地時間3月12日周日傍晚，美國財政部、美聯儲和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發布聯合聲明，將保障矽穀銀行所有儲戶的全部存款。在此之前，人們預期每個賬戶最高隻有25萬美元得到保障，而該行約95%的賬戶超出這一範圍。
3月13日，矽穀銀行的網點門前排起長隊，更多的用戶通過線上係統將存款快速轉走。
美聯儲還宣布，將向符合條件的存款機構提供額外資金，以確保銀行滿足所有儲戶的取款要求，避免類似於矽穀銀行的情形再度發生。
3天前，由於流動性不足和資不抵債，矽穀銀行成為美國最快倒閉的大型銀行。在周一美國中小銀行股暴跌後，周二中小銀行股出現大幅反彈，美聯儲等維穩組合拳成效開始顯現。
儲戶們皆大歡喜的另一麵，是矽穀銀行股東們的夢醒時分。矽穀銀行曾是美國銀行股中的明星，美國最大公募基金先鋒基金、資管巨頭貝萊德、瑞典最大養老金公司Alecta等都是其主要股東。2021年10月份時其股價一度達到763.22美元/股，市值451.83億美元（約3100億元人民幣）。在其倒閉前一天，市值還有158.55億美元（約1089億元人民幣）。
今年3月3日，矽穀銀行還專門邀請“尊敬的股東們”參加今年4月27日舉行的股東大會。而隨著其轟然倒塌，股票悉數淪為廢紙，股東們千億財富清零。
“願賭服輸。”一位海外金融市場資深人士對作者評價，這很殘酷，但也是資本市場的現實。
股東千億財富兩天清零
美國當地時間3月13日周一，被接管後的矽穀銀行係統重啟，儲戶們陸續取回存款並分享喜訊。
3月14日一早，A股上市公司九安醫療（002432.SZ）公告，其在矽穀銀行中的存款已可以全額使用，未受損失。此前，九安醫療披露，截至3月10日，公司及子公司在矽穀銀行的存款金額，占公司現金類資產及金融資產總額的比例約5%。據估算，這筆存款或超過6億元人民幣。
“涉事銀行的管理層將被解雇，涉事銀行的投資者不會得到保護。”3月13日，美國總統拜登就矽穀銀行事件發表講話時表示。
“他們（投資者）明知道自己在冒險。當風險沒有回報時，投資者就會損失他們的錢。這就是資本的運行方式。”拜登稱。
“矽穀銀行已經資不抵債，股東權益清零。在清償順序上，先是儲戶們的存款，然後是銀行的債主，最後才是股東。股權本身就是高風險高回報。”融360聯合創始人、CEO葉大清對作者表示。葉大清在PayPal、美國運通、第一資本銀行（Capital
One）等矽穀、華爾街、華盛頓等金融機構任職多年，見證過美國中小銀行的破產重整潮。
Wind統計顯示，截至2022年末，共有528家機構股東持有矽穀銀行80.44%的股份。而且在2022年第四季度，機構股東們的持股比例還大幅上升。其中，先鋒基金、貝萊德、瑞典養老金機構、摩根大通、景順集團等持股比例靠前，而對衝基金
DE Shaw、Two Sigma等增持較多。
不過，在矽穀銀行倒閉前，這些機構還持有多少矽穀銀行股票尚未可知。有市場消息稱，一些大型創投機構在此前已經注意到矽穀銀行的資產結構異常以及存款快速流出風險，悄悄轉移了其在矽穀銀行的資金。
在3月8日矽穀銀行拋出其雄心勃勃的改革計劃，並暴露其出售金融資產導致虧損18億美元後，儲戶們和股東們開始上演生死大逃亡。
交易信息顯示，3月9日，矽穀銀行暴跌60.41%，當日成交了3874.65萬股，占其總股本的65%，成交額48.63億美元。
