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中國研究俄烏戰爭時，中國看到了什麽？

在受到俄軍轟炸的烏克蘭城市的數千英裏外，中國一直在研究這場戰爭。

這是兩個超級大國在世界另一端的一場間接鬥爭，北京看到的是有關武器、戰鬥力、情報和威懾的寶貴經驗，可以幫助它為自己的潛在戰爭做好準備。

中國軍事分析家尤其通過對戰事進行仔細研究，以獲得對台灣未來衝突有幫助的創新和戰術，台灣是北京想要並入領土的民主島嶼，美國曾屢次承諾保衛該島。

他們說，俄烏戰爭是一個“試驗場”，讓中國有機會從雙方的成功和失敗中吸取經驗。《紐約時報》查閱了近100篇中國的研究論文和媒體文章，其中陳述了中國軍事和武器部門的分析人士對這場戰爭的評估。以下是其中一些涉及到的內容：

•著眼於中國研製的高機動性高超音速導彈，他們分析了俄羅斯如何使用這類武器摧毀一個彈藥庫、一個燃料庫和其他目標。

•他們研究了烏克蘭軍隊如何使用星鏈(Starlink)衛星鏈接來協調攻擊並規避俄羅斯切斷其通信，並警告說中國必須迅速開發類似的低軌道衛星係統，並設法摧毀對方的類似係統。

•他們認為，俄羅斯總統普京通過聲張使用核武器阻止了西方大國直接幹預烏克蘭，這種觀點可能會鼓勵中國擴大自己的核武器計劃。

1月，北京國防大學教授孟祥慶少將在《光明日報》上寫道，烏克蘭使得人們“對未來可能發生的世界性戰爭有了新的認知”。他還寫道：“俄羅斯的核威懾戰略在這次衝突中確實發揮了讓美國為首的北約不敢直接下場參戰的作用。”

五角大樓官員曾表示，俄羅斯入侵遇到的困難對中國構成了一種嚴厲的警告，令其不敢貿然對距其海岸約100多公裏的台灣發動戰爭。俄羅斯軍隊一直受到武器和彈藥短缺以及情報失誤的困擾，導致前進停滯，部隊傷亡慘重。一些中國分析人士直截了當地表示俄羅斯搞砸了。

“俄軍所暴露出的後勤補給方麵的短板應引起我方重視，”一篇文章說，該文發表在中國負責重要軍事技術研發的機構主辦的雜誌上。文章說，“特別是在要考慮在未來跨海、奪島”和其他充滿危險的任務時——暗指拿下台灣，中國必須為類似的挑戰做好準備。

然而，研究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外國專家表示，研究俄羅斯的錯誤最終會增強中國的信念，即可以在未來衝突中製勝。中國2250億美元的官方軍事預算幾乎是俄羅斯的三倍，中國龐大的製造和技術能力意味著它可以生產大量先進的無人機和俄羅斯軍隊缺乏的其他武器。

“他們將嚐試將這些經驗融入他們的訓練、軍官教育，以及目前正在修訂的準則中，”華盛頓國防大學高級研究員吳誌遠(Joel
Wuthnow)說，他研究了解放軍可能正在從烏克蘭戰爭中吸取的經驗。“這是一個警鍾，有些事情在實兵訓練和紙麵上看上去簡單，但當你遇到敵人時，事情會迅速變得混亂。”

自從鄧小平派兵進入鄰國越南以來，中國已有40年沒有打過重大戰爭，其軍事學者特別勤奮地研究其他國家的衝突。烏克蘭戰爭對中國來說尤其重要，因為它涉及一場間接的較量，在北京的親密夥伴俄羅斯與美國及其支持烏克蘭軍隊的盟友之間展開。

華盛頓智庫“國防重點”(Defense
Priorities)的專家萊爾·J·戈爾茨坦一直在研究中國對烏克蘭戰爭的評估，他說，中國“離這場戰爭很近，與伊拉克戰爭甚至阿富汗戰爭都不同”。“在與美國開戰方麵，他們或多或少地覺得自己可能會處於俄羅斯的境地。”

一些中國專家表示，俄羅斯難以調集足夠的步兵部隊，這表明即便是在擴大海上和空中部隊的同時，中國也還是需要保持強大且龐大的地麵部隊。俄羅斯的經驗表明，“大國陸軍一般都要保有合理的規模，否則就會失去戰場優勢，”前軍事研究員、現供職於清華大學的吳大輝今年寫道。

俄羅斯未能向其軍隊提供有關烏克蘭動向的迅速、可靠情報，這也促使中國分析人士敦促中國人民解放軍部隊學習如何在戰鬥中更好地使用無人機、通信和衛星。

“俄羅斯無法擴大不同的行動規模，部分原因是缺乏情報協調和共享，”華盛頓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中國力量項目主任林洋說。“中國現在可能會嚐試進行複雜程度高很多的演習。”

更廣泛地說，俄羅斯在烏克蘭的麻煩似乎強化了中國官方的觀點，即北京和莫斯科一樣，是美國主導的“混合戰爭”的焦點，包括經濟製裁、技術封禁、信息宣傳和網絡攻擊。

“美西方借衝突對俄進行政治全盤否定、外交全麵打壓、文化完全孤立，”中國軍事科學院研究員高雲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的主要報紙上寫道。軍事科學院是製定戰爭規劃的精英機構之一。“除戰場中血與火的慘烈交鋒外，信息域認知域戰場‘搏殺’同樣激烈。”

隨著烏克蘭取得越來越多的成功，中國軍事分析人士開始關注北約國家為幫助烏克蘭對抗俄羅斯軍隊而提供的裝備和情報。同時在布朗大學任教的戈爾茨坦說，中國極有可能在觀察烏克蘭獲得的數千枚“毒刺”、“標槍”和其他導彈，並在考慮隨著台灣積累庫存，將會發生什麽。

“我相信中國正在非常仔細地觀察這一切，把各方麵數字匯總起來考慮，”他說。

中國軍事分析人士關注的另一個問題是，烏克蘭使用了SpaceX運營的星鏈衛星服務。一些人建議，北京應該建立自己的類似係統。

“星鏈”幫助烏克蘭軍隊在數字基礎設施已經被摧毀的情況下也能保持通信和直接攻擊。中國軍事分析人士將俄羅斯在戰場上遇到的麻煩歸咎於俄軍無法切斷“星鏈”。星鏈衛星比傳統衛星發射和操作成本更低。受烏克蘭的啟發，台灣也開始研究這項技術。

“因此麵對‘星鏈’的威脅，需發展和建設自有的低軌星座，”中國火箭和軍事研究人員在一項研究中說。

路透社最近的一篇報道也引用了中國陸軍工程科學家的一篇論文，稱美國可以在與中國的衝突中使用這種技術。科學家們寫道：“探索對低軌道衛星群，‘軟殺傷’和‘硬殺傷’措施刻不容緩”。換言之，就是探索破壞或摧毀它們的方法。

中國的軍事分析人士似乎也在吸取與北京的核建設有關的教訓。他們認為，普京的核威脅有效地阻止了拜登總統和北約直接參戰。在可能入侵台灣的情況下，北京將考慮如何威懾已承諾幫助台灣自衛、並可能直接幹預軍事衝突的美國。

“由此可以看出，核力量是一個大國展示自己地位的方式，”兩名中國火箭研究人員在一篇關於俄羅斯戰略的文章中寫道。

中國反對在戰爭中使用核武器，並發誓永遠不會率先使用核武器。盡管如此，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去年的講話顯示，中國將不斷擴大其核武庫，目前中國已有超過400枚核彈頭，仍遠遠少於俄羅斯或美國持有的數量。

根據五角大樓的說法，到2030年，中國的核武庫可能會增長到大約1000枚核彈頭。美國國防大學的吳誌遠說，普京的威脅姿態可能會為中國領導人樹立一個榜樣。

“我主要擔心的是（對核威脅的）誤判，”吳誌遠說。“習近平可能會認為，在台灣衝突中，美國及其盟友很容易袖手旁觀。但這很可能是一個判斷錯誤。”