有投資者稱，如此暴跌是抄底的好機會。而第二天，矽穀銀行在盤前再度暴跌58.75%，成交量1148.57萬股，成交額5.45億美元。更多的股東們被埋葬，矽穀銀行隨後緊急停牌，數小時後，FDIC宣布了其倒閉被接管的消息。至此，在冊股東們的財富悉數清零。
葉大清對作者表示，美國的銀行等金融機構倒閉其實較為常見。例如在1984年前後，美國也曾因為迅猛加息，導致上千家社區銀行關停並轉；在2002年的互聯網泡沫中，網絡信用卡公司NextCard等許多銀行倒閉或被並購；2008年金融危機後，也有一大批銀行倒閉。
“成也創投，敗也創投。”葉大清表示，如果矽穀銀行有一定規模的消費貸、房貸業務，或許就能避免隻能去購買國債、MBS資產的局麵。機構儲戶的資金體量大，提款反應迅速，容易發生擠兌，而零售客戶擠兌時速度不會這麽快。反應迅速的機構用戶們沒有給矽穀銀行留下自救時間。
加州金融保護和創新部披露，儲戶們在3月9日一天就取走矽穀銀行420億美元存款，導致該行賬上現金為﹣9.58億美元。
瑞典養老金損失超70億元
機構股東中，最慘的莫過於瑞典最大養老金機構Alecta，該機構管理著瑞典 260 萬個人和 35000
家公司的職業養老金，管理資產達1070億美元。
截至2022年末，瑞典養老金機構Alecta位列矽穀銀行第四大股東，持股數達到263.31萬股，在矽穀銀行倒閉前持股市值達7.05億美元。
作者注意到，在2022年矽穀銀行股價一路下跌時，Alecta曾大舉補倉，持股規模較2021年末接近翻倍，意味著Alecta持股成本遠大於7.05億美元。
3月12日傍晚，FDIC宣布簽名銀行也被接管，Alecta同樣在這家銀行有重金投入。Alecta方麵表示，可能會以11億美元（約75.7億人民幣）的成本注銷其在矽穀銀行和簽名銀行的全部股份。Alecta投資9.15億美元的另一家區域銀行第一共和銀行，如今也在風雨飄搖之中，其股價在周二大幅反彈後，相較此前跌幅仍超過65%，預計將給Alecta帶來重大損失。
在3月14日接受彭博訪問時，Alecta首席執行官Magnus
Billing坦承，21億美元押注美國矽穀銀行在內的3家特色銀行是一項重大失誤。
他稱，之所以投資美國的銀行，是看重了他們在數字化轉型領域的市場地位以及在美國市場的深度。Alecta在去年秋天和矽穀銀行交流過，其持有國債和房產抵押債券比例過高，對期限和流動性帶來管理壓力。但矽穀銀行方麵的行動計劃比較透明，Alecta沒有退出。但上周，該行沒有按原計劃行動。
Alecta首席執行官還表示，這些失敗的美國投資隻占其管理總資產的1%，不會對養老金的運行產生實質影響。
包括Alecta等一眾機構股東被埋，矽穀銀行的高管們卻逃生成功。
交易文件顯示，矽穀銀行CEO在2月份套現了股票和期權，落袋227萬美元。盡管其在1月份提交了高管股票出售計劃，但在倒閉前幾周的交易仍然引發了輿論廣泛的質疑和批評。
據《華爾街日報》，美國司法部和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正在調查矽穀銀行的倒閉事件，包括在銀行倒閉前高管們的股票出售情況。
美聯儲也宣布，將對矽穀銀行的監管進行徹底、透明和迅速的回顧，調查結果將在5月1日前發布。
匯豐銀行“賺翻了”？
互聯網時代，矽穀銀行的擠兌風潮幾乎同步蔓延至英國。在FDIC宣布接管矽穀銀行後不久，英國央行宣布，打算向法院申請將矽穀銀行英國有限公司（SVB
UK）納入銀行破產程序。
但3天後，英國央行宣布，經與審慎監管局、英國財政部和金融行為監管局協商，決定將SVB
UK出售給匯豐銀行。而匯豐銀行付出的代價為1英鎊（約8.35元）。
匯豐公告顯示，截至3月10日，SVB
UK的貸款約55億英鎊，存款約67億英鎊；其2022財年稅前利潤為8800萬英鎊，有形資產約14億英鎊。
“匯豐賺翻了，英國人割了美國的韭菜。”一位資深海外資本市場人士對作者直呼，他同時表示，英國監管部門的操作堪稱教科書級別，效率極高，有效避免了美國市場的風險傳導。
“這筆生意穩賺不賠。”另有資深投資人對作者打趣道，“我願意出比匯豐高1萬倍的價格買下英國矽穀銀行，問題是英國央行不可能會賣給我。”
葉大清對作者指出，現階段SVB
UK仍存在一些負債和其他潛在風險。站在監管機構的角度看，收購方一是聲譽要好，讓用戶和監管信任；二是有經營管理銀行的能力；最後才看出價。匯豐實力雄厚，且SVB
UK規模相對較小，能有效防範和應對儲戶擠兌。
據《華爾街日報》，FDIC在周末未能為矽穀銀行找到買家，監管部門正計劃對破產後的矽穀銀行進行第二次拍賣，並有可能以更大的靈活度向潛在買家提供交易優惠，如損失分擔協議。
葉大清對作者表示，FDIC為矽穀銀行委派了一個臨時CEO，明顯是未能如期達成協議。不過他指出，距離接管僅僅過去72個小時，矽穀銀行資產規模達2000多億美元，且購買了許多國債、MBS等資產，其資產負債表龐大且複雜，需要時間理清。此外，矽穀銀行聲譽嚴重受損，且機構用戶仍在瘋狂提款，此前1天就擠兌420億美元，令投資人不敢貿然出手。
“如果最後存款提取差不多了，銀行的價值可能也沒那麽大了。”他說。
矽穀風投機構們表態將繼續支持新的矽穀銀行。由風投公司General Catalyst
牽頭的一項支持矽穀銀行的聲明，在兩天內已經得到包括紅杉等在內的650多家風投機構的簽名支持。General Catalyst
創始人還呼籲，被投公司應將總資本的50%留在新的矽穀銀行。
在美國，陷入困境的銀行被收購已屬駕輕就熟。矽穀銀行最終將花落誰家？是表態對收購矽穀銀行持開放態度的馬斯克，還是手握重金的巴菲特？亦或是有多次收編困難銀行的摩根大通？
葉大清表示，馬斯克缺乏銀行運營經驗，他的性格和經驗對經營銀行來說不太合適；巴菲特多年來對經營銀行不感興趣；而摩根大通CEO傑米·戴蒙一直想進軍矽穀，收購矽穀銀行將帶給摩根大通紮根矽穀的好機會，但摩根大通的體量太大，繼續收購銀行資產可能會觸及反壟斷事宜。他個人比較看好美國第二梯隊的銀行聯合風投機構入主。
不過，新的“矽穀銀行”將和此前的股東們再無瓜葛。矽穀可能再無“矽穀銀行”。
矽穀銀行股權清零令投資者驚魂未定，美聯儲等對銀行的融資支持政策出台後，3月13日（周一），美國銀行股仍然恐慌下跌，中小銀行股尤為慘烈，第一共和銀行暴跌61%，阿萊恩斯西部銀行暴跌47%，西太平洋合眾銀行跌21.05%。
3月14日（周二），美國中小銀行股票止跌反彈，第一共和銀行漲26.98%，阿萊恩斯西部銀行漲14.36%，西太平洋合眾銀行漲33.85%。
瑞銀財富管理投資總監辦公室表示，在板塊方麵，繼續不看好美國金融股。持有全球金融板塊權重高於基準指數的投資者，應重新審視其風險敞口。在行業內，瑞銀偏好一些全能型銀行，相關股票最近幾天遭拋售，但其資本充足且有足夠的流動性，而其證券投資組合的損失隻是浮